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娘》柏妫

28、救人

　　“就凭你能以女子身份在这河道上立足，要是没有非凡的本事和独特的人格魅力，如何能让那些船工信服你，

　　还有那些同你做生意的商人，无奸不商，若是心不够细不够狠，只怕我都没机会坐你的船，更没机会像现在这般能随意在船上行走。”

　　“说的好！”

　　江晏还从没被人这么夸过，这个朋友她交了！

　　不过朋友归朋友，买卖归买卖，“就算你这么夸我，该给的银子可一分都不能少。”

　　“当然，这些我还是懂得的，毕竟你也是要花钱雇那些人，各个关卡也都是要银子来疏通打点嘛。”

　　“跟聪明人谈就是不一样哈，我的价钱也公道，只是我劝你先别急着定下来，毕竟这路途遥远，又是陆路又是水路，途中的损失可都得由你自己担着。”

　　“明白。江晏，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日后我要是决定了做这笔买卖，不知该如何与你取得联系。”

　　“简单，我日常就在我们今日碰面的那个码头行动，那附近的人也都认识我，你要是想找我或者给我写信都只需去那就行。”

　　“好。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做饭还是要缝补衣服，或者是打扫你的住处。”

　　初步交谈了一番过后，孟秋娘可没忘了之前答应江晏的事，说好的以工抵债，她是不会因为关系亲近了些便抵赖的。

　　“先去给你那妹妹送药吧，晕船可不是小事，我这倒还不急，你等会再来就是。”

　　江晏说着去到了一旁由几个布帘围起的区域，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个小瓷瓶。

　　“先吃一两颗，若是再不舒服你便为她按压内关穴，在手腕内侧横纹中央上约三指宽处。之后几日常常带她去甲板上走走吹吹风，等到后面适应了便好了。”

　　“多谢。”孟秋娘拜谢后接过瓷瓶，又道：“琼樱，你待在这，我给月娥喂过药后便来。”

　　“是。”

　　孟秋娘揣着药独自回到棚屋，魏月娥正俯在床边干呕。

　　“快把这药吃了，一会便好了。”

　　一颗漆黑的小药丸被孟秋娘塞到了魏月娥的嘴里，可才刚碰到舌尖，魏月娥的脸便皱成了一团。

　　“好苦，还有股浓浓的姜味，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

　　魏月娥想要将药吐出来，被孟秋娘紧紧按住，“吞下去，良药苦口。”

　　魏月娥只得强行咽下，才一会便真觉得好多了，就是嘴里发苦，有些难受。

　　孟秋娘见状从怀里掏出个果脯塞到魏月娥的嘴里，“吃点甜的压压，睡会吧，晚些时候我陪你出去吹吹风，江晏说这样会好受些。”

　　“嫂嫂就已经同她如此熟稔了吗？都不称呼她为船家而是直呼其名了呢。”

　　“你知道的，我喜欢性子直爽的人，只浅浅聊了几句便觉得与她一见如故，等你好些了与她相处段时间你也会喜欢她的。”

　　是吗？魏月娥不置可否，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孟秋娘为她掖好被角，见她眉眼舒展悄然离开了棚屋，再次去到江晏那。

　　“如何了？她可有好些。”

　　“已经睡下了，江晏，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晏左右瞧了瞧，实在没找到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便招呼她来自己身旁坐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孟秋娘。”

　　“孟秋娘，你们几个此番去到京城除了探查自家的布料在京城是否有市场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吧。”

　　“……是，此番进京也是为了代家姑去照顾先我们一步前往京城赶考的二叔。”

　　“原来如此，可你既已成亲，为何你的郎君没陪同你一起。”

　　这可同她认知里的不一样啊，虽说现在女子不用像以往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叔嫂间还是要避嫌才对。

　　“他……他不方便。”孟秋娘面露难色，她不想说太多，尤其是与魏轻舟有关的事。

　　“这样。”江晏见此也不再问，两人沉默对坐片刻。

　　“江晏，那几块布围着的地方便是你的住处吗？”

　　“是啊，船舵这基本就由我管着，那几块布也只是因为我睡觉的时候喜欢有点遮挡而已。”

　　她常年在河上飘着都习惯了，那些船工也都与她熟识，这条船便是她的家。

　　“需要我帮忙收拾吗，衣服有破损我也可以帮着缝补。”

　　“收拾就算了，不过我确实有几件衣服需要补补。”

　　江晏转身去到了自己的住处，从衣服堆里翻出几件已经洗旧了的，袖口、手肘还有一些其他边边角角的地方已经被磨得不像样子了。

　　“这几件我很喜欢，但是你也知道的，这船上就很少有女人出没，我对这玩意也是一窍不通，就一直留着，没想到会遇到你，挺好的。”

　　孟秋娘拿起衣服仔细瞧了瞧，当即便有了思路，可刺绣的东西她放在棚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只一会孟秋娘便拎着个包袱回来了，里面是她常用的针线和手棚。

　　江晏好奇地凑近来瞧，只见没一会的功夫孟秋娘便在她的袖口处绣出了海浪，手肘处则是一座山，被水浪拍击的山，

　　之后又在胸口处简单勾勒出一艘船，歪斜着的，像是要挣脱又像是要一头扎进海水里。

　　等到全部完成后展开，原本普通的衣服像是变成了一幅画卷，一叶孤舟在海上航行。

　　“你这手也太巧了吧，简直化腐朽为神奇，我都有些不舍得穿了。”

　　江晏摸了摸袖口的海浪，针脚细密、颜色鲜亮但又过渡的很好，像是从这衣服上长出来的，原本看着有些陈旧的颜色也变得像是本就有些浊的海水。

　　“衣服就是拿来穿的，你现在去换上给我瞧瞧，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好嘞！”

　　江晏也懒得去布帘后，直接就在孟秋娘面前换了起来，反正都是女子，没什么的。

　　“位置刚好合适，这孤舟你觉得如何，我觉得可以作为你的标志，日后我给你写信时便在信封上也画上这个，这样你一瞧便知是我。”

　　“不错不错！这个主意不错。”

　　江晏连连称赞，甚至她在想着日后要不要让那些跟着她的兄弟们在胸口的衣襟上也绣上这么个东西，感觉有点太为难她那帮兄弟们了。

　　天色渐暗，孟秋娘将那几件都绣好后便起身告辞，“我回去看看妹妹如何了。”

　　“她要是醒了便带她来我这一同用饭吧，就当是谢谢你为我绣这些了，我真的很喜欢。”

　　“好。”

　　孟秋娘回到棚屋，魏月娥正坐在床上发呆，整个人懵懵的，直到看到孟秋娘眼底才有了些光亮。

　　“嫂嫂，你去哪了，是又去江晏那了吗，她没有为难你吧，我睡迷糊了没能帮上忙。”

　　“没有，我们相处的很愉快，她还喊我们一起去她那吃饭呢，你既然醒了现在就同我一起去吧。”

　　“琼樱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被江晏派去做饭了吧，这船就这么大，不会有事的。”

　　“我还是不放心，心里慌慌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孟秋娘见魏月娥嘴唇发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冷冰冰的全是汗。

　　魏月娥突然猛地攥住孟秋娘的手臂，剧烈咳嗽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突然病成这样！”孟秋娘连忙扶她躺下。

　　魏月娥蜷缩着，一股窒息感突然涌了上来，仿佛自己不是在船上而是在水里。

　　……

　　“快看！那是不是有个人啊！”

　　正站在甲板上欣赏黄昏美景的书生突然瞧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漂浮着块木板，上面似乎躺着个人。

　　书生同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像还真是哎，快喊船家来救人啊，兴许还活着。”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孟秋娘见魏月娥的脸泛起紫色，担心她是得了什么急症，当即便冲出了棚屋。她得去找江晏，她常走水路肯定知道月娥这是怎么了。

　　没成想刚出门便与她撞了个正着。

　　“等会再吃饭，我得先去甲板上捞个人。”

　　江晏来不及解释许多，说完便继续往甲板那赶去。

　　孟秋娘见状便也跟了上去，边同她说起月娥刚刚的状况。

　　江晏的眉头紧锁，没有具体看见她也不知魏月娥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先安慰，“你先别急，我捞完人立刻便同你去瞧瞧。”

　　说着二人便已经走到了甲板上，船边围着一群人，已经有人往外抛绳索，可是那漂浮之人已昏厥了过去，并没能起到作用。

　　“都让开！”

　　江晏推开人群，将绳索系在腰部，让船员拽紧后便直接跳了下去，很快便游到了木板旁，拉着木板游回到船边。

　　“魏远山！”

　　孟秋娘这才看清那木板上躺着的正是本该在去往京城路上的魏远山，他双眼紧闭，身下的木板已被血染红。

　　江晏顾不得男女有别，扛起魏远山拉住绳索迅速爬回了船上。

　　“你认识？”江晏听到了孟秋娘的喊叫声，将他扔到了她面前，“放心，还有气，幸好他及时缠住了伤口，又幸运地碰到了我们，要不然怕是就要没命了。”

　　魏远山被她这么一扔，原本呛入肺部的水顿时吐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嫂嫂？嫂嫂！你怎么在这，你……”

　　魏远山没想到一睁开眼看到的会是秋娘，难不成孙兆他将嫂嫂她们也给杀了！该死！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怎么掉进了河里，还受了伤？是谁害的你。”

　　孟秋娘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很是心疼，更是一阵后怕。

　　河面如此宽广，要是他没碰上这艘船，或是船上的人没注意到他……

　　她不敢再想，心里只一阵阵抽痛。

　　难道她真的同二叔说的那般命太硬吗，靠近她的人非死即伤。

　　母亲、父亲、郎君，现在轮到了二叔，还有月娥。

　　对！月娥，月娥还难受着呢！

　　孟秋娘顾不得哀伤，随手抹去眼角的泪便要去找江晏，可江晏已不知去向，甲板上已没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