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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发烧 ...

  •   大脑一片空白,导致迈腿时两只脚打架,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但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他要逃。

      别说,什么也别说,求求你别说话……
      他经过赵旷时,几乎屏住了呼吸,而对方非常不善解人意地抓住了那只垂落的手。

      许暮受了极大刺激般用力甩开,等他反应过来,赵旷眼尾下垂,看着他的双眸黑漆漆地蒙了层雾霾。
      他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我不喜欢男生。”

      不远处似乎有野猫被惊动,慌不择路地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他茫然地望过去,下意识就追。

      “可你喜欢池欲不是吗?”赵旷在身后喊道,“喜欢为什么要在意性别?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那个人,就会情难自已地爱上不是吗?”
      许暮同手同脚地离开,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捂耳朵还是协助奔跑。

      野猫跑得太快,他连影子都没碰着,反而是赵旷的声音经久不息——“可你喜欢池欲不是吗?”

      他一口气跑回家,听着吊扇呼啦转动的声音,心脏渐渐回归平静。
      我喜欢池欲吗?

      屋外的天色沉了下来,他佯装无事发生地吃饭、陪阿婆散步、跳广场舞、洗澡、上床睡觉。
      老钟不知道敲响了几点,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打开,再关上。他翻了个身,与那极轻的动作比赛似的,把薄毯方正地盖在身上。

      如他所料,池欲经过他房间门口时,因为找不到进来的理由,只是静静地站了许久。
      直到那人窸窸窣窣地远去,许暮睁开眼睛,户外的月光穿越窗玻璃照耀进来,铺在天花板上,使得视线朦朦胧胧。

      他回想这段时间仿佛丢了魂般,哪怕刻意避开,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关注池欲的动向,喜其所喜,忧其所忧。
      对方的动静忽大忽小,直至沐浴完再听不见分毫。他苦涩地笑话自己的愚蠢木讷,再也无法欺瞒真心。
      他对自己说:“我喜欢池欲。”

      ……

      次日,许暮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躲着某人,却发现对方难得一见地赖床。
      他觉得不太对劲,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被子下的身体躺得笔直,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安详。

      于是,行为艺术表演家许大少伸长脖子去瞅,看见池欲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然而手刚探到对方额头便被一把攥住,额头、掌心热得灼人。

      他对上那双更为灼热的视线,有些意外,“你发烧了?”
      池欲没有回答,牢牢束缚着他的手,好像一松手一挪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许暮使了些力才挣脱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却浑身冰冷。
      他生病向来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更别提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眼下病的是池欲,他只能手忙脚乱地边打电话咨询医生,边跑前跑后想办法给人退热,各种喂药、凉毛巾、退烧贴内外并用,恨不得占满那副滚烫的身躯。

      折腾了半个上午,对方终于有降温的趋势。
      一得空坐在床侧,池欲便拉住他的手。这位接地气的真少爷生起病来真是一点儿不含糊,许大少想到自己来来回回跑诊所,心疼大于气愤地说:“你真的很难伺候!”
      也许是许久没喝水,面前人应答的声音沙哑粗糙,明明难受得不行,还脸上带笑,耍流氓地摸他的手。

      他刚起身想去倒水,又被人拽回。
      “你去哪?”池欲问。
      “小的去给您倒水。”许暮被逗笑,有些无奈。

      “不用,我不渴。”
      “你烧糊涂了吧?声音粗得都快超越村长家的老鸭嗓了,还不渴?”
      池欲确定地点头。
      对方强硬的态度愣是把他熬得咽干口燥,他一屁股坐下,赌气般比较谁比谁更渴。

      适时,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池欲,也许是骗人的那一瞬间吧,否则,这灵机一动也未免太荒谬。又或许是在分享自己故事时某人投来的那一眼,亦可能是心甘情愿回到荷村,只为了和这个人在一起多相处一刻……
      迷雾逐渐散开,云彩为朝阳让路,他在自立的牢笼中找到钥匙,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然而,心过于明亮在他们之间好像并不是好事。
      “你能不能喜欢我?”池欲突然问。

      霎时间,他再次被泡沫淹没,一切变得虚无缥缈。他们就这么对视,谁也没有再说话,直至药效达到峰值,池欲眼皮越发沉重,手带着温热滑落在一边。
      “我能。”空气凝固良久才恢复流通,许暮小声地喃喃道,“是你能不能?”

      纸包不住火,是他一贯接受的道理。
      那时班里有个同学非常喜欢和他玩儿,甚至演变成近似痴迷的占有欲。何厦和他都是出奇的神经大条,对同学表现出的敌意毫无知觉。于是,他和何厦唯一一次闹绝交便是因为一个谎言——

      同学佯装为他打抱不平地吹耳旁风,“何厦根本没把你当朋友,你送他的游戏机都被随便借给别人玩坏了!”
      年少最容易听风就是雨,仿佛一腔英勇不知该去何处安置。

      他没有找何厦理论,因为对方也收到了同样的挑拨话术,并且再也不想搭理他。
      误会如果只有一方往往比较好解决,偏偏是两方都有了误解,于是年轻气盛,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就这样,他和同学走得越来越近,心却始终空落落的。直到何厦打架被请家长,他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经过,那句坏话根本没传到他的耳朵就被这位最好的兄弟拦截。

      自然而然两人把话说开了,许暮是被欺骗者,得到真相时即便会为失去一个要好的同学感到难过,也仍然感到生气、羞辱。
      一旦感情杂糅了谎言,那么揭露的时刻必将是鲜血淋漓。

      他盯着池欲的眉眼,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鬼神牌骤然切换,这次他扮演的角色是谎言编造者。

      发烧的人体感特殊,忽冷忽热,只见池欲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斗争,身上的被子不安分地被掀开,怎么也盖不回去。
      许暮摸他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但皮肤还泛着潮红,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俯身去听,“你说什么?是想喝水吗?”
      对方含糊地咕哝一声,许暮索性双手撑在池欲身侧,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你能不能喜欢我?”
      轻飘飘的气息如同一片羽毛扫过耳畔,却又拥有出乎意料的力度,势如破竹地直击心灵,把铺垫好的所有混沌与清醒粉碎。
      现实与虚无的分界线,池欲坚定不移地在等待他。

      这一刻,他打算遵从本心,听凭最原始的冲动。
      池欲微眯着眼,显然还没从药效中挣脱出来,许暮再度贴上前,像是吻了对方的耳垂,他回答:“我能。”

      要不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呢,中午吃过饭后,池欲除了偶尔咳嗽,已经恢复得和没事人一样。
      唯独他要走的时候,某个黏人精就猝不及防地发病,柔弱得不能自理,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于是,许大少只好坐在床上批改试卷。池欲有一个床上桌,当时拿出来之际,他合理怀疑某人对这一场景处心积虑。
      屁股刚离开床板几厘米,黏人精立马咳起来。

      他安抚地说:“不走,我就想喝口水。”
      话落,黏人精屁颠屁颠地端来水杯,送到他嘴边,乍一看还以为他是病的那个。

      许暮摇摇头一笑,继续批卷。
      校长要求老师改完需要在卷顶空白处留言总结学生这一学期的表现或者美好寄语。他看了一眼名字,想到当时的张倩还是搂着池欲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那户家庭爱人如养花,小姑娘越来越自信,整天笑意盈盈,围着他练英语口语。

      他思忖着写道:老师真诚祝愿你铮铮昂扬,如劲草、如繁星、如你憧憬成为的任何,拥有拒绝和选择的勇气,终究你会翻越群山,拥抱真正的蔚蓝汪洋!
      本来对寄语颇为骄傲的许大少,瞟到张倩端正的字体和自己只要不刻意纠正就原形毕露的鸡爪字,心想:应该让池欲来写的。

      三分钟不到,疑似听到心声被冷落的黏人精开始作妖,身子一歪,眼一闭,倒在他腿上,梨涡浅浅,说:“我好像又有点烧。”
      他憋着笑没抬眼,面色不改地勾勾圈圈。

      池欲侧身面向他,径自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你摸摸。”
      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许暮仍然不看他,却因为春心荡漾,红笔久久悬空,注意力全在自己掌心之中。
      他配合地开口,“好像是挺烧,诊所姐姐说如果退不了就去打屁股针。”
      “不去,不要,不打。”池欲边说边向他睨了一眼,似乎责怪他不解风情。

      紧接着,闲不下来的某人把玩着他的手,不是捏捏指尖,就是和他十指相扣,搅得一颗心乱糟糟的。尤其是那些胡言乱语,简直让人受不了。
      “暮暮,你的手好小好软。”
      “你很冷吗?我给你捂捂。”
      ……

      许大少正在腹诽这人是不是真把脑子烧坏了,对方戛然而止。
      他看过去,摸不透少爷哪根筋又搭错了。然后,他的手被牵着盖在对方嘴唇,唇瓣上下翕张,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掌心,而本就细微的声音蒙在其下,更是听不真切。

      隐隐约约好像在说:“宝宝,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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