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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矛盾 被某人气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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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呢。”
那低沉沙哑的回应,裹挟着温热的气息,如同带着细小倒钩的羽毛,狠狠刮过劳伦特被偷袭后变得异常敏感的耳廓,钻入他因震惊而一片空茫的脑海深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坍缩。
劳伦特僵在原地,维持着挥拳被制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语的雕塑。
手腕被秦季琛牢牢握着的地方,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传递着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那只被亲过的左耳,此刻仿佛脱离了身体,独自燃烧着,滚烫的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半边脸颊都像着了火。
更糟糕的是,身体深处,那被强力抑制剂和冰冷项圈死死镇压的Omega本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Alpha标记意味的触碰彻底激活了!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铃兰的幽微甜香,不受控制地试图冲破封锁。它混杂在训练室的汗水和橡胶气味中,如同一缕纤细却执拗的丝线,顽强地想要缠绕上近在咫尺的、那霸道强势的烟草气息。
这失控的征兆让劳伦特瞬间从石化状态惊醒,一股混杂着羞耻、暴怒和恐慌的寒意直冲头顶!
“放手!”他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变调。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不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逃离这令人窒息、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禁锢!
被攥住的手腕用力向后抽,身体也本能地向后倾,试图拉开这该死的、过近的距离。
秦季琛深邃的眼眸中,那层柔软的、带着得逞笑意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看着劳伦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脖颈,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愤怒,有屈辱,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被他捕捉到的、连主人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慌乱和悸动。
这发现让秦季琛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更强烈的占有欲悄然滋生。
他没有再强求,在劳伦特爆发出更大力量挣脱之前,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
手腕骤然获得自由,劳伦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器械支架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瞪着秦季琛,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却又因为那无法掩饰的绯红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水光,而带上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倔强。
他狠狠用手背擦了一下被亲过的耳尖,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动作粗暴得皮肤都泛了红。
然后,他不再看秦季琛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撞开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身影消失在通道冰冷的灯光里。脚步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却又泄露了仓惶的节奏。
秦季琛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缓缓收回还残留着对方手腕温度的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细腻皮肤下脉搏的跳动。空气中,那丝微弱却倔强的铃兰气息尚未完全消散,与他自身深沉厚重的烟草味信息素无声地纠缠、碰撞,又慢慢分开。
他垂眸,看着自己刚才钳制住对方的手掌,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片刻后,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他向来冷硬的唇角。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兴味。
那抹笑很快隐去,他转身,目光扫过劳伦特刚刚训练过的器械,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汗水的痕迹和爆发力量时的气息。
他走过去,拿起劳伦特遗落在器械旁的水壶——一个最普通的、磨砂质感的军用水壶。指尖在水壶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主人残留的体温。
他拧开盖子,里面是普通的清水。秦季琛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过于寡淡的补给不甚满意。
没有犹豫,他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一个加密通讯频道。通讯几乎瞬间被接通。
“顾淙。”秦季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硬,听不出丝毫波澜。
“哟,稀客。秦大上校有何指示?”顾淙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给他送点东西。”秦季琛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水壶上,“送到他房间。”
“他?”顾淙的声音立刻带上了调侃,“哪个他?我们基地里能让秦上校亲自吩咐送东西的‘他’,好像只有一位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秦季琛面无表情:“体能补充剂。Omega特供型。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舒缓神经的喷雾。最高规格。”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淙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和了然:“明白了。最高规格,Omega特供……啧,秦季琛,你认真的?”
秦季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训练室的墙壁,落在那仓惶逃离的少年身上。“他训练强度太大。常规补给跟不上。”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掩盖不住那命令背后不容置喙的关切。
“行,你是上校你说了算。”顾淙没再追问,只是语气里的促狭又回来了,“保证送到‘小铃兰’手上。不过老秦,我提醒你,他那爪子可利得很,小心别被挠花了脸。”
秦季琛直接切断了通讯。他将劳伦特的水壶放回原处,指尖在那磨砂表面又停留了一瞬。
空气中,那丝倔强的铃兰气息似乎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他自身沉稳厚重的烟草味,如同无形的标记,悄然覆盖了这片空间。
他转身,迈步离开训练室。锃亮的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回响,如同他此刻内心某种无声的宣告。
***
劳伦特几乎是撞开了自己房间那扇冰冷的合金门,反手“砰”地一声甩上,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充斥着烟草味和屈辱感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和耳朵上的滚烫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脱离了那人的视线而更加鲜明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被亲过的耳尖,那温热的、带着烟草气息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狠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试图擦掉那虚幻又真实的感觉。
“混蛋!”他低咒出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慌乱。秦季琛!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中央军上校!他把他当什么了?一只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吗?
那句轻佻的“往这儿打”,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践踏着他的尊严,撕扯着他用冰冷外壳包裹的内心。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身体深处那不受控制的反应。被触碰时瞬间的僵直,腺体抑制不住的微颤,还有那试图逸散出去的、该死的铃兰气息!
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那个男人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涌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冲进狭小的盥洗室,拧开冰冷的水龙头,掬起刺骨的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滚烫的脸上、脖子上,还有那只被亲过的耳朵上。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却无法浇灭心底那股邪火和莫名的燥热。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深褐色的发梢滴落,滑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脖颈,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狼狈、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和……水光?这陌生的脆弱感让他心头一震,猛地别开了脸。
不能这样!他是沙丘的战士“L”!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怎么能因为一个Alpha轻佻的举动就方寸大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那些混乱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深处,重新用冰冷的铠甲武装起来,他擦干脸,换上干净的衣物,试图用刻板的动作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劳伦特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射向门口。会是秦季琛?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还敢来?
“劳伦特?”门外传来的是顾淙清冷的声音,带着Beta特有的平和气息,“是我,顾医生。方便开门吗?”
劳伦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戒备依旧。他走过去,猛地拉开房门。
顾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恒温保鲜箱。
看到劳伦特脸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眼神,顾淙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了然的光,但他什么也没问。
“秦上校吩咐给你送点东西。”顾淙将保鲜箱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传递一份普通的医疗报告,“体能补充剂,最新配方的Omega特供型,比之前那支营养剂效果更好,能更快修复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疲劳。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设计简洁、散发着淡淡薄荷凉气的银色小喷瓶,“舒缓神经的喷雾,最高规格,对平复情绪、缓解信息素应激反应有奇效。”
顾淙的话语清晰明了,甚至带着点科普意味。但“秦上校吩咐”、“Omega特供型”、“最高规格”、“信息素应激反应”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劳伦特刚刚努力筑起的心理防线上。
他盯着顾淙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接。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有复燃的迹象。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处处彰显着控制欲和“特殊对待”的举动!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看,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你在我掌控之中。
“拿走。”劳伦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眼神里的抗拒几乎凝成实质,“我不需要他的东西。”
顾淙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无奈:“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医生。东西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将保鲜箱和喷雾瓶直接放在了劳伦特脚边的门内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用不用随你,不过,”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劳伦特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这喷雾对……嗯,‘某些突发状况’引起的应激反应,效果立竿见影。放着也是放着,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说完,顾淙不再停留,转身就走,留下劳伦特一个人僵在门口。
门缓缓自动关闭。
劳伦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精致的银色保鲜箱和那瓶小小的、散发着清凉薄荷气息的喷雾。它们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两个无声的、来自秦季琛的嘲弄与宣告。
他猛地抬脚,似乎想将它们狠狠踢开!脚尖都已经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箱体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顾淙那句“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在耳边回响。还有刚才在训练室里,那种身体失控的燥热和腺体深处传来的、被Alpha气息强行撩拨起的隐秘悸动……那种感觉,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力。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最终,那只抬起的脚,带着沉重的屈辱感,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放回了地面。
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猛地转身,背对着它们,将自己摔进冰冷的床铺里,用被子死死蒙住了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连同那个该死的烟草味一起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不甘而愤怒的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