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了断 ...
-
雾气浓重,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事物。
在林中兜兜转转,竟迷失了道路。龙达夫背着她,脚下忽然踏空,“哎哟”一声惊呼。
温雪燕的惊呼声尚未出口,二人已如败叶般坠了下去……
下坠之势如奔马,风声在耳畔狂啸。
龙达夫将她护在怀中,运起内劲护住要害,撞断了数根树枝,最终落在松软的土地上,虽有些昏沉,所幸无致命伤。
地面倒还干爽。
又走了许久,才见到一条路。
龙达夫扶着树站起身,周遭豁然开朗!
崖下竟是另一番天地,雾气散去,月光洒在乱石之上。
歇息了半晌,他扶着她又走了两个时辰。
前路茫茫,夜风滞涩,温雪燕抬起下颌:“那边似乎有条小径?”
龙达夫望去,只见乱石丛中隐约有一条曲径,被树枝半掩着。
小径上青苔厚实,填满了石缝,踩上去十分湿滑。
石头蒙着水汽,摸上去沁骨的湿冷,站在上面如同踩在凝固的油脂上,稍一动弹便会趔趄。
试着走了几步,骤然打滑,幸好龙达夫反应迅速,才免于坠进深沟。
“这路太滑,可怎生走?”温雪燕气息急促带着喘息,额头渗出冷汗。
龙达夫解下腰带,系在自己手腕与她手上,道:“我在前探路,你跟着我,踩着石缝走,那里青苔少些。”
这青苔小径看似只有丈许,实则缠绕在山壁上,长达一里多。
两侧的石壁如斧劈刀削,光滑无棱,难以借力气施展轻功。
龙达夫试着跳跃,脚下青苔滑如油脂,真气难以凝聚,身形虚浮欲坠。幸好他按住石壁才稳住,暗自觉得惭愧,一身轻功竟派不上用场,倒不如挪步稳妥。
他敛住气息蹭着前行,足尖轻轻试探,踩实了才敢挪动。偶尔打滑,便拧腰甩臂,借石壁的力量稳住身形,额头渗出了汗珠。
温雪燕步步惊心,如同踩在刀尖上。数次身体倾侧,都被龙达夫拽了回来。
腰带勒得有些微疼,她的心却稍定了些。
踉跄着前行,又挨过一个时辰。
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难受至极,手掌与膝盖都磨烂了,终于走过了青苔小径。
龙达夫刚想歇息,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前路两侧,有数百株桃树,桃花盛开如霞,为这荒岭增添了几分旖旎。
“这……”他疑心是幻象,未及细辨,左侧桃林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心头一凛,他将温雪燕护在身后,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踏着树枝落下,乃是千毒尊者,灰衫罩体,枯瘦的爪子如钩。
“好一对痴儿,逃出了丹徒,竟寻到了这般境地……”
千毒尊者阴恻恻地笑着,眼中闪着绿光,“可惜今夜要作‘化骨散’下的冤魂!”言毕,袖中喷出幽紫色的瘴气,腥臭之气如鞭子般卷向面门。
龙达夫横剑护在身前,想施“英华乍现”荡开瘴气,却瞥见温雪燕唇间沁出黑血。
心头如被刀剜,这毒尊的手段果然狠辣!
长剑尚未递出,温雪燕已喷出血来瘫倒在地。龙达夫惊觉,原来毒尊借着瘴气掩护,悄无声息地一掌印在她心口,震碎了心脉。
“燕妹!”龙达夫目眦欲裂,长剑施出“英落纷扬”刺向千毒尊者。
斗了二十回合,他右臂麻痒蔓延至肩膀,半身如被虫噬般无力,竟是中了毒招。
林中响起四声呼喝,淮阴四杰跃了出来,布下“四门刀阵”。四柄长刀织成刀网,层层逼来。
他背对着桃树望着黑影,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温雪燕用断剑在地上划着:“撑住……我引开他们……”
龙达夫厉喝:“休得胡来!”不顾手臂发麻,提气掠了上去。
危急之时,云端泼下一道血影!
来人身形中年,容貌冷峻,眸子如毒蝎,眉间一点猩红掩去了几分苍老。
血罗刹弹出红雾裹向淮阴四杰,惨叫声戛然而止,四人化作一滩血水。
千毒尊者惊骇后退,颤抖着问道:“你……是万花阵主?”
“鼠辈也配问我的名号?”血罗刹掌风拍出,“先入为主”的内劲透体而出,千毒尊者胸骨碎裂,如败絮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五棵桃树才落地。
龙达夫虽心有疑虑,但因温雪燕危在旦夕,躬身谢道:“多谢前辈援手!”
血罗刹睨着他,嗤笑道:“心脉已毁,三日之内无药可救便会身亡。”
龙达夫跪地便拜:“前辈若有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前辈救命!”
血罗刹忽然思忖:“这小子身手卓绝,他的技艺尚堪一用……”她抛过一个玉瓶:“两颗丹药,一颗解你的毒,一颗续她的心脉。”
温雪燕伸手想抓住龙达夫的手腕阻拦,反而被按住了肩膀。
龙达夫急忙将一颗丹药纳入她口中,自己也吞了一颗。
片刻之后,丹田如被烈火焚烧,一股邪热窜遍经脉,天旋地转,神智渐渐迷乱。
温雪燕虚弱地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力气匮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扑了过来……
桃林深处……
三日后,一间幽静的石室。
血罗刹自斟自饮着苦酒,窗外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龙达夫提剑而立,双目赤红声音凄厉:“前辈好狠的心!那丹药究竟是什么毒?”
血罗刹举杯冷笑:“化骨散蚀人身体,我这‘万灵丹’勾人魂魄,能任我驱策。小娃儿,当我是菩萨吗?洪涛害我夫君,烹了他的断掌下酒,其毒更甚!先夫当年夺了他的赃银救济贫弱,反倒遭此贼报复。你受了我的恩惠,便当助我报这血仇……”
龙达夫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救命之恩竟成了枷锁,念及温雪燕,怒火顿时熄灭,他无奈道:“我与温姑娘清清白白,却遭你算计,受此屈辱!这怎能称得上侠义?”
血罗刹掼碎酒杯,瓷片四溅:“清白?江湖险恶,刀光剑影里何来清白!我夫君曾如你般天真,说什么仁义能换太平……”她忽然发出凄厉的惨笑,“他临终时筋骨寸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成了这‘血罗刹’,都是这世道逼良为鬼!”
龙达夫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纵然如此,又何必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血罗刹落下泪来,拭去泪水厉声道:“不用此计,你怎肯为我所用?洪涛党羽众多,没有死士,此事难成!”她抛过一枚青色丹药,“这颗能解你的毒。那丫头……是我对不住她。”目光掠过案上残烛,火焰晃动,如夫君当年的笑影。
龙达夫望着丹药,手掌汗涔涔。心中有两个念头在交战:一是想挥剑斩断这纠缠,二是为了温雪燕,念及血罗刹的血泪,难以决断。片刻间心念起落,比恶斗一场更觉疲累。
他接过丹药触到瓶身,没有立刻开启,沉声问道:“半年后的状元堡寿宴,莫非是那洪贼所在之处?”
血罗刹抬眼,眼中精光乍现,急问:“你愿意助我?”
“我不齿你的手段,但念及你救了温姑娘的情分。”龙达夫振腕收剑,“除掉此贼,你我恩断义绝!”
血罗刹狂笑里裹着三分凄楚,猛拍案几,木裂之声刺耳:“好!取来洪涛那厮首级,吾便在他灵前自戕,以谢天下!”
月过花梢,清辉似碎银遍洒。龙达夫肩头落满月霜,挺剑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寒意,径自去了。
血罗刹独对残烛,枯瘦手指抚过泛黄画像,喃喃低语如泣:“夫君,苍天若有灵,可曾看见?这血海深仇……必报!”
镇江,端的是块宝地。
临江带水,扼住南北咽喉,官商舟楫昼夜不绝,码头喧嚣自晨至昏,从无稍歇。
景致更是绝妙。
金山寺宛如江心浮着的一朵莲花,寺中宝塔孤耸入云,任他风雨来袭,兀自挺立,远在数里外都能望见。
焦山藏在水坳深处,林木浓密,怪石嶙峋,山石上刻满了字迹,识货的人都当宝贝般看待。
北固山最是雄伟,石壁陡削如刀劈,楼阁雄踞其上,登临之时可览半江风光,故而古人称其“天下第一江山”。
此地人物也有趣,兼具南方的灵秀与北方的爽朗。
文人墨客常来,李白曾登楼赋诗,苏轼在舟中吟哦,陆游居此更是时常苦吟不绝。
诗墨留在石墙上,与山水相融,更添了几分雅致韵味。
入得城来,街面拥挤不堪,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摩肩接踵,吆喝声、车轴转动声、孩童啼哭声,杂成一片……
再往前,市集愈发喧闹。
“天星楼”的幌子随风摇曳。
店内人声鼎沸,穿堂风裹着醋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
镇江人嗜醋,便是酒里也带着三分酸意。
此地的醋堪称一绝,酸得醇厚,拌面条、蘸肉食,少了它,便如炒菜忘了放盐,总觉不适。
午时,龙达夫一身青衫,独坐幽僻角落。
檐下清风卷入,拂动他额前发丝。
他抬眼,邻席“黄山三雁”的高谈阔论入耳,酒盅在手中轻轻晃动。
那胖者倚着窗棂长叹:“洪堡主诞辰将近,如今街巷间剑客如林,当真是盛极一时。”
瘦者猛地拍案,酒碗碰撞发出叮当声,嗓门如钟:“状元堡威震江南,洪公武功已臻化境,武林一统指日可待!我等前来拜寿,只盼能列入门墙。这柄剑虽平凡,却伴我历经百战。若是得不到洪公青眼,便只好解甲归田,逗弄稚儿罢了!”
胖者嗤笑一声:“若不是风雨阻隔,本想去拜访血旗……”话未说完,瘦者瞪眼怒斥:“糊涂!血旗门行事阴狠歹毒,岂是容身之所?”言罢,黄山三雁低头商议起贺礼来。
龙达夫听到“血旗门”三字,心头微震。强自镇定,举杯饮下,万千思绪都藏进了酒香里。酒入喉间,竟分不清是苦是辣。
镇江西峰,属北固山最是雄伟,临江拔地而起,岩骨嶙峋,登高一望可及万里江天,正合“独占鳌头”之意,在此建堡最是适宜。
五日后,状元堡张灯结彩,朱漆大门敞开,前来贺寿的车马络绎不绝,盈满门庭。
龙达夫换了身灰衣,腰间悬着柄无鞘小剑,混在人群中流入堡内。
堂中铺着锦毯,摆着琼盏,江南豪杰济济一堂。“黄山三雁”举着酒杯,满脸谄笑,面色红得格外厉害。
洪涛独子早亡,只有个徒弟钱凌,号“丧门神剑”。他立在阶前,墨色剑鞘中的长剑隐隐透出寒气,目光扫过众宾客。
洪涛银须飘洒,身着粉袍玉带,正了正衣冠,满面笑容,长揖及地,声音如雷:“承蒙诸位不弃,洪某……”举杯之际,众侠齐齐响应,酒液飞溅,杯盏交错。
酒过三巡,洪涛猛地掷出酒盏,脆响一声,惊得满堂寂静:“老夫决意归隐,江南武林诸事,还望诸位多多匡扶!”众皆骇然。黄山三雁面无血色,手中酒樽不住颤抖,强作笑容,踉跄着挤入人群。
混乱间,有家丁跌跌撞撞奔来:“风雷双煞到了!”钱凌脸色一变,手掌暗暗运起内力,口中仍高呼:“快请!”
风雷双煞步入堂中,衣袂带起一阵风,长揖赔罪:“来迟一步,还望恕罪!”随即命从者捧上一只黑檀木匣,锁眼处泛着诡异的朱红色。
洪涛抚着胡须微笑,示意钱凌上前。
钱凌手指刚触及木匣,一股腥风骤然袭来,他急忙旋身闪避。刹那之间,匣中乌芒暴射而出,宛如群蛇出洞,六位高手喉头顿时现出血孔,应声仆地。
钱凌振剑怒喝:“奸贼!为何行此灭绝之事?”声若霹雳。
众侠齐齐拔剑,寒光映照得满堂皆白。
桌椅碎裂,呼喝声乱作一团,寿堂转瞬之间化作修罗地狱。
腥风过后,匣中一面赤帜卷出,正是江湖上令人丧胆的血旗令!
那旗帜殷红似血,上面绣着狰狞白骨。
此令一出,必是十室九空,武林中人莫不胆寒。
风雷双煞狞笑一声,拔刀在手:“洪老儿,纳命来!”身影快如闪电,直扑洪涛面门。
洪涛双掌翻飞,脚下踏着八卦步。
钱凌剑走偏锋,专刺敌人肋下。
二人一守一攻,掌风与剑光交击,堂中剑气直冲云霄,劲气四处纷飞。
座上宾客尽成惊弓之鸟,纷纷夺门而逃。
唯有龙达夫稳坐不动,左手按在剑上,右指轻轻叩击桌面,目光如寒星,将眼前乱象尽收眼底。
忽闻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老匹夫!今日必取你狗命!”
一群红衣剑手蜂拥而入,为首的是血旗门三门主钟汉龙,面容如厉鬼,狂啸道:“斩草除根,鸡犬不留!”刹那间,利刃出鞘,破空之声接连炸响,状元堡内哀嚎与金铁交鸣之声混杂在一起。
石阶上溅满鲜血,残肢断骸横飞,转瞬之间,朱漆楹柱被染得赤红,碧瓦金梁映出一派修罗惨景。
钱凌浴血奋战,剑势翻飞,接连毙掉十数名敌人,喝道:“堡主快走!我来断后!”声音贯金石。
他咬牙挺剑,剑势愈发迅疾,银辉如掣电,拦住敌人,护住洪涛突围。
“想走?难!”钟汉龙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九道虹光,直取洪涛死穴。
风雷双煞缠住钱凌,酣斗不休。
风煞阴恻恻笑道:“钱凌,你独木难支,降了吧!”
钱凌不顾身上血洞,嘶吼着发出蔑笑:“呸,狗贼,休想!”手腕急转,剑气凝聚成虹,剑光如旋轮,直取双煞肩肋。
战至力竭,钱凌气势渐颓。
钟汉龙欺身逼近,青锋抖出碗大一团剑花。
钱凌扬臂斜撩,臂膀沉坠,剑势已竭,“当啷”一声,长剑飞出去三丈开外。
钟汉龙剑势直袭面门,钱凌折腰避过咽喉要害。
钟汉龙连环七剑刺向心口,钱凌瞳孔骤缩,竟以血肉之躯迎了上去。
长剑透背而出,钱凌手指死死扣住钟汉龙手腕,喉间鲜血喷如瀑布,蹬着敌人后退三步,终是仆倒在地,双目圆睁,至死未曾松开手指!
红衣教徒红发如火焰,怪笑着抛撒硫磺火油,紧接着,上百支淬了火的箭矢带着幽蓝火光飞射而来。
星火坠落,梁柱迸裂,檐角腾起丈高火焰。浓烟遮蔽天日,飞檐斗拱尽成火海。雕梁画栋在烈火中扭曲崩裂,伴随着凄厉惨叫,状元堡转瞬之间化为炼狱!
险势已是一触即发!
洪涛厉喝一声,裂石穿云,金剑骤然出鞘,旋即施展出“怒不可遏”绝技,森寒剑光绽放出紫电般的光芒。
钟汉龙青锋已及面门,洪涛金剑化作一道虹光急斩而下。
锐光过处,剑气激荡,钟汉龙不由得骇然失色。
“铮”的一声脆响,青锋从中而断,断刃四溅飞射。
洪涛沉肩错步,欺近身来,双掌聚起十成内力,掌缘泛红如烈日,猛地拍出“摧山掌”。掌风卷起尘土,挟着奔雷之势,狠狠击在钟汉龙胸口。
那恶徒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碎了青石屏风,断木碎石散落满地,看那情形,五脏恐怕已被震碎。
洪涛衣袂作响,一股快意自丹田直冲头顶,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积郁之气尽数散去。
忽闻“咔嚓”一声,血旗门二门主楚人杰踏碎瓦当,一招“密云不雨”,横刀自空劈落,锐声长啸:“三弟退下,这厮交由我来料理!”
洪涛心头一紧,剑归鞘中,双掌提起,掌心内气骤然流转。
那股畅意顿时消散,面色凝重,眉峰紧蹙,紧盯那刀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刀势沉如万钧,每一次劈落,地面都裂开半尺,裂痕中透出腥气,仿佛山河都在饮恨悲鸣。
楚人杰狞笑不止,眼神毒如砒霜,一心要立毙对手。
洪涛踏着八卦步,一招“庸人自扰”,长剑吞吐不定,宛如神龙探爪,剑尖触及刀锋,“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竟爆出丈许长的电弧,诡异至极。楚人杰暴喝一声,刀锋陡走偏锋,猛然施出“野马分鬃”,刀影纷乱,直劈洪涛脑门,势道迅猛绝伦。
洪涛面色沉冷,下颌紧绷如铁,见刀锋已及头顶,陡然旋身倒踢,施出一招“苍鹰击空”,长剑化作流星,直刺楚人杰心口。
楚人杰猛然后仰避过,刀锋顺势横劈,使出“网罗天下”,“嗤”的一声,削去洪涛一片袍角。
两人刀光红似血,剑影快如电,拆过四十余招,仍是难分胜负。
周遭草木尽被摧折,尘土漫天飞扬,端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楚人杰额角青筋暴跳,呼吸粗重如牛,暗惊:“这老匹夫好硬的手劲,当真难缠!”
忽有寒芒骤起,龙达夫长剑出鞘,施出“英魂凝霜”,剑花爆绽,身形如鬼魅飘忽,左削右刺,势道恰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招式看似随意挥洒,实则藏尽九宫八卦之精奥。
他面色静如秋水,嘴角却噙着一丝嘲讽。
剑气过处,红衣教徒尚未看清剑招,便觉喉头一凉,软软倒地。
剑影翻卷之间,眨眼功夫便已尽除周遭敌寇。
钟汉龙脸色骤变,惊呼声脱口而出:“这小子是谁?”
龙达夫转过身来,目光冰冷:“钟老仔细瞧瞧,还识得故人否?”
钟汉龙凝神细瞧,顿时面如死灰,颤抖着声音道:“少主!是你…竟…竟是你…”话音未落,已悄然挺断刃暗刺过来。
洪涛心头一紧,怒火燃上三丈,恨这钟贼阴毒如豺狼!
未及出手救援,龙达夫剑上已银芒大盛,喝出“英华乍现”,剑光如长虹骤射而出。
手腕翻转,反手一剑,雪亮弧光快如奔雷。
钟汉龙急忙举起断刃格挡,剑气却已及喉。
寒气透骨而入,喉头一凉,紧接着便闻“咔嚓”一声,喉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双手徒劳空抓,僵立半息,轰然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浸透了青砖。
龙达夫望着尸身,眼中掠过一丝悲悯,转瞬便冷冽如冰。
风雷双煞见龙达夫剑法诡谲如鬼魅,互相对望一眼,尽皆失色,惊惧之下不敢上前。
楚人杰刀锋化作幽影,一招“心分阴阳”,嗤的一声刺穿洪涛肩胛。
刀势方老,洪涛已旋身施出“突如其来”,掌风如涛涌至,“嘭”的一声击在他胸口。
楚人杰喷着鲜血倒退数步,面色黄如金箔,暗叫:“这老匹夫掌力竟霸道至此!”
乱战之中,龙达夫剑走怪招,身形如鬼魅般滑出,“英风破云”连递五剑,专攻敌人胁下空当。
剑光绕身之际,左手扣住洪涛命门,右臂挟着他闯出重围。足尖点过荒草,身形快如飞箭,奔出十数里,踉跄着闯入一座古刹。
寺内断壁残垣,蛛网垂挂在斑驳的佛龛上,沾满了灰尘,甚是破败。
两人肩背相抵,胸口起伏如鼓,喘息声似雷鸣。
洪涛面色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襟。龙达夫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满是警惕。
古刹之中唯闻沉重的呼吸声,更添几分萧索。
风雷双煞踹门而入,梁间一道灰影疾落,双掌翻转如墨云,看似轻飘,内劲却刚猛无俦。双煞连连后退,利刃坠地,喉头响起异响,面色发紫,鲜血狂喷,已然毙命。
楚人杰怒喝:“此仇必报!”只得悻悻退去。
洪涛气息微弱如游丝,颤抖着递过金剑:“速往虎丘韦驮峰下魔湖,求见湖主…珍重…”言毕,双目失神,身躯瘫软下去。
龙达夫呆立当场,眼眶微红,手抚长剑微微震颤,仇恨托付身后,方知世事无常竟至如此。
人之一生,荣枯转瞬即逝。
冷风穿堂而过,一名灰衣人悄立一旁,声音冷如冰:“仇了便隐,莫再沾染江湖事。”
龙达夫正欲开口,灰衣人已如轻烟般消失,唯余尘风卷过。
他望着空寂的古刹,神色变幻不定,怔了半晌方才起身,一时间茫然不知所往。
七日后,镇江城外。
山道如带,古松覆满寒霜,枝桠间悬着冰棱。日头隐在云后,漏下几缕微光,寒气中带着几分倦意。
龙达夫独自前行,忽闻密林中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与女子叱骂声。
循声望去,只见黄山三雁将一名红衣女子围在危崖边。那女子长剑散落,血染裙裾,正是令狐琪。
龙达夫长啸一声,震彻山谷,声音如碎玉崩金。
足尖点过岩石,身形似野马奔腾,长剑出鞘,光焰凛冽,气劲竟裂石开碑。
黄山三雁本就非其敌手,龙达夫旋身立于丈外,“英落纷扬”剑势如江涛奔涌。
三雁慌忙后退,跌跌撞撞逃入林中。
令狐琪长剑坠地,奔上前来,泪水混着血水,宛如经雨海棠,凄然道:“龙大哥,寻了你数月…终是见到了…”泣不成声。
龙达夫立于风中,衣袂翻飞,望着她憔悴模样,喉头仿佛被堵住一般。万语千言都凝在眼中,含着酸、涩、疼,相思之情深入刻骨。
寒夜,风雪狂舞。
山寮中篝火明灭不定,火星刚起即灭,恰似二人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龙达夫轻叩长剑:“随我这数年,饮过血,也曾误杀…”声音末尾,喉头微动,望着火焰,似在回忆往昔苦楚。
令狐琪手按石地,衣裳已被雪水打湿,侧首望着火光:“家父曾言,剑下死,人上生…”
柴薪爆出一声轻响,她睫毛颤动,缩了缩身子:“那日见你掩埋死雀,便知你并非嗜杀之人。”
相逢不易,龙达夫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令狐琪绞着裙角,两人各藏心事,如深潭暗涌。
过了许久,龙达夫见她鬓角沾着雪花,目光柔和下来,以袖拂去,笑道:“琪妹,这山中风雪更烈。”
握住她冻得冰凉的手指,暖意透过风霜传来:“剑术想必精进不少。”
令狐琪嗤笑一声:“那三雁欺人太甚,不得已才出手…”
龙达夫眉头微蹙:“恐怕他们会邀人寻仇。”正欲抚她鬓发,手到半途又停住:“令尊安好?”
令狐琪撩了撩鬓发,目光冷如霜:“爹爹安好,只是念着旧情。如今血旗令再现,此事事关重大。”
龙达夫闻听“血旗令”三字,心口仿佛被猛撞一下,双目圆睁,瞳孔缩如寒星。
手掌握紧,指节几欲捏碎,沉哼道:“血旗门又想作祟?”
令狐琪语声凝重:“月前十五,血旗令已至长青山庄…”神色满是不安。
龙达夫嗓音低沉,目光赤红,字字如箭:“莫非是灭门劫难!令尊为何不派人护卫?”
“爹爹若离开,山庄更危,故而托书请援。”
龙达夫眉头紧锁:“钟汉龙已被我诛杀,可惜我行踪泄露,辜负了洪涛所托,恐怕难以脱身。”
“所托何事?”
龙达夫按剑,金剑出鞘,铮鸣作响,刃身泛着绛红如血的光泽。
气劲森寒,篝火摇曳不定。
他低言如冰:“虎丘韦驮峰下魔湖…”
随即讲述了状元堡血战、洪涛托剑之事。
令狐琪攥住他的衣袖,泪盈满眶,既担忧又依恋:“请先回庄解燃眉之急,大恩必报。”
龙达夫颔首:“长青山庄对我有恩,理当相报。”
剑归鞘中:“明日天未明便启程,趁浓雾前行,可少些波折。”
二人抵达长青山庄外的密林,冷月斜挂树梢,清辉惨如寒霜,覆盖在黑沉沉的屋顶上。
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吱呀”作响。
步入庄内,景象令人刺骨生寒!
庭院中尸骸横陈,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胸插断剑,鲜血积在青石上,蜿蜒如渠,腥气刺鼻。
正厅大门洞开,案几翻倒,座椅倾颓,杯盘碎裂,烛台倒地,烛油凝固如尸身,混着血渍,黑红交错。
梁间那块“千古侠义”的匾额,已被劈为两半,断口犹带刃寒,与地上的尸身相映,更显狼藉。
“飞英神剑”令狐然,仍坐在黑檀椅上,身躯早已僵冷。
他胸口插着血旗,猩红之色映得紫袍发黑,双目圆睁如铃,似要裂眦而视,至死未曾瞑目。
椅扶手犹带指痕,显是临终时用力握持,终究未能逃过这场灭门惨祸。
令狐琪见此情景,喉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泪水决堤而出,浸湿了衣襟。
身形摇晃数下,几欲栽倒,龙达夫急忙扶住她,方才勉强站稳。
她声音凄厉如残莺啼血,字字含恨:“血旗门贼子!令狐琪对天起誓,必挫尔等枯骨、碎尔等尸身!血仇不雪,誓不为人!”言毕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向座椅,手指触及父亲冰冷的衣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痛哭不止,哭声在厅内回荡,闻者无不颤栗。
龙达夫按紧长剑,长长吁了口气,眉间凝满寒霜,沉声道:“令尊一生磊落,‘飞英神剑’名震南北,孰料遭此横祸。琪妹莫要过于悲伤,当务之急是寻出血旗令的下落…”言未毕,腮边肌肉突突直跳,手掌发力,竟将剑鞘攥得褪了色。
看他神态,肩头仿佛扛着千钧重担:为友报仇之任,更兼江湖公义之责,压得人几欲窒息。
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星夜直奔魔湖而去。
衣沾霜露,靴底渐磨渐薄,腰间长剑轻颤,似是急欲饮血。
步入松林深处,忽闻木叶轻响,继而有金铁交鸣之声穿林而来。
光影急乱间,一道青影如燕掠枝,温雪燕仗剑而至。
长剑陡振,嗡鸣未歇,已化作漫天剑雨。
腕部疾抖,剑光如繁花骤绽,一朵尚未凋谢,一朵又已萌生,刹那间汇成银涛。
目光扫处,正见令狐琪与龙达夫并辔而立,四目相对似有灵犀,她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几乎要喷出火来。
妒火自心底燃起,面色凝如寒冰,长剑微颤作低鸣,周身怨毒之气如寒针密布,连松风都染上了戾气,吹得二人衣袂飒飒作响,齐齐蹙起眉头。
雪燕忆起往昔,龙达夫曾冒险相救,林中言语恳切决绝,犹然在耳畔回响。
可惜眼前二人并辔同行,衣袂相拂,神态那般契合,心念一转,竟与儿时见父母被拆散的情景重叠,只觉刺目锥心。
龙达夫见她剑势狠戾,念及旧日情分,不忍还手,使出一招“险中求存”,剑舞得风雨不透,只作自守。
招式看似自保,却处处留有余地,剑尖离她要害三分便凝住,唯恐伤她分毫。
眉头紧锁,望着她眼中的怒火与怨怼,心头如压重山,无奈之情几欲溢出。
数次想要分辩,都被剑势逼得难以开口,唯有后退,低叹,不知如何解开这冤结。
令狐琪见剑招狠辣,双眉倒挑,皓腕扬起,双掌推出,风声尖利如刀削,带着裂帛之声。
身形微动,裙裾随掌势翻卷,气势骤然涨如怒涛,震退雪燕五步之遥,松针簌簌乱飞。
龙达夫急呼:“雪燕且住!在下与令狐姑娘不过世交,绝无逾矩之举!”
雪燕冷笑如冰:“昔日恩情,今日一笔勾销!休要再提!”
言罢挥袖转身,踉跄着融入夜色,踽踽独行于松林之中。
冷露打湿鬓发,寒气透骨而入,“世交”二字如淬冰利剑,刺得她心似欲裂,长剑坠地,“呛啷”一声,划破了寂静。
倚着松树喘息,忽见雪泥中有片残笺,字迹斑驳:“…奉门主令,造龙、令狐私会流言,俟内讧…”指尖捻起潮湿的笺纸,蹭过“流言”二字,忆起那日林中毒发,达夫舍身运功相救;忆起他解下裘衣披在自己身上的温暖。原来他从未负我,皆是因金贼的毒计与自己心头的妒火迷了眼。
思之念之,喉头哽咽,泪水滑落,心中五味杂陈,反手握住剑柄,决意前往总坛揭穿这阴谋。
指尖颤抖,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笑面修罗”金超白究竟设下何等毒计构陷龙郎?
再念及前事,或许并非亲眼所见那般。思忖良久,收敛气息悄然跟随,想要窥探个究竟。
松林那端,寂无人声,唯有松涛如怒,席卷千峰万壑。
龙达夫怅然望着雪燕离去的方向,落寞伫立了许久。
“此女是谁?”令狐琪蹙眉轻声问道。
龙达夫长叹一声,讲述了昔年施救结下渊源的往事。
令狐琪笑道:“看她神态,似乎对你情意深重,见我与你同行,是打翻了醋坛呢。”
龙达夫苦笑道:“清者自清,奈何她不信,实在无措。”
令狐琪忽握住他的手,目光炽热似燃:“若她错认我是你的红颜知己,你待如何?”
龙达夫沉吟片刻,反手攥紧剑柄,语气沉如磐石:“若能消弭误会,认了又何妨?”
令狐琪莞尔一笑:“换作是我,不会为此嗔妒。日后若再相遇,自会避嫌,不扰你二人叙旧。”
龙达夫紧握她的手,凝眸深望,爱意翻涌:“琪妹可知,我心所系,唯有你一人…纵使海枯石烂,此心不渝,定不负你深情,此生相守。”
夜露浓重,两骑踏月奔驰,马蹄碾碎了林间寂静,惊得夜枭冲天而起。
树后的雪燕望着二人,呢喃道:“他的好,原非只予我一人。”
晨曦初现,她隐在芦苇丛中,神情数次变幻,或妒或迷。
遥遥望见令狐琪以手帕为龙达夫拭汗,姿态亲昵。
龙达夫眺望远方,眼神空濛。
芦苇中藏身的身影望着那帕子拭汗的情景,袖内旧日的手帕触指,忆起往昔,潮气缠上袖口,萦绕鼻尖,手指收紧,强抑泪水,方知自己原是外人。
她攥紧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当夜,丹徒城内,雪燕潜至客店窗下。
寒风裹着雪花从缝隙钻入,她屏息细听,闻令狐琪的声音:“魔湖路途艰险,明日早些启程。干粮水囊都已备足,莫要遗漏。”
龙达夫按剑而答,语气斩钉截铁:“血旗门若敢来犯,琪妹宽心,有我在,纵使粉身碎骨,也定保你无伤。”
雪燕指尖扣着窗沿,忆起昔日野林之中,他也曾解下裘衣披在自己身上。
如今听他言语,却无半分暖意,眼圈泛红,黯然思忖:“难道…真的错怪了他?我终究只是他口中的世交妹子?”
天刚破晓,十余骑红衣人马卷着尘土而来。
雪燕隐匿在石后,凝神观战。
龙达夫剑起“英风破云”,如银虹裂空,迅捷狠厉,可惜剑锋距令狐琪三尺之处便凝住,难以再进。
敌人遁走后,令狐琪扶住他的手臂,喘息着问道:“龙哥,受伤了吗?”
龙达夫蹙眉拂开她的手,语气沉郁:“小伤无妨。此地不宜久留,琪妹上马。”言罢转身离去,长剑发出“呛啷”鸣响。
雪燕望着他的背影,攥着那块已褪色的罗帕,捏成一团褶皱,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百感交集:“‘世交’之言,果然是我会错了意?”
午时,林梢闪过红衣人影,夺命三使与黄山三雁率众合围而来。
龙达夫一声断喝,施展出“英魂凝霜”,气势骤然暴涨,剑光旋起寒芒,光华凛冽,寒气砭骨。
转瞬之间,黄山三雁毙命,二使丧身。
余下之人想要逃窜,龙达夫断喝一声:“告知金老匹夫,龙某誓要荡平血旗门!”声音贯满长空,震动四野,宿鸟惊飞,枯叶纷落如急雨。
姑苏西北,虎丘山虽仅三十余丈高,却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蹲踞在万里沃野之上。
山左有运河环绕,水光粼粼如银带,风起时芦苇作响,似猛虎咆哮。
论及人文,此地底蕴厚重。
春秋之时,吴王阖闾葬于此地,相传墓中藏剑三千,秦始皇、孙权都曾凿石寻宝,剑池潭水幽碧,“虎丘剑池”四字,一半是王羲之笔意,一半由颜鲁公补题,笔力沉如铸铁,历经千年风雨,英气难磨。
言及风土,这里既是江湖人歇脚之所,也是百姓聚乐之地。
山下老街店铺罗列,松子糖、桂花糕的香气弥漫,核雕艺人在果核上精雕细琢,将山水人物缩于方寸之间,引得客商驻足围观。
逢年过节举办庙会,杂耍、说书、卖艺之人齐聚,锣鼓声、喝彩声与松涛相混,热闹非凡。
老人们说,虎丘的石头带着侠气,千人石既容得下高僧讲经,也容得豪客对饮,兼容并蓄,独此一份。
此刻,虎丘之下寂静至极。
午后,日光并不炽烈,蝉鸣慵懒,更衬出几分清寂。
山虽不算巍峨,却藏着肃杀之气。
石骨如虎爪,苍松似虎鬃,天生带着豪雄桀骜之态。
龙达夫与令狐琪拾级而上,行至半途,闻得水声,龙达夫让过下山的香客,指向崖下:“琪妹,你瞧那剑池。”
令狐琪望去,只见一汪碧潭嵌在岩壁之间:“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虎丘剑池’四字是王羲之所书。”
近前细看,潭水暗绿,似藏着秘密,指尖触及岩壁,凉意蔓延而上,与龙达夫的目光相撞,脸颊微热,转而指着崖边松树:“龙哥,这松树长得古怪,像是探身窥看池底呢。”
沿着小径走向山岩,来到千人石前。
石面光滑可鉴,映着天光云影,达夫笑道:“昔日高僧在此讲经,上千人列坐听法,故而得名。”
二人并肩而坐,清风拂过,心头畅快。
再往上走,转过山湾,虎丘塔赫然出现,塔身微微倾斜,如一位饱经风霜的剑客,屹立千年。
相依相伴,论说传说与江湖轶事,情意渐浓,相吻在一起。
令狐琪取出油纸包:“龙哥,这是山下买的松子糖,你尝尝。”
龙达夫剥开油纸,香气弥漫开来,递一块给她,她接过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望见他眼中的霞光,比塔影还要温柔。
别了虎丘,一路晓行夜宿,沿着运河向西而去。
越过三道山梁,山势陡然一变,双峰如利剑刺破云层,峰影倒映在流水之中,正是韦驮峰。
龙达夫道:“此峰形如韦驮手持宝杵,故而得名。琪妹请看崖壁,红得似燃炭一般,堪称江湖奇景。”
令狐琪望去,只见山峰陡削如刀劈,石缝中松树斜生,老藤如墨色绸带缠绕岩间,飞瀑坠入深潭,雾气映出虹彩,青苔泛着翠绿,雄奇之中带着几分妖异。
崖壁上刻着前人题字,“剑出锋芒”“江湖一苇”等,或铁画银钩力道千钧,或流水游丝飘逸灵动,凝聚了百十年的刀光剑影。
行至峰顶,狂风扑面,衣袂猎猎作响。远眺之下,大河如银链绕山而过,水泽浩渺一片,正是魔湖方向。
龙达夫叹道:“传言这湖水夜里会泛红,岸边的草都带着腥气,不知是真是假?”
一只苍鹰从峰下盘旋而上,翼展数尺,龙达夫掷出干粮,苍鹰衔住,盘旋三匝,朝着魔湖方向飞去。
令狐琪笑道:“这鸟儿倒通人性。”
龙达夫亦笑:“许是见惯了江湖人,不惧生客吧。”
夜幕降临,二人宿在寺庙偏殿,窗内静谧安稳。
次日天未亮,便取道水泽而行。
午时,水汽愈发浓重。
再行一里多地,便到了魔湖。
湖面雾气蒸腾,波光滟滟,宛如瑶台宝镜。
湖畔石碑上刻着:“携刃入湖者,须战魔湖四艳。”字迹遒劲如刀凿斧刻。
龙达夫握紧长剑,暗忖此湖定有玄机。令狐琪也在盘算,若真要动手,该如何协同突围。
正端详间,四名金衫女子踏波而来,长剑陡然出鞘,锋芒刺目,湖面顿时生出阵阵寒意。
为首女子柳眉倒竖,叱道:“来者何人,敢闯魔湖禁地!”
龙达夫与令狐琪目光交汇,已然默契在心。
刹那间,双剑齐拔,一龙啸破空,一凤鸣穿林,相搏之际,默契得似千锤百炼,每一次交击都合于法度,宛似天生本然。
达夫剑法沉鸷难敌,令狐琪剑势飘忽难测,张弛互济,攻守相得,剑势交织如天造地设,拆解入微,端的灵妙无比。
达夫意在速决,令狐琪瞥见他的锐势,暗自庆幸得此同伴,也盼着尽快除去障碍。
酣战正急,达夫骤然掣出洪涛所托的“夺命金剑”,四女见了,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忽忆起十数年前,洪涛曾单剑击退魔湖水匪,临行时嘱托:“见持此剑者,便是我所托之人。”思忖过后,急忙收剑行礼:“原是洪堡主故人!我等岂敢无礼,不知堡主近来安好?”话音刚落,湖畔竹楼中走出一位华服女子。
正是魔湖之主欧阳玲,浅蓝软缎裹身,外罩一件蓝披风,玉佩叮咚作响。容貌绝美,眉如黛山,目似秋水,肌肤凝脂,顾盼间光彩照人。
她美目扫过金剑,娇躯剧震,见剑锷上的“洪”字,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诸般情事涌上心头。
指端微颤按在剑柄上,剑鞘仿佛都带着寒颤。声音颤抖,语带涩意:“这夺命金剑,怎会在公子手中?是洪郎所遣?他如今何在?”期盼与惶恐交织,状若惊雀。
达夫讲述了状元堡血劫、洪涛临终托剑之事。
闻听“望卿珍重”四字,欧阳玲身形摇晃,泪水涌落,罗帕瞬间湿透。积怨轰然崩解,心中唯余思念。
强自镇定道:“当年他假意负心,实为护我魔湖周全…公子有何差遣,老身万死不辞!”恨意化作怅惘。
见达夫衣袖被剑划破,取过线来缝补。拆线时不慎触到他旧疤,二人俱是一顿,欧阳玲耳根泛红,急忙递过衣衫遮掩目光。
龙达夫长揖:“得魔湖相助,血旗门必可荡平!”语气诚恳,心中燃起希冀。
欧阳玲拭去泪水强作笑容,取下鬓间玉簪付与他:“老身与洪郎有约,昔年他护魔湖,今日遇其所托,必当倾力相助,纵使舍命亦不悔!”玉簪温润,凤首栩栩如生。
接簪时指节相触,欧阳玲如遭琴弦轻撩,急忙缩手,睫毛下泛出红晕,心自慌乱不已。
谈及血旗门来犯,她目光一凛:“湖中机关密布,来者必葬身湖底!”
复又垂眸:“公子且居东厢暖阁,夜里寒凉,记得添衣。”语气柔似水,暗自悔意失了分寸,却难掩关切之情。
达夫谢道:“必以手中剑相报。”令狐琪也露出欣慰之色。
欧阳玲以袖掩唇,双颊绯红:“久居湖上,难得遇见公子这般豪杰…”闻听令狐琪轻咳,忽正了神色,“明日共研剑谱,为洪郎报仇!”脸颊发烫,自责不该生出儿女情长。
数月之间,三人废寝忘食钻研剑谱。
每到傍晚,欧阳玲便亲自烹茶送到演武场。见龙达夫衣衫被汗水浸湿,侧过身递过手帕:“歇会儿吧,茶还温着。”
达夫接过手帕拭汗,偶一抬眼,正撞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
目光相接的刹那,欧阳玲身形一僵,转首避开,发间玉簪轻轻晃动,叮咚声伴着茶香,在暮色中久久不散。
达夫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异样之感。欧阳玲则心慌意乱,只想逃离。
令狐琪在旁暗笑:这二人之间的情愫,怕是比剑谱还要精深几分。
月夜议事完毕,达夫谈及父亲传授的剑识,欧阳玲感叹往昔错信负心之言。达夫递过温糕:“夜里议事耗神,垫垫肚子吧。”欧阳玲触到糕点的暖意,默然接过。
一日,血旗令送到,言明十日后倾巢来犯。
龙达夫凭据险要地势,借助湖中机关,将红衣剑手打得溃败而逃。
欧阳玲在高处见他衣衫溅满猩红,心如火焚,飞身掠下拂去他肩头尘土:“受伤了吗?”情急之下,关切之情难以遮掩。
龙达夫笑道:“不过皮肉伤,多亏夫人机关相助,方能大胜。”
欧阳玲脸颊飞红,退后三步细细察看,松了口气道:“公子神勇,我这点机关不过小技。”
龙达夫见她失措模样,知她为自己忧心,心中似浸了温蜜一般。
传闻湖底洞穴藏有“万流归宗”秘笈,达夫决意涉险探寻。
洞内骤然传来异响,湖水崩裂,达夫带着血污浮在水面。
欧阳玲惊呼着跃入湖中,环臂将他拖上岸,颤抖着吩咐:“取冰魄丹来!公子若有不测,我何以对洪郎!”
达夫昏迷中醒来又昏去,只觉温软手掌覆在胸前,闻听她哭腔呢喃:“傻公子,何苦这般冒险…”
醒来时见她歪坐在榻边沉睡,鬓发散乱,玉簪歪斜,眼下带着青黑,手腕上还有旧疤。心中涌起柔情,取过毯子为她盖上,指尖拂过她紧蹙的眉头,她睫毛颤动如蝶翅。
梦中呓语传来:“莫再涉险…”
达夫心头大震,知她彻夜守护,暗叹:这女子心中藏着多少苦楚?
三人闭关数月,参悟秘笈精要。
临别之际,欧阳玲以玉珏系在他腰间,指梢短暂停留:“这玉珏可避水厄,盼君早归。”不舍之情难以言说。
达夫轻抚玉珏:“荡平血旗门,必当返还金剑。”
欧阳玲为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语气温柔却坚定:“江湖险恶,务必谨慎…金剑既已相托,我愿与你共赴。我必为洪郎雪仇!”
令狐琪笑道:“有夫人相助,此事必成!”
二人目光相对,复仇的坚毅与难明的情愫交织在一起,如蚕吐丝般相互缠绕,纵是刀剑也难斩断。
金陵雄踞江南,秦淮河如绸带穿城而过,北枕长江,南邻桑田。
地势险要且土地肥沃,自古便有龙蟠虎踞之称。
日中时分,晴空之下,云霭蒸腾,四野一片金红,酷热难耐。
血旗总坛内,丹砂铺地,殷红如陈年血迹,隐隐带着腥气,映照得众人面色都显凌厉。
龙达夫、令狐琪、欧阳玲三人,踏定八卦方位,身形快如流星,齐声喝叱似狂风过境,直扑敌阵。
寒辉旋涌,剑花绽放如霜雪骤坠,腥风四起,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二门主楚人杰面白如纸,挥刀成幕,终究难敌众手。
龙达夫望着他惊惧的面容,忆起父亲临终模样,杀意噬心,剑势自急。
刹那间,龙达夫与令狐琪剑光暴涨,如两道白练直刺而出,龙吟声中双剑交剪,“双龙绞索”之式瞬间成形,锋芒透胸而过,鲜血溅满衣襟。
楚人杰发出一声惨嚎,长刀坠地,双目暴突,气绝身亡。
酣战之际,一道白影破空而来,轻纱飞扬,幽香弥漫,温雪燕翩然而至。
龙达夫大惊失色,长剑微颤,心悬一线,急呼:“温姑娘,此地凶险,速速离去!”
望着她决绝的神情,心中又怒又惊,更有难以言说的忧虑。
这本不是她该涉足之地,然而她眸中的执着,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温雪燕摇首,眸中含泪强忍道:“别后日夜为你悬心,故而暗中相随。往日误会,皆是奸人作梗。今日便是拼命,也要助公子了结怨仇。”
令狐琪噙着一丝狡黠笑意,吟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龙大哥这般急切维护,日后江湖恐怕要多段佳话了。这恩怨,何时才是尽头?”
温雪燕闻言,脸颊泛起红霞,垂首绞着帕子,心中甜涩交织,一丝蜜意刚起,便被忧虑绊住。
四人心意相通,剑阵变幻,“飞英剑法”施展开来,剑影纵横如银龙乱舞,锐势披靡,所向无敌。
喽啰们纷纷溃败逃窜。
可惜遍寻总坛,却不见门主金超白的踪影。
达夫按剑怒喝:“金贼,藏头缩尾,算什么英雄?有胆便与我决一死战!”声音震荡四野,内力湛劲,碗口粗细的松枝都簌簌掉落。
怒火裹着积恨,在空谷中回荡,心中忽生疑窦。
金贼的失踪太过奇诡,恍若一张收网,暗藏玄机。
欧阳玲望着遍地尸骸,眉头紧蹙,泪凝眼眶,叹道:“贤弟,仇恨如连环锁,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若非万不得已必须一战,方能平息纷争……”言毕按紧长剑,锋芒映照在眸中,厉色中夹杂着怅惘,如冰上燃火,景象骇目异常。
大地突然轰隆震动,石板碎裂陷落。尘土涌起,机关骤然发动,镖箭如暴雨般射来,凌空发出刺耳的聒噪声!
欧阳玲失色急呼:“暗器!”
四人身影如飞枭,腾挪翻滚,衣袂猎猎作响,在暗器雨中穿梭闪避,招式精妙绝伦,令人目眩神迷。
刚避开暗器,尚未及喘息,血旗中喷出蓝烟,腥臭扑鼻,中人欲呕。
四人都感到一阵眩晕,脏腑翻江倒海,脚步虚浮如踩云端。
温雪燕咬唇运起“冰心诀”,寒气凝霜,逼退蓝烟寸许,喝道:“有毒,屏息!”
达夫挥剑驱散烟雾,瞥见温雪燕白衣上染着蓝斑,惊骇至极,心似被紧紧攥住,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电光石火之间,铁索如巨蟒从天而降,将四人紧紧缠住。
运功挣扎,铁索却收得更紧,衣衫撕裂,鲜血渗出。龙达夫目眦欲裂,提气凝神,丹田内如雷鸣动,内力奔涌,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暗影之中,金超白缓步走出,狞笑:“小畜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定将你碎尸万段,祭奠我弟兄们!”他手中长鞭以寒丝混钢铸成,鞭梢淬有剧毒,霸道绝伦。言罢,暗器如蝗般射来。
温雪燕纵身向前,忽然忆起达夫往日所为,前嫌如雾气般消散。
雪燕舍身护住达夫,来不及闪避,肩背中了三枚毒钉,惨叫一声,喷出紫血,白衣上绽开的血花,艳过秦淮烟花。
她惨笑一声,嘶声道:“龙哥……此毒……该我替你受……从此两不相欠了……”
这毒乃是“五步断肠散”,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达夫惨呼:“雪燕!”
正要扑上前去,背后风声骤起,急忙回掌相迎。
望着她渐渐失去生机的眼眸,忆起她旧日言语,心中积恨顿时消散,唯余剜心般的悔恨,早知如此,宁愿独自死在复仇路上。
令狐琪闷哼一声,伤口渗血,强忍痛楚道:“龙哥,速杀此贼!”
达夫心急如焚,忽然忆起叔父所授“至阳无极”诀,丹田内热流翻腾。
指尖触到令狐琪遗下的手镯,微凉的触感萦绕指尖,忆起她曾以手镯轻敲自己的娇俏模样,杀意稍稍收敛。
猛地收聚内息,将至阳内劲贯入断剑,剑身瞬间泛起赤芒。指斥金超白之时,不仅带着血仇,更化作浩然侠气!
欧阳玲娇叱着上前相救,超白早有防备,四枚毒钉射中她背心要穴。
玲身形一晃,长剑落地,垂颈望着断裂的玉佩,喃喃道:“洪郎,我来陪你……”随即栽倒在地,香消玉殒。手中玉佩被攥得粉碎。
碎玉溅上鲜血,如梦化作尘埃。
达夫望着她的身影,忆起她“江湖一场大梦”的话语。
梦已破碎,自己也困在这血色噩梦中,难脱难醒。
指端仿佛还残留着琴上的寒霜,弦音似乎仍在诉说江湖的旷远。
见两位红颜殒命,头部如同受到钟撞,眼前发黑,喉间腥甜上涌,强撑着未曾倒下。
雪燕亡故之时,内息已然乱涌;欧阳玲中钉之际,玉佩断裂,“洪”字渗出血迹。
热血直冲头顶,长啸一声震落飞鸟,状若疯魔,青筋暴起,内力猛然喷发,铁索寸寸断裂如筋脉撕裂。
悲愤化作杀意,抄起断剑如猛虎般扑向超白,一招“英华乍现”,寒芒直取其咽喉。
超白冷笑一声,刀鞭齐施,长鞭缠住断剑,将其绞得粉碎。他的长鞭融合了“灵蛇”“乌云”等招式,变幻莫测。
鞭梢横扫,达夫失去兵器,运掌相抵。
鞭风如刀,震得他经脉窒塞,后退时撞断松树,跌入密林。
超白紧追不舍,狞笑道:“往哪逃!”旋身之际,长鞭化作三道鞭影,施出“千蟒钻窝”,直袭三路死穴,腥气刺鼻。
达夫闻风辨位,旋身侧闪,施出“英落纷扬”,剑挽寒影,五处刁钻急刺。
长鞭忽然折转绕到他身后,鞭尖吐出蓝芒,取肩背要害,阴毒至极。
千钧一发之际,剑风破空而来,利刃与长鞭相击,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原来鞭中藏有钢齿,乃是他藏匿蛛毒时所创的阴招。
达夫眉头一挑,丹田气鼓,剑身红光骤然强盛。
一招“英风破云”,青锋卷裹劲气,将长鞭斩断如裂帛。
断鞭坠地,升起黑烟,恍若怨魂消散,正是以正克邪。
令狐琪拼尽气力疾掠上前,长剑直刺超白后心。施展出家传飞英剑法最后一式“英絮渡浪”,剑光化作飞絮,柔中藏锋,虚实难辨。
超白未曾回头,残余的鞭身倒卷而回,八枚毒针钉入她胸口。
琪身形剧震,长剑落地,望着达夫的眼神渐渐涣散,忆起初遇、共历险境的情景,噙着泪道:“龙哥……报仇之后……莫要陷在仇怨里……”言罢气绝。飞英剑插入地面,红缨似在哭泣诉说。
达夫跪倒在她身旁,攥住她渐渐变冷的手,探其鼻息,寒凉胜过昔年的霜气。忆起初识之时,她剑眉凤目,笑靥如春天的繁花。
如今长剑却钉在这片血色土地上。
泪水砸在手背上,凝结成冰,嘶唤道:“琪妹……不能死……”只觉乾坤倒错,脏腑欲碎,喷出的鲜血溅在她衣襟上。
悲痛欲绝,几乎要同归于尽,头顶枝桠轻轻一响,一道灰影如落叶般飘下,正是叔父陈剑超!
陈剑超施出“落地无痕”轻功,轻如鸿毛,着地无声。
沉声喝道:“老匹夫,休要猖狂!”
剑风与达夫的掌力合二为一。
陈剑超使出“太极剑法”,圆转如流水,气圈绵绵不绝;龙达夫的掌劲锐如狂飙,刚柔相济。
金超白虽强,却难敌二人夹击。稍一分神,达夫窥得空隙,剑尖化作星芒,快得难辨影踪,直刺其咽喉。
鲜血飞溅,金贼目眦欲裂,带着错愕栽倒在地,气绝身亡。至死也不解这叔侄二人配合之精妙,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血腥气渐渐散去,林间一片死寂。
龙达夫失魂落魄,脚踩着仇人的尸体,身旁躺着三位红颜的遗骸。
茫然望天,泪水模糊了双眼,天地都失去了形状。
树叶随风而起,恍惚间忆起往昔,江湖上飘着酒香,未曾有这般血雨腥风。
曾以为复仇便可解脱,如今才知失去的远比性命更珍贵。魂魄仿佛已离开躯壳,只余下空壳在风中飘摇。
风又起,眼前浮现出三人把酒言欢的虚影,碎影中满是悲戚。
陈剑超按在他肩头叹道:“龙儿,情爱甜美,仇恨苦涩,本就难以两全。这些尸骨都是因果循环,冤冤相报何时才了?金贼往昔也曾是明辨是非之人,只因七煞旧事,才误入歧途。”
残阳如血,陈剑超策马远去,身影拉得很长,带着无尽愁绪。
霞光中,他回首叮嘱:“血旗门余孽未除,重振江湖正道任重道远。江湖险恶,记住‘破仇易,破心难’。常怀悲悯之心,方能解开仇怨。达摩面壁悟理,你也当静心深思。”
达夫长揖,哽咽道:“谨记叔父教诲。纵使艰难,也绝不辱命。可惜这江湖路,该如何走出仇恨的泥潭?”伸手入怀,触到令狐琪所赠的玉佩。
玉的温润尚在,赠玉之人却已逝去。
摩挲着玉佩上的纹络,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破心难”三字如锥刺骨!
原以为歼灭金贼便可了结怨仇,却不知仇恨早已生根,盘成了死结。
陈剑超缓声道:“难之时,可往终南‘隐阁’寻我。江湖事有定有数,守住本心方能立足。阁中藏有‘洗髓’残篇,或许对你有用。”言毕,策马绝尘而去。
荒野之上,新坟三座。
达夫倚着断剑,痴痴望着坟冢。
晚风吹过草地,恍惚间看见三人如当初模样:令狐琪巧笑嫣然,温雪燕握剑而立,欧阳玲轻拂琴弦。
达夫将断剑埋下。
终于领悟“破心难”的真谛!
仇恨可用剑斩断,妄念却束缚着心,夜夜啃噬骨血。
坟边春草萋萋,仿佛在诉说前尘往事,江湖痴儿,终究难抛宿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