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契约（下） ...
-
奥西维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灵动，却像宝珠蒙尘一样充满了疲惫。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在半途脱力，又跌回希欧多尔臂弯里。
“她说了什么？”奥西维斯的声音虚弱，小得几乎听不见。
希欧多尔犹豫了一瞬。
他想起母亲刚刚告诉他的话“权柄追逐者阿涅尔、神之眷顾者奥西维斯……”
他再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被神降以后陷入虚弱状态的男人，意识到奥西维斯可能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神明的意图，或者说并不清楚母亲假扮了他的天神。
“她说我是破界者。”希欧多尔最终谨慎地选择只说出部分真相，“说我的灵魂上有异界的气息。”
奥西维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银发从肩头滑落：“不应该只是这些……，她没有告诉你……摆脱真正危险的办法吗？”
希欧多尔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与阿涅尔相同的金色虫纹。
如果母亲暗示的“契约”是指这种标记，那么与奥西维斯结契意味着……
“希欧多尔？”奥西维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妙。”
“确实。”希欧多尔苦笑一声，“我……不，你的神让我和你结契。”
奥西维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亮了起来“她还有没有说别的，比如说关于上一任祭司的事情。”
希欧多尔感受到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从接触部位传来。他低头看着祭司修长的手指，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阿涅尔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茧子的手截然不同。
“没有了”他轻声缓缓道来“她只说我需要‘锚定’自己，否则会被这个世界排斥。而你...是可能的锚点之一。”
奥西维斯的眸子明明暗暗，只是很快又笑意吟吟“所以你会考虑我的建议了？”
希欧多尔抽回手，站起身来走到祭坛所在山巅的边缘。从这里可以俯瞰斯贝瑞特帝国的王族聚集地，夜色中零星的火如同坠落的星辰。阿涅尔此刻在哪里？是否也在某处望着同样的星空？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有些迷茫“你们所说的结契是什么？是像我和阿涅尔之间的标记？”
奥西维斯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希欧多尔身边“我不知道你和领主之间的标记是什么，但是兽族的结契是神的恩赐，可以让我们共享生命力而不必……不必涉及□□关系。”狐族祭司的耳朵微微泛红“我知道你和领主的关系，你不用背弃对领主的承诺。”
希欧多尔转身，祭司一身红纱被冷风吹拂，身上缠绕的银铃叮当作响，刚刚神降过的他脸色苍白，身体单薄。希欧多尔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神秘的祭司也十分孤独。母亲所说神之眷顾者奥西维斯，听起来是那么荣誉，圣洁，但是他所知道的信仰者过得都并不好，与世界意识沟通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奥西维斯一人能和世界意识沟通呢？
希欧多尔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的神选择了你？据我所知狐族有千千万万条血脉。”
奥西维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狂热信徒的模样“因为我足够‘纯净’。”他指了指自己的发丝，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银发在兽族象征着纯净，我还未出生就有神谕昭示了我的存在，于是我被父母献上，被老祭司带到他的领地教养，一切都是天神的旨意，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属于神的！我就是最适合神降的容器！”
希欧多尔感到一阵不适。这听起来不像荣耀，而像某种精心设计的产物……不过，他何尝不是‘产物’呢
“你没想过你的神或许并不在意你？”
“在意？”奥西维斯轻笑一声，银铃随之晃动“如果神会在意信徒的想法，就不会有我的存在，神就是神，我因她而生，因她而享有地位，又何必强求神的垂怜？”
一阵沉默，两人相顾无言。
“那关于结契……如果只是共享生命力的仪式，我愿意尝试。但阿涅尔那边……”希欧多尔干巴巴的说
“他不会知道。”奥西维斯迅速说道，随即又为自己的急切而略显尴尬，“我是说……这个仪式留下的痕迹极少。除非特意检查，否则不会被发现，我保证。”
希欧多尔审视着祭司的表情。月光下，奥西维斯的脸庞透着浓浓的疲惫。他突然想起母亲消失前最后一句话——祭司为我之眼。这是什么意思？奥西维斯是母亲在这个世界的眼睛？还是说……
“这个仪式需要准备什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他最终问道。
奥西维斯虽然疲惫，精神却显得格外好，眼睛亮亮的：“主要是双方的血和一些……兽族的重要之物。”他走向祭坛前方的红池，牵过希欧多尔的手用他锋利的甲片划开自己的手，鲜艳的血滴落进红池，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他又走上石台，割下了一缕神明钟意的银发，供奉其上。
祭司看向希欧多尔，示意他照做。
希欧多尔照葫芦画瓢，很快将自己的血也滴进了池子，只是重要之物？他思考了一会展开了虫翼，这双许久不见天日的黑色虫翼轻轻颤动，他咬咬牙掰下来了一块，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抖动了起来，只是仪式还没完成，只得轻轻抖动着虫翼，颤颤巍巍的飞向了石台。
“这结契能解除吗？”
希欧多尔不放心的最后问了一次，因为虫族的标记就是终身的，永久性的只能对做出标记的虫有反应了，而他已经选择了阿涅尔，自然不愿背叛他。
奥西维斯摇摇头：“可以的，但也不能轻易解除。至少……先躲过眼前这一关吧。”
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这个“锚”，否则可能被世界排斥而消失。但代价是与另一个男人结契共享生命力，同时还要对阿涅尔保持忠诚……
“如果……如果以后我需要解除这个关系……”
“我说过的，可以解除，只是会有代价。”奥西维斯平静地说服着他“我不会束缚你，希欧多尔。这个仪式只是为了帮你渡过难关，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神。”
希欧多尔注视着祭司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欺骗的痕迹。但那双紫眸如潭水一般平静，看不出任何隐藏的意图。
他将虫翼碎片放到石台之上。
神奇的是红池很快就泛起了波澜，如同排异反应一样，两团鲜血凌空浮起，向着两人方向飘去，血团融入了希欧多尔的后颈。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看向面前的祭司，突然觉得他的银发格外柔美，月光也恰到好处的挥洒在他的发间，低垂的下颌弧度优美，格外楚楚动人。
刚刚完成结契，他应该和爱侣度过一个愉快的结契纪念夜，不是吗？
“希欧多尔，感觉如何？”
希欧多尔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壁。他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抵抗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
眼前奥西维斯的形象在月光下变得异常鲜明——银发如同流动的水银，紫色的眼眸比平日更加深邃，就连那总是表达着不悦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格外诱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希欧多尔声音嘶哑，墨蓝色的眼眸泛出金属光泽。
奥西维斯状似困惑地眨了眨眼，向前迈了一步：“只是普通的结契仪式，你相信我吗？”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希欧多尔的后颈，那里金色的虫纹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奥西维斯突然伸手触碰那个发光的虫纹，指尖刚碰到皮肤，希欧多尔就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快感从脊椎直冲大脑。他闷哼一声，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石壁才没有跪倒在地。
“别碰我！”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恐惧。
愤怒于奥西维斯的隐瞒，恐惧于事态的不可控。
奥西维斯并没有听他的，反而得寸进尺的将整个掌心贴了上去“我很好奇，这样，你是不是更有感觉？”
奥西维斯的手掌整个贴上来的瞬间，希欧多尔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后颈的虫纹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在腹部汇聚成令人战栗的漩涡。他的膝盖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气，他缓缓蜷缩了起来。
“拿开……你的手……”希欧多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奥西维斯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祭司温热的呼吸喷在希欧多尔耳际：“看来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他的手指沿着虫纹边缘轻轻描画，带起希欧多尔体内的一阵热潮。
希欧多尔猛地转身，虫翼张开，带起了他不受控制的身体。在理智回笼前，他已经将奥西维斯狠狠按在了祭坛上。祭司的红纱在石面上铺展如血，银铃散落一地，发出杂乱的脆响。
“我说了，别碰我。”希欧多尔掐住奥西维斯的脖子，指尖的黑色指甲若隐若现。他的瞳孔已经布满了墨蓝色金属光泽。
奥西维斯却笑了。即使呼吸受限，他紫色的眼睛里依然盛满令人恼火的笑意“你反应这么大……”他的声音因受压而嘶哑“是因为厌恶...还是因为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