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巧克力》仲夜椿木

15、第九章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停，许薇就站在了教室后门，朝秦茗和何途扬了扬下巴。两人对视一眼，何途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秦茗则不动声色地把刚收起来的练习册又塞进了桌肚。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许薇把两份试卷推到她们面前——秦茗的卷面上红勾一路到底，何途的卷子上则画着好几个圈，整张卷子几乎空白。
　　“秦茗，”许薇先看向学霸，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学习紧，但何途这数学……确实得加把劲。”她顿了顿，看向手都快攥成拳头的何途，“上次测试，她的几何题几乎全军覆没，我看你俩最近走得近，能不能……课后帮她补补？”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不。”
　　“不行！”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秦茗的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何途则急得差点蹦起来。
　　秦茗先看向许薇，眉峰微蹙：“许老师，我和她关系不算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昨天在食堂还吵了架，差点动手。”
　　何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她抢我奶茶，我抢她……呃，反正就是吵得可凶了！她还说再也不想理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老师不信，末了还瞪了秦茗一眼，那眼神里的“配合”藏都藏不住。
　　许薇放下手里的茶杯，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这俩孩子，一个装冷淡，一个演激动，眼神却时不时往对方身上瞟，当她看不出来？
　　“吵架了？”许薇慢悠悠地开口，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那正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来，互相拥抱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啊？”何途的眼睛瞪得溜圆，“抱、拥抱？”
　　秦茗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语气更硬：“许老师，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许薇收起笑容，摆出班主任的架势，“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抱一下，消消气，以后才能好好相处，秦茗才能安心给何途补课啊。”她特意把“补课”两个字咬得很重。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何途看看秦茗紧绷的侧脸，又看看许薇不容置喙的眼神，手在身侧攥了攥，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秦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率先朝何途挪了半步。她个子比何途稍高些，站在那里，肩膀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不情愿”三个字。
　　何途犹豫了半天，也慢吞吞地靠过去，胳膊僵硬地抬起来，轻轻搭在秦茗背上。隔着两层校服，她能感觉到秦茗后背的线条，瘦却挺直，像株不肯弯腰的青竹。
　　秦茗的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碰了碰何途的肩膀。指尖触到的布料有点皱，还带着点洗衣粉的香味，柠檬味。
　　“好了好了，”许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不是挺好吗？多大点事。”
　　两人像触电似的猛地分开，何途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办公桌，秦茗则转过身去看窗外，耳根红得更明显了。
　　“补课的事就这么定了。”许薇拿起习题册塞进何途手里，“下午放学，教室见。”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意。何途捏着那本习题册，手指还残留着碰到秦茗校服的触感，她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刚才说打架……也太夸张了。”
　　秦茗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不这样说，你想真抱到下课？”
　　何途噎了一下，突然觉得刚才那短短一秒的拥抱，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比被老师盯着补一学期课强。她偷偷看了眼秦茗的背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别扭的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周五，放学。
　　“妈，你不用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那不行，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还有五分钟到。”
　　“好。”
　　秦茗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她走过去拉开车门，苏敏探出头来，“快上车，不要耽误时间，今天有客人来家里。”
　　“谁？”秦茗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车子刚驶离校门，秦茗就听见副驾驶座传来一声轻响——是苏敏把平板电脑合上了。她侧头看了眼，母亲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鬓角，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今天难得松了两缕碎发。
　　“这次能抽出空回来，是因为你郁阿姨定了机票，说什么都要见一面。”苏敏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传过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的开学考试分数我看了，总分725，比上次低了2分。周末的物理竞赛集训，不准再请假。”
　　秦茗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知道了。”
　　“知道就好。”苏敏转回头，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锐利，“我不是让你次次拿第一，但不能掉以轻心。你郁阿姨的女儿也在你们学校，听说成绩……不算拔尖，但她妈妈总说她‘脑子活’，你别被那些没用的东西分了心。”
　　秦茗没接话。她太熟悉母亲的语气了，看似在说别人，实则字字都在敲着她——别松懈，别犯错，别让她失望。从小到大，母亲的爱总是裹着层严苛的壳，像冬天里裹着冰的阳光，看着亮，碰着冷。
　　“晚上吃饭的时候，礼貌点。”秦母又补了句，“你王阿姨是我最好的朋友，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事。还有，少说话，多听着。”
　　车子拐进小区时，苏敏降下车窗，晚风卷着桂花飘进来。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放缓了点语气：“我这次能在家待一天，明天下午的航班。等一会儿，把上周错的物理题整理出来给我看，听见没？”
　　“嗯。”秦茗应了声，目光落在单元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是郁阿姨，身边还站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
　　苏敏已经推门下车，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郁，可算等到你了！快让孩子进来，外面风大。”她侧身时，目光扫过秦茗和那个女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你们认识？”
　　秦茗还没开口，就被何途抢了先：“阿姨好！我是秦茗的同桌，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