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娘》柏妫

30、修养

　　回了屋，孟秋娘从饭盒里拿出了粥和一些蒸饼，“你方便吃饭吗？”，她看了眼他包扎好的右臂。

　　魏远山试着抬起胳膊，但很快便皱紧眉头放回了原位，显然他现在是无法动用他的右手的。

　　“那我喂你好了，吃过饭便休息吧。”

　　孟秋娘端着粥碗坐到床边，细致地吹凉后才递到他嘴边，蒸饼她就让他自己拿着了。

　　“谢谢嫂嫂，我吃饱了。”

　　魏远山垂下眼眸，隔的远些他倒是敢盯着她瞧，可等到她真的坐到他身边，他反而开始拘谨起来，有点紧张，怕自己的味道难闻或者哪里不体面。

　　“歇息吧，夜里有不舒服的就喊我。”

　　孟秋娘怕他乱动牵扯到伤口，将碗放回食盒后便扶他躺了下来。

　　“嫂嫂，今晚还是我睡外边吗？”

　　魏月娥的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了，困的厉害。

　　“你困了就先睡吧，睡里边，方便夜里我起来。”

　　孟秋娘担心魏远山会在夜里突然发高烧，她睡眠浅睡在外面也好及时看顾到。

　　“大娘子，你也先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奴婢好了。

　　还有那床褥，大娘子要是不嫌弃就先睡奴婢那吧，我今晚在二郎君这守着，一有情况立马告诉大娘子。”

　　“是啊嫂嫂，你也去休息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你们都歇着吧。”

　　魏远山看到了孟秋娘眼底的血丝，连日的赶路舟车劳动的，肯定没休息好，现在能好好躺下了还要因为他这么个病人忧心。

　　“那有情况可一定要喊我啊。”

　　孟秋娘也有些撑不住了，闭了闭眼睛缓解眼球的干涩。

　　“放心，大娘子。”琼樱见状忙上前搀扶她，服侍孟秋娘躺下。

　　屋里的烛火一一吹灭，只留下屋门附近的一盏方便起夜。

　　河水拍打着船，摇摇晃晃，早已疲累的四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魏远山的嘴角勾起，似乎是做了个美梦，但很快又眉头紧锁，像是又遇到了极不愉快的事。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魏远山没想到会见到他，还是在他娶秋娘为妻这一大好日子里。

　　“当然是为了来喝你的喜酒啊，怎么娶妻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贺礼呢。”

　　说着魏轻舟便打开了他手中的盒子，是两个荷包，一个绣着连理枝有些陈旧，一个绣着梅兰竹菊，看着更新但湿漉漉的。

　　这哪是来送贺礼，这分明是在告诫他，让他记着秋娘与他才是夫妻，是连理枝、比翼鸟，是恩爱夫妻。

　　“二弟，你可是读书人，读的满腹经纶，如何能干出这等有背人伦之事！长嫂如母，你可以敬她爱她，但就是不该有这等男女之情，实在为世人所不齿。”

　　魏轻舟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连连摇头，家门不幸啊。

　　“大哥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将我们二人分开嘛，这是不可能的，我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说，我爱她，我也只爱她一个，若要娶妻我也会只娶她一人。”

　　魏远山才不管什么嫂嫂的，身份无法阻止他的心向她靠近。

　　“再说了，秋娘正值妙龄，大哥难道就忍心看她独守空房，夜夜孤枕难眠吗？”

　　魏轻舟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也不想的好吗，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日日夜夜都粘在娘子身上。

　　“那她也是我娘子，而且我肯定她是喜欢我的，你呢，你能确定她喜欢你吗？她就算是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有几分像我罢了。”

　　“不！秋娘是喜欢我的，你不过与她相处了几日，这些年只怕秋娘连你的样子都忘了。”

　　他不信秋娘对大哥的感情会这么深，他才是更适合秋娘的那个人。

　　“不！是我的！”

　　魏远山突然的喊叫声将孟秋娘吵醒，连忙起身凑过去瞧。

　　他的手用力拽住了她的衣袖，双眸紧闭，脸颊通红，像是陷入了梦魇。

　　“快去打些水里！”孟秋娘抽不出衣袖，只能嘱咐同样醒来在一旁候着的琼樱。

　　琼樱端来水打湿了帕子敷到了魏远山的额头上，再按照孟秋娘的指示为他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

　　可是魏远山依旧烫的厉害，孟秋娘担心他有危险让琼樱拿来剪子剪断了衣袖，这才得以脱身去找江晏。

　　“江晏！江晏！快去看看吧，我二叔突然烧起来了。”孟秋娘站在门帘外大喊。

　　里面的烛火亮起，江晏简单披了件外衣便被孟秋娘给拽到了棚屋。

　　江晏为魏远山细细把脉一番后，说道：“你别急，没什么大碍，我这就回去给你拿一丸药，你让他吃下去睡一晚，烧退了便没什么事了。”

　　“好好好，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就同你去拿。”

　　孟秋娘也不好让她半夜里还为了她的事再跑一趟，将她送回了屋拿到药后又是一顿谢，这才赶回去喂魏远山吃下。

　　那药吃下去后没多久，魏远山的烧果然退了，但孟秋娘还是不放心，一直守在魏远山床边直到他苏醒。

　　“水，我要喝水。”

　　魏远山一清醒便觉嘴唇干的厉害，手脚更是软绵绵的哪哪都疼。

　　琼樱将茶碗递到孟秋娘手中，又一同将魏远山扶起，喂他喝下。

　　冰凉的茶水抚平他内心的焦躁，也彻底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嫂嫂。”

　　没想到一醒来便能看到秋娘，只是她面容有些憔悴，衣袖还被撕烂了。

　　“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也不知道昨晚发什么疯，紧拽着嫂嫂的衣袖不放。”

　　魏月娥也顾不得他还病着，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哼，嫂嫂心真是太好了，竟这样守了他一宿，她之前生病时可是直接被丢给了琼樱的。

　　魏远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中正抓着什么，只是他竟有些不想还回去。

　　“许是做了噩梦，没事的。”孟秋娘道。

　　“嫂嫂，你已经守了他一夜了，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快去歇着吧。”

　　魏月娥见孟秋娘双目通红有些心疼，忙将她拉回到床上，让她躺下闭眼。

　　“好，记得给他换药，还有帘子的事……”

　　“知道了，嫂嫂，我不是小孩子了。”

　　魏月娥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嫂嫂哪都好，就是操心太多，她明明跟二哥同岁，可嫂嫂还将她当作个孩子，总是不放心她。

　　孟秋娘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将手挪开。

　　魏月娥讪笑着将手拿开后为嫂嫂盖上被子，“嫂嫂，你昨日照顾我，那今日便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快些睡吧。”

　　孟秋娘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不再操心她们的事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搭好了布帘，这才开始为魏远山换药，见他那狰狞的伤口，魏月娥又是一阵肉疼。

　　“二哥，换药的时候一声不吭，我也真是佩服你。”

　　“母亲怎么同意你跟嫂嫂一同出门的。”

　　“嘿，那还不是嫂嫂一句话的事。不过也是我死缠烂打硬是求着赖着嫂嫂，要不然她都不一定会现在去京城呢。”

　　魏月娥随后便将徐玉茹给孟秋娘写信的事说给了魏远山听。

　　徐玉茹？那不是孙大人的娘子吗，为何她会给秋娘写信，她们二人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也对，关系要是没有这么好，也不会付一个金铤当报酬吧，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那她知道她的郎君背地里在害她们一家的事吗？她在里面充当着怎样的角色，秋娘又是怎么想的。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养病要紧，活着最重要。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人已经适应了共同生活着。

　　魏远山在其他三人的照顾下身体日渐好转，魏月娥也适应了船上的生活，甚至是同江晏学了下如何掌舵和捕捞。

　　“嫂嫂，你看！今晚可以炖些鱼汤喝了。”

　　魏月娥扬起晒黑的脸，乐呵呵地领着两条鱼朝孟秋娘跑过来。

　　“你看看你，等回去后家姑该说我了。”

　　这放出笼子的鸟，羽翼在风雨间渐渐丰满，如何肯再回来到笼子里去。

　　“那就不回去了，嫂嫂，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憋闷。”

　　她喜欢宽阔的天空，广博的河面，这里才是她魏月娥该待的地方，她那无处释放的精力总算是得到了舒展。

　　“不回去？那你的婚事该怎么办，还有你一个人在外如何生活。”

　　“怎么不能活了，江晏都能像现在这般开船做买卖，我会写书会武，日后写书卖钱度日也未尝不可，这天下总不至于连个属于我的位置都没有吧。”

　　魏月娥对于自己的生活倒是没有什么顾及的，就是有些舍不得离开嫂嫂，可嫂嫂定是要回去的，她放不下天衣坊。

　　“好吧，不过现在可不行，我不放心。”

　　至少也得等到她将天衣坊开到京城去，扎了根稳定下来，她才好拿出钱来让月娥在外面闯，就当是替她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嫂嫂对我最好了。”

　　魏月娥扑进孟秋娘的怀里，被她给一把推开，“鱼弄到我衣服上了！”

　　“哎呀，等会我给嫂嫂洗，保证洗的干干净净一点鱼腥味都没有。”

　　魏远山倚靠在围栏边看着两人，仰头望了望天，这般的日子真是惬意，他其实也有点不想回去。

　　不过他是因为回去后嫂嫂必定得躲着她避着她，不像在这里一般，周围的人并不知他们是叔嫂，偶尔亲近些也没什么的。

　　家里有母亲父亲，有认识他们的人，家里家外他们都得注意分寸，这般他如何能讨得嫂嫂欢心，又如何能勾的她愿意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