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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待苦海干涸的那天 ...

  •   1.【苦海有毒】

      前几天,爸突发“恶疾”,又双叒叕在家里大吵大闹。

      气得妈血压狂飙190,流了鼻血。

      之后她气冲冲地跑来找我,说要离婚。

      闻言,我大喜。

      上一次听妈这么决绝地说要离婚还是在我念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我不懂事,姐让我和弟去妈面前哭几声,用一副可怜样把妈留了下来。

      现在的我懂事了,不哭不闹,甚至想笑,千言万语只有一句想说:妈,快跑。

      爸那个阴晴不定爱发脾气的疯老头迟早会把我们全家的能量消耗殆尽。

      劝离这件事早就在我的人生计划里。

      考虑到妈爸思想传统,离婚难度大,我计划着给我妈攒一笔“分手费”。

      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我相信,有钱能使清朝鬼“下/身”。

      这下好了,“分手费”省了,我得加把劲抓紧时间劝离。

      晚上,我跟老家农村的一个姐讲我妈想离婚的事,姐表示尊重理解。

      出于关心,她提出一些关于妈这种中年离婚可能会面临的问题,问我要怎么解决。

      听着她罗列的问题,我隐隐察觉到话头走向不对劲。

      先前我早有耳闻,这姐虽然只大我几岁,看着新时代的偶像剧,刷着新时代的网络……然而,久居乡村的她早已被“淳朴”的乡风腌入味,成为家中长辈们最爱的封建糟粕继承者。

      我弟曾对此抓狂,他想不明白,姐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思想观念怎么和五十多岁的妈一个样。

      说实话,我有点恐惧和她聊天,但我必须聊。

      正因为她跟我妈是“同类”,两人天天蛐蛐各自的老公婆家,晚上聊完早上接着聊,发了狠忘了情,宛若知己。

      知己最能听得进知己说的话。

      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坚定妈脱离苦海的决心。

      我知道妈想离婚不过是一时冲动,就跟她三十年前一时冲动跟我爸结了婚一样。但此刻的冲动是福至心灵,不再是前往苦海的通行证。

      我想让妈继续冲动下去,可只有我的话,是完成不了这个计划的。于是,我短暂踏进苦海找姐帮忙。

      万万没想到,苦海不仅苦,还有毒。

      21世纪的雨露似乎独宠了不撑伞的人,而待在20世纪破旧纸伞下的姐竟然没沾上一滴。

      姐趁我们这群妹妹弟弟不在,偷偷在苦海里修炼成百年毒王。

      如今,她二十多岁的嘴能吐出两百多岁的毒素。

      那毒素的威力疼得我吱哇乱叫,好在我年轻身体好,没被毒倒,只是大脑麻麻的。

      ……

      2.【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姐说中年农村妇女离婚后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住所。

      这件事妈在自己提出要离婚的时候就解决了,她会和我住一起。我姐(做手术的那位)会提供精神上与物质上的支持。我弟虽然嘴上不情不愿地说着“随你便”,但行动上愿意帮我分担房租压力。

      姐(轻笑):现在可以,那以后呢?
      我(坚定):放心,我不打算结婚,她可以一直跟我住一块。
      姐(又笑了):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着我冒着会被骂的风险说出了我未来的打算。

      我:不结婚不生小孩,自己赚的钱能养自己到老。
      姐:那你是还没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我顿住。

      你不会真觉得你那天天对外立爱妻人设的双面龟老公是你的命中注定吧?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来,情商这一块我还是能拿捏住的。

      更何况,我们以前就因为双面龟的事情吵过架,我可不敢再跟她吵。

      姐经历了父亲长期的语言暴力,为了逃离原生家庭,她被动选择组建家庭。

      她是那个精神遭受压迫但身体无碍,不至于疼到需要立马出走才能活下来的“二姐”。

      不管她那虚伪的丈夫到底是不是命中注定,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她的丈夫确实比她的父母更爱她,因为父母一点也不在乎她。

      原生家庭的伤害把她变成了一只刺猬,只要他人释放出一丝丝不友好的信号,她就会应激变得凶悍尖锐,让人难以靠近。

      爸在我中学时期评价过姐:她脾气太烂,在外面工作时被很多人讨厌。

      这话我真信过一段时间,

      后面学的东西多了,稍微长脑子了,我发现爸评价里的漏洞。

      脾气烂的人会一直脾气烂,而不是在感觉自己被攻击的时候才变烂。

      姐不是天生凶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让她在社交上面临糟糕处境,也就我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还有点血缘关系的姐妹们能获得她的信任,和她好好相处。

      她在我们姐妹们的眼里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姐姐。她从来没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她只是和我们的认知不一样。

      除了对世界的认知,还有对自我的认知。

      每天被父母评论脾气烂的她可能对此深信不疑:她被所有人讨厌,除了她的亲亲老公,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双面龟的怀抱。

      那头双面龟知道她的弱点,把她拿捏得死死的,让她极度依赖他,完全离不开他。

      我对姐看男人的眼光非常失望。她找了个跟自己老爹一模一样的男人,更糟糕的是,那个男人极其虚伪,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父亲用难听刺耳的恶意辱骂打压她,丈夫用永不兑现的甜言蜜语操控她。

      双面龟不止虚伪,人品也很糟糕。他居然把我们这些姐妹当做他的人情资源,还得意洋洋地在酒桌上炫耀自己的行为。

      要知道,家里那群老登虽然不把女孩们当回事,但他们从不用自己的女儿当做笼络关系的资源。

      我们告诫过姐,不出所料地把她惹毛了,她摆出一副就算全世界逼她,她也要和“命中注定”的双面龟在一起。

      那时的我们对此感到无力,可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快最好的选择。她没有搞事业自救的能力,她自卑且脆弱不堪的心不足以支持她独自生存。如果再晚几年,她可能早被家里逼疯了。

      她对我说:没办法,我们这的女孩天生没有家,所以更应该自己创造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毫无血缘的人可能都比父母更爱我们。

      我叹了口气,不否定也不赞同,默默转移了话题。

      她的小家默认需要个男人,我的小家只需要我自己。

      说起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无家可归之人。

      她对单身女性的未来持有悲观态度,她对离婚女性的未来持有巨大的悲观态度。

      她又跟我聊了些我认为不重要的话题,比如,妈离婚后再也回不了娘家,因为娘家会嫌她丢脸。

      我:每天都爱追忆往昔怀念妹妹小学辍学给哥哥当妈的娘家有什么好回的……

      再比如,农村的人一定会对妈说三道四。

      妈都在城市住了几十年了,我们所有人的社交关系都在这里,我们这一代基本过着断亲的日子,和村里的亲戚几乎没有往来,未来注定不再返乡。村里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们听不到。

      直到最后,她提出了终极疑问:以后死了埋哪?

      我(猝不及防):???????????????????????

      3.【坟墓】

      我考虑过妈离婚后要面对的很多问题,我以为我已经很全面了。

      谁曾想,姐突然问墓地的事。

      我……哽住。

      人生除了要考虑活着,还要考虑死亡是吗……

      此刻,段子照进了现实:婚姻果然是坟墓,结婚是为了有地方葬……

      姐的愚昧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了。

      我当下被雷得吱哇乱叫,立马打开列表联系老家另一个同样读过大学的姐给她做个法……啊不,开个化,快点把她身上的清朝鬼赶下来……

      久久没等到回复。

      啊,我忘了,大学姐是个生活规律、早睡早起、每天晚十点准时关机的稀有人类。

      我吱哇乱叫地发了个“没事了”的信息,然后吱哇乱叫地继续和姐聊天。

      ……

      不儿,我从没想过身后事会成为一个问题。

      人死不都烧成一把灰吗?

      按照城市发展的进程,那些墓地指不定哪天为了大开发铲掉,最终的结局还不是随风飘散。

      公共墓地花几个钱就能搞定,何须把后半生搭进去。

      我甚至可以不买墓地,我直接把骨灰罐放家里供着也行,等我嘎了到时一起做植物养料或者随风飘散。

      姐被我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她信怪力乱神,但我不信。

      若世上真有阿飘,那我们每天吃饭的时候,身边得挤满鸡鸭牛猪鱼的灵魂碎片……从没见它们半夜托梦骂我不爱吃肥肉骨头没啃干净。

      爷去世的时候,我们都亲眼见证尸体火化到骨灰装殓的全过程。虽说漏装混装原则上不允许发生,但实际操作上肯定是不能保证的。本来骨灰就是不完整的,还有可能掺了其他人的灰,这种时候就别讲什么“泉下有知”了,泉下根本未知。

      终极问题被身为唯物主义者的我三言两语化解了。

      姐不再说什么,我们的聊天也就此结束。

      睡前,妈刚和亲戚打完电话进来,说以后就分居不离婚。因为他们离婚的话,弟未来可能不好娶老婆。

      我找帮手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妈变脸的速度,我一句垃圾话差点要说出口。

      妈接着说道:我离了是不打算二婚的,但你爸肯定会二婚。我就这么跟他耗着,不让他找新人。

      妈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不脱离苦海了,她决定等待苦海干涸的那天。

      在那天到来之前,我盛满耐心的池子可能也快干了。

      听罢,我把垃圾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说道:随你便。

      终极问题才不是葬哪,而是儿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五十多岁、没文化且思想落后的农村妇女来说无解。

      我跟姐聊了很久,想了方方面面的问题,就是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妈还有个儿子。

      身为女儿的我直接双手投降:我不干了,你爱干嘛干嘛。

      唯迪奥主义者杀死了比赛。

      我们,白忙活一晚(我甚至还给姐科普国家土地政策……)。

      ……

      尽管妈说了不离,可我好奇。

      我问妈:你有想过离婚以后老了去世葬哪吗?

      妈:这不是问题。

      我就说嘛(抓狂),这不是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等待苦海干涸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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