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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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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克的手指轻轻挑开白色兽皮营帐的帘,他挎起手上的藤篮。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脂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伊莎贝拉坐在一张矮桌后,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身上穿着简便的束身黑裙,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伤痕。
“放那儿吧。”她头也不抬地说着。
克里克只得低着头,将藤篮放在桌上。借着这个动作,他迅速扫视了整个营帐,除伊莎贝拉外,仅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兽族女孩,看起来像是仆人,刚刚的争吵声就是来自她们。
帐内陈设简陋,但伊莎贝拉面前摆着的餐食确实比普通兽族士兵的要精致一些,起码荤素搭配。
“新到的肉需要现在帮您处理一下吗?”克里克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他一只手臂自然下垂,悄悄摸向靴中的匕首。
伊莎贝拉这才抬起头,她看清了克里克的模样,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你不是兽族。”
克里克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
“我是新来的混血兽族。”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尽量让脸处于阴影之中,声音更加嘶哑“临时在肉铺帮忙。”
伊莎贝拉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起他下垂的胳膊:“混血?”她非常用力,指甲几乎陷入克里克的皮肤“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有帝国骑士团特制的禁魔匕首?”
克里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随身携带着禁魔匕首用于防身,这是骑士团的标配,没想到竟成了破绽。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制服伊莎贝拉以免坏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出事了!传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何在?”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召的口令也迅速响彻整个聚集地。克里克趁机抽回手,退到门帘边。
伊莎贝拉的注意力已经被外面的喧闹吸引,她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王出事了?甚至需要那个银发的狐狸精去治?”
克里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银发的狐族祭司,这很可能与希欧多尔有关。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跟上那群兽族。
“大人如果没别的吩咐,我先告退了。”他微微欠身,准备退出营帐。
伊莎贝拉却突然叫住他:“等等。”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你是来救人的……地牢在西北角,由熊族和鸦族共同把守,至于我这里,你不用管。”她说完就转身将刚刚听到两人对话默默减少存在感的兽族女孩打晕了。
伊莎贝拉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喃喃自语“既然你不在乎,我也要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克里克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只是暗暗记下了她所说的地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闪身出了营帐。外面的空地上,一群兽族正匆匆走过,一个个营帐寻找着。
“让开!祭司大人在哪,有兽看到了吗?”
克里克退到阴影处,观察着那群兽族行进的方向——不是聚集地中央,而是向着一顶蒙着羊皮的营帐。他犹豫了一瞬,决定先按伊莎贝拉的提示去寻找地牢。毕竟他最早得到的消息是希欧多尔在地牢。
西北角的守卫比想象中还要森严。
克里克躲在堆放杂物的阴影里,数着来回巡逻的熊族士兵——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岗,每次两人,腰间都挂着沉重的骨制武器。更麻烦的是,地牢入口处还趴着一头变身的棕熊,体型足有普通人类的四倍之大,脖子上套着穿挂着熊族乳牙的项圈。
克里克摸了摸怀中的巴豆粉。剂量足够放倒那头巨熊,但如何接近是个问题。正当他思考对策时,营地中央突然响起刺耳的号角声。
“紧急集合!所有战士到训练场!”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留下两人形兽族、一巨熊形态兽族继续看守,其余的都匆匆赶往号声方向。克里克嘴角微扬——看来肉铺的“加料”开始起作用了。他耐心等待着,直到留下的两个守卫也开始不安地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憨厚的年轻熊族问道,他的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头发。
“不知道,但我的肚子……”更瘦一些的鸦族守卫突然弯下腰,脸色发青“该死,我可能吃坏东西了。”
熊族守卫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巨熊形态的守卫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两个守卫惊慌失措地围着它打转,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地牢入口。
地牢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克里克贴着墙壁前进,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出乎意料的是,地牢里几乎没有守卫,安静得可怕。看上去兽族并没有把这些不能动用魔法的人类当回事,他已经发现了整个地牢的都是由禁魔石铺就。
他挨个查看牢房及牢笼,大部分都空着,少数关押着瘦骨嶙峋的人类囚犯。走到最深处时,克里克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不是希欧多尔,而是他失踪多日的副官,马库斯。
“长官!”黑发蓝眼的马库斯副官扑到铁栏前,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们!”
克里克以指覆唇,示意他噤声,迅速检查着牢门锁:“其他人呢?希欧多尔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希欧多尔在不在这里,我醒来的时候这个牢笼里没有我认识的人”马库斯低声道,“我听这里其他人说前段时间有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被祭司弄走了,可能是他,至于托马斯……我也不知道。”
克里克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希欧多尔不在地牢,也就意味着线索再次丢失,如果他确实被祭司弄走,营救难度将大大增加。他撬开牢门,扶住虚弱的马库斯:“能走吗?”
马库斯点点头,尽管他的腿上有明显的腐烂伤痕:“我能跟上您的脚步,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正准备离开,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有人下毒,检查所有牢房!”
克里克咒骂一声,拉着马库斯转向地牢深处:“地牢还有其他出口吗?”
马库斯摇头:“没有了,除非能打穿石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照进了走廊。克里克将马库斯推到角落,自己贴在拐角处,握紧匕首蓄势待发。第一个熊族守卫转过拐角的瞬间,克里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第二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库斯从背后扑倒,用铁链勒住了脖子,两人合力做掉了两名守卫。
“走!”克里克捡起守卫的骨刀扔给马库斯“跟紧我。”
两人冲出地牢时,外面的混乱达到了顶峰。数十个兽族战士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克里克没有停留,拉着马库斯向营地边缘的树林跑去。
“长官,希欧多尔少爷怎么办?”马库斯边跑边喘着气说。
克里克脚步不停:“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再想办法找他。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吗?”
马库斯摇头:“只听守卫们聊天提起过祭司的居所,在一片碧蓝湖泊旁,他们称那个湖为圣湖。”
克里克望向远处高耸的崖壁,那里确实隐约可见一座石质建筑。更引人注目的是崖顶的祭坛——此刻那里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不对劲……”克里克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马库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看上去像某种祭坛……他们的祭坛都在山巅,我听他们说兽族抓我们就是在找一个黑发蓝眼的灭族之人献祭,这是他们的神谕。”
克里克想起了银发祭司莫名的喜爱,还有伊莎贝拉古怪的表情。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希欧多尔很可能就在那个祭坛上,他是祭品。
”马库斯,你还能战斗吗?”
副官挺直了背脊,深深吐了一口气:“随时听候命令,长官。”
克里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里面是剩余的巴豆粉:“去找托马斯,如果三天内没找到,你就想办法返回边境。如果我一周内没有消息……”
“长官!”
“这是我对你的命令。”克里克的声音不容置疑“找回希欧多尔是我接受的命令,而不是你的。”
马库斯还想说什么,但克里克已经转身奔向崖壁方向。夜色中,骑士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兽族营地的阴影里,向着那闪烁红光的祭坛奔袭。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奥西维斯跪在红池边,银发被汗水浸透,红纱凌乱地挂在身上。
希欧多尔剧烈的喘息着,他拥着奥西维斯看向石台,却见石台之上原本的十一根兽族图腾柱变作了十二根,他惊讶的挑眉,望向奥西维斯,想要他的一个解释。
异变突生,红池似有所感应一般开始沸腾,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空在其中旋转。
“破界者……”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你不属于这里,不要再……”
希欧多尔感到一阵剧痛从骨髓深处爆发,他的虫翼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灰飞烟灭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祭坛边缘跃出,锋利的匕首直刺向那只诡异神秘的星空之眼。
“我来帮你!”克里克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星空之眼眨了一下,克里克的匕首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好在,世界意识并不想对自己的造物造成伤害的样子,并未攻击克里克本身。虽然阻挡的时间不长,但这一干扰已经足够奥西维斯用身体挡住希欧多尔的视线了,他朝希欧多尔喊。
“现在!标记我!这是最后一步!”
希欧多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起来。虫翼展开推动着他扑向奥西维斯,利齿刺入祭司的后颈。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次他注入了全部的虫族信息素,将自己的存在印记深深烙进奥西维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