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娘》柏妫

31、清修观

　　船靠岸，江晏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四人。

　　她是真的不舍啊，琼樱做饭好吃，孟秋娘说话好听人也漂亮手又巧，魏月娥活泼可爱跟个皮猴子似的，简直太适合做她的副手了。

　　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们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到达了目的地就不得不分离。

　　“孟秋娘，你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啊，我等着同你合作，一起赚大钱！”江晏对着孟秋娘的背影大喊。

　　“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孟秋娘回身朝江晏招了招手，只是这再见的日子她也不知要多久才会来。

　　也许是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是很久很久以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确定，至少现在是不确定的。

　　进了京，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京都让众人应接不暇。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哈，竟还有摆摊卖字画的。”

　　魏月娥好奇地在一摊位前驻足观望，守着摊子的也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脸皮薄不肯当街叫卖，只眼巴巴地看着魏月娥。

　　“这副画多少钱啊。”

　　“画不卖的，不过我可以帮你代写书信之类的，只需30钱。”

　　“画不卖你摆这做什么，展示？”

　　“嗯，千里马寻伯乐，不知小娘子可需要帮忙代写书信的。”

　　“我二哥便是此次进京科考的学子，自是不需要你来写信的，但你这画我还挺喜欢，可惜竟不卖的吗。”

　　那人听闻此将魏远山打量了一番，见其气度不凡起了几分结交的心思。

　　“不知这位郎君住在何处，若是相近倒是可以常聚聚探讨探讨诗文。”

　　“我们还未寻到住处，此番也是初次进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可否告知我们哪有便易的住处。”

　　“不如来与我同住，我现在借住在清修观里，那是座小道观，地处偏僻、远离人烟，很适合备考的。”

　　书生说着便开始收拾摊子，将字画一卷，小桌板一收，就要往前带路，很是热情。

　　魏远山则是转头看向孟秋娘，他听秋娘的，身上的银钱也都在秋娘那。

　　“道观的租金定便宜些，这一路上我们花费了不少银钱，先暂时去那住着也好。”

　　不过她们这么一群女眷去那，也不知道道观愿不愿收。

　　“就是这了，除了我这里还住着两人，不过他们鲜少出门，不用在意。”

　　书生边介绍着，边将他们给直接带到了道观执事面前，又同他说了好一番情，最后让孟秋娘她们得以以极其低廉的价格租到了两间空房舍。

　　正待书生要走时，孟秋娘喊住了他，并从荷包里拿出了三十文钱递给他。

　　“要不是你我们还寻不到这么好的住处，这谢礼还请你务必收下。”

　　书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犹豫片刻后接下了银钱，又打开字画将魏月娥之前瞧上的那张给了她。

　　“小娘子与这画有缘，这画便赠予小娘子了。”

　　魏月娥闻言挑了挑眉，这样便不算是卖画了啊，但还是颇为欣喜地接过了画，“谢啦。”

　　画卷展开，不过是一幅有些稚嫩的山水画，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山林，在山林穿过的一叶扁舟，已经舟上负手站立的人影，简单但别有一番滋味。

　　“嫂嫂，你觉得这画如何。”

　　“不错，意境不错。”

　　“我也觉得，二哥，这书生你要不试着结交一番，说不定以后你们能同朝为官呢。”

　　“不可，还不知京中情形如何，要是连累了他就不好了，这几日先不要与他过多来往。”

　　“嫂嫂说的是，三妹，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二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看上了幅画而已，嫂嫂刚刚也夸赞了，难不成嫂嫂也看上他了？”

　　“不可胡言！这可关乎着嫂嫂的名声。”

　　“二哥就知顾及她的，难不成忘了我这个妹妹的了？”

　　魏月娥的好心情被魏远山毁坏殆尽，拿着画便去到屋里，不愿再看他。

　　魏远山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魏月娥直接将门都给关上了，只得转头同秋娘喃喃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一时嘴快。”

　　可是真的如此吗，孟秋娘却是觉着魏远山下意识这般说就是想要将月娥给尽快嫁出去。

　　“二叔，月娥的婚事不该由你来操心的，而且，她怕是不愿嫁人。”

　　魏远山的眉头皱起，“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么愿不愿的。”

　　难不成他这三妹真想要一辈子粘在秋娘身边，这怎么行！

　　“原来二叔是这般想的，那我便在此祝二叔金榜题名时能得一贤妻，琴瑟和鸣。”

　　说完孟秋娘便也进到了屋里，独留魏远山站在门外，一脸茫然。

　　他这是哪里说错话惹得嫂嫂不高兴了吗，她怎么突然疏远了自己。

　　他不要什么贤妻，嫂嫂便是最好的了。

　　“二哥真是的，你们刚刚在门外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啊，亏他念了这么多书，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都不懂。”

　　他要是突然被人说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娘子，只怕是会比她的反应还要大。

　　还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都敢看上嫂嫂，哪来的脸面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

　　“不说他了，快收拾下行李，一会陪我出去走走，看看这附近都有些什么。”

　　“好。”魏月娥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用琼樱一起将屋子收拾妥帖。

　　仔细关好房门后，三人结伴而行，先是将道观整个转了圈，对着神明拜了拜，又去到了外边。

　　除了书生带她们来时走的那道石阶，附近还有条狭窄的小路，也不知要通往何处去，孟秋娘有些好奇地走了进去。

　　只是越是往里走便越是幽静，只余下竹叶飘落后被踩踏的脚步声。

　　许久，不远处忽传来一阵丝竹声，似有人在抚琴。

　　只是这琴音不静，似刀劈斧砍、带着肃杀、血腥气，与这静谧悠然的竹林甚是不相配。

　　正待孟秋娘要转身离去时，一侍卫拦住她的去路，她竟不知这人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

　　“娘子有缘来此，又何必急着走呢。”

　　琴音骤停，一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孟秋娘被侍卫带着穿过竹林，来到那人面前。

　　“还是一貌美娘子呢，怎么走到这来了，可是迷了路，不知家住何处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男子眯眼微笑着，一脸和善，可孟秋娘却是觉得背后发紧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不用，我的住处离这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孟秋娘垂眸避开他如刀锋般在她脸上剐蹭的视线，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这样，那娘子回去时小心些，路滑别摔着了。”

　　男子并未强留，只是轻轻波动琴弦，隐于竹林间。

　　待到回到道观门前，孟秋娘那颗时刻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嫂嫂，你刚刚去哪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正四处寻找孟秋娘的魏月娥见她突然出现在了道观门口，忙迎上去查看，生怕她因自己没能看顾到受了伤。

　　“我没事，不过那地方你们可千万别去。”

　　孟秋娘指了指身后那片竹林，将她刚刚见到的都说予琼樱与月娥听，让她们注意些。

　　“定是哪位有权有势的在那散心，我们这些个平头百姓还是别去招惹好。”

　　“再有权有势也不能吓唬人啊。”

　　魏月娥很是不满，也怪她，非要拉着琼樱去摘那边的果子，都没注意到嫂嫂不见了。

　　幸好嫂嫂没受到伤害，要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嘘，你小声些，回去吧，后面还是少出门为好。”

　　孟秋娘不放心地往身后瞧，拉着两人匆匆回到了道观里。

　　“大人，那娘子就住在清修观里。”

　　“哦？那还真是巧了，你再去探查一番，看看她是何日住进来的，身边都有什么人。”

　　“是。”

　　侍卫来去匆匆，如烟如雾，很快便彻底消失在安山隐面前，但他已没了继续抚琴的心思。

　　琴音无法排解他心中的郁结，不知那位新遇到的娘子能否为他排忧解难。

　　夜里孟秋娘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道观清苦，过午不食又都是些粥饭咸菜，实在是饥饿难耐。

　　“嫂嫂？你是不是也饿的难受啊。”

　　魏月娥瞪大眼睛，听见孟秋娘那传来的动静，坐起了身。

　　“是有一点，不知这道观的炉灶能不能私自用，包袱里还有些胡饼。

　　“光吃胡饼有什么意思，这山林间定有些野味，不如我们去抓来烤着吃。”

　　这一天不吃点荤腥，魏月娥总觉得嘴里没味。

　　“不可，我们既在此居住，也应遵守这的戒律，要是被抓住赶了出去就不好了。”

　　“好吧，那就热些胡饼吃，明日我们一起去西市逛逛吧，听说那里聚集了各色美食，还有胡姬什么的，很是热闹。”

　　“好，不过得晚些时候，我有些事要先去处理了，也可以你们先去逛逛，到时候在一处碰面。”

　　她既已来到了京城，怎么能不去拜会狄牧英呢，就是不知她一平民能否得见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好，都听嫂嫂的。”

　　魏月娥边应和着，身上已穿戴整齐，又将琼樱给喊了起来，三人偷偷溜到厨房，正准备烧火，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清咳。

　　“谁！”

　　魏月娥顿时将孟秋娘拉至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

　　“娘子与我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直直望向孟秋娘，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你怎么在这，跟踪我？”

　　是竹林里的那个神秘人，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娘子误会了，我也住在这，不过不常出门，这大半夜的娘子可是饿了？

　　不如去我那用些好的，这等粗粝的吃食哪是人吃的，尤其是像你这般娇嫩的美人，我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