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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纠正 ...

  •   “什么都可以吗?”
      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出声,嗓音有些克制许久的沙哑。

      天际劈下一道紫色闪电,雷声藏匿于黑幕,闷闷地发出声响,霎时间妖风大作,骤变无兆地下起暴雨。窗扇如同狂风中艰难行走的老人,摇摇晃晃,指不定何时就要脱离木框的约束。
      雨水落在窗台四处飞溅,许大少刚收回手擦脸,池欲趁机就要扭头离开,他赶紧挽留地重新控制住人,水珠也随之尽数抹到了那张脸上。

      池欲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脸颊肉也因为挤压聚集在中央,嘴唇鼓起。
      看上去很好亲……不,很好欺负。

      许暮被自己荒诞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找补地纠正,视线却久久落在对方唇瓣上,盯得失神。旁边的梨涡蜻蜓点水般显现,仿佛看穿了他所有晦暗肮脏的心思,高高在上审判他的不堪。
      抬眸正对上那双隐忍的眼睛,他脑子浑浑噩噩的,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池欲仍然没得到回复,于是有模有样地学某少爷撒泼的伎俩。
      只见他硬生生扭开头,手掌脱离脸颊时,大方地赏赐给许暮一个幽怨的小眼神——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许大少哼地笑出声,弯腰凑近,鬼迷心窍地点头应声。
      随即,对方转回头,鼻尖猝不及防触到他的,呼吸交缠,暧昧不已。

      他轻嗅,问:“你喝酒了?”
      池欲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笑意盈在眼角,“一点点。”

      怪不得今晚这么难哄。
      许暮对醉鬼酒品分为两类:一是随地大小吐,不省人事,借着酒精发癫犯浑的;二是表面若无其事,平静地折磨自己。
      很显然,面前人属于后者。

      他思忖着家里的酒,不就墙角一箱啤的吗?以及藏在老钟后的——
      少爷再次凑上去闻,那微张的口唇透出浅薄的白酒味儿,醇香浓烈,宛若毒蛇吐信,是吸引众多生物研究员如水赴壑的美丽诱惑。

      他立即跑出房间,几分钟后,挪着僵硬的步子回来。
      对方不仅偷喝酒,还怼了大半瓶!

      池欲乖巧地坐着,不安的神色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消散,身后的窗户已经关上,将雷雨交加隔绝在外。
      他“啧啧”了两声,向醉鬼比大拇指,“闷葫芦出息了,还会自己装酒。”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酒葫芦重重地点头,见人走近,抬手抓住了许暮的衣角,声音倒是清醒,“不是要哄我吗?”
      他眸子清亮,分不清到底醉没醉。
      “说你喜欢我。”

      许暮呆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又很远,远地分隔于海岸两端,望不见彼此。
      他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已经激烈地嫌弃这样的自己。

      有什么不能说的?
      喜欢啊,就像喜欢许庆阳,喜欢何厦,喜欢林叔阿婆……没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池欲,千万斤重的嘴唇轻张又迅速闭上。

      “我困了,睡觉吧。”
      突然,池欲越过他径直上床,仿佛真是酒精上头,眼皮困重地打架。

      雨渐渐小起来,然后再也听不见天空哭泣的声音,风仍然呼呼吹着,和昨晚有些不一样。
      许暮关了灯,失去方向的视线在黑暗中摸索,直到确定目标对象的瞬间,浓雾消散,明朗的轮廓显露眼前。

      心脏闷闷得难受,让人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对方的让步并没有给他臆想中的解脱,反而现在的感觉像被一声不吭地丢弃到杳无人烟的蛮荒之地,任由他怎么跑都看不到绿洲。
      而幕后真凶是他自己。

      池欲似乎察觉了落在身上的长久目光,于是轻微地翻身,背对着人。薄毯因为姿势改变拥挤地挤在前面,不给后背留任何温暖。
      许暮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动作极轻地给他盖被子。

      离开房间时,他安慰地想:池欲喝醉了,明天什么都不会记得,今晚不过是个小插曲,一觉醒来,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还可以像往常那样正常相处。
      一定可以的,喜不喜欢的根本不重要。

      他回到差点要被遗忘的房间,毯子已经盖在池欲身上,空荡的木板床冰冰凉凉。旁边桌上的荷花已经枯萎,娇嫩的粉红被枯黄代替,原本流畅的花瓣也变得扭曲。
      为它特地买的玻璃花瓶爱屋及乌地被擦拭得很干净,水因为常换始终清澈透明,花却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的。

      ……

      与许暮想得无异,他们俩都缺了根神经似的,对昨晚的事不提及半分。他偷瞄安静喝粥的池欲,想着:装得挺像,新晋卡斯奥影帝。
      心不由自主地悄悄一沉,莫名其妙涌起千丝万缕的酸涩感。

      视线还未收回,对方端碗站起,他余光瞥到池欲抬手,最终却没有落在他脑袋。
      许大少一口粥含嘴里,双眼睁大地回头注视那道修长背影。
      很快,他自我排解:摸了会油头。

      池欲去了学校,许大少守家无聊,意外发现之前随手发的引流照片点赞量不少,粉丝也超过了三位数。
      他笑得眉眼弯弯,对前来问候的何厦也多了分好脸色。

      然而,视频电话一接通,对面矫揉造作的夹子音直冲天灵盖,少爷小脸皱皱巴巴,还以为误点了什么不良小广告。
      “许少——”何厦尾音拉长,倒真有一股勾栏味儿,“最近忙什么呢?都想你了,好久没找人家了啦。”

      许暮看着上一条自己发出信息的时间,翻了个白眼,回怼张口就来,“你的好久就是三分钟?”
      屏幕的人脸色巨变,伸手指点他,半天就憋出“无情”二字。

      许大少忍俊不禁。
      何厦比他大几个月,小时候性子软,又精准拿捏了他的脾气,能屈能伸地喊哥哥,外面受欺负了找他,家里挨批评了也找他。
      最硬气的时候就是坏话还没传到许暮耳朵里,何厦已经屁颠屁颠地去揍人,哪怕身上被打得青青紫紫,也依然仗义地拍胸脯说:“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可以说,过去的二十年除了父母,最了解他的就数何厦。
      比如现在,他刚出神想到池欲,对面几乎同步地开口询问,“不想笑就别笑,跟我客气什么。说说吧,哪不高兴了?”

      严格来说也没有不高兴,但确实心脏闷得慌。许暮挣扎良久后,缓缓开口,“我有个朋友。”
      “今天又是哪门子倒霉朋友?”

      他气急败坏地“啊呀”一声,何厦赶紧做了个“您继续”的手势。
      “我有个朋友,他骗失忆青年说他们是情侣,万一对方动真情了,朋友该怎么办?”

      对面了然一笑,刻意加重某些字眼,“请问您的,朋友呢?他怎么看待这段感情?”

      何厦的问题犹如一把无懈可击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刨开他层层加固的堡垒。
      许暮垂眸注视着桌面的纸张,临摹对象是字帖正中的两个字,是某人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而旁边散布的白色纸张,也被密密麻麻的练习所占据。

      很多个朝夕相处的日夜也在此刻如海水猛兽般倾泻而出,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许暮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唯独潜意识逃脱在外,清晰地宣告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赶在屏幕里的人敲锣打鼓呼唤他之前,许大少骤然浮出水面,尽力压抑紊乱呼吸的外表下,汹涌的内在仍然无休止的澎湃。

      他摸摸鼻子,回答:“不喜欢。”
      “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小动作一出,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何厦的声音似乎要掀翻屋顶,“许暮!你玩玩就得了,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少爷气冲冲地纠正:“我朋友!”
      说完,他哔地一声挂断,掐灭了对方即将喷发的源源不断的讨伐火苗。

      许暮下意识摸烟,想了想还是放弃,最终他躺倒床上,一动不动。
      放空是缓解压力的好方法,静静地听着耳边蝉鸣咆哮,犹如记忆存档般允许自己适度遗忘。

      手机震动地推送新的直播通知,他瞄了一眼后重振旗鼓,招商的事得尽快,不能再摆烂了。
      这次的直播没提前准备内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让他惊讶的是居然陆陆续续一直有人进直播间,他压了压情绪,挂上更明媚的笑脸。

      弹幕刷得快,但他还是认出其中好几个都是第一次直播就关注了他。
      【主播长得太帅了!】
      【帅哥,你要不引引流呢?咱们发挥一下美貌优势啊!】
      【同意!可以试试邪修。】
      ……
      触发了关键词般,许大少靠近镜头,眨巴的眼睛透着满满的虚心求指教。

      几小时后,他热情地和兄弟姐妹们告别,看着笔记,充满下个新兴大主播即将冉冉升起的自信。
      开场舞对许大少而言易如反掌,就是这个服装……他转着笔,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

      林叔出门前朝里唤他,许暮应声看到门边椅子上的碗,这是直播时阿婆悄悄放下的。
      两个白瓷碗打开还冒着热气,菜多得看不见下面的白米饭。他鼻尖酸涩,想都不用想,所有的肉都在这个碗里了。

      太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深棕色的竹席被光影切割成块,跟随时间流逝,方格扩大再缩小,渐渐流出窗外。

      舞蹈老师的效率极快,一个视频包括多个热舞的动作拆解和发力点,甚至贴心地给他备注了表情管理。
      许暮乐呵地回复改天一定请他吃饭。

      另一边也终于忙完有了回复,长段的信息老实巴交地交代自己的行动轨迹。
      末了,补充道:「好,我回去找找。」

      许大少回了句谢谢,心里却琢磨不透:我发的信息态度很凶么?这小孩这么怕我?
      对方正在输入中长久地挂在最上方,像是字字斟酌,怎么也表达不出。

      跳动的文字消失沉寂,许暮仍然未收到信息,于是他主动出击,「怎么了?说呗,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许哥,你发个地址给我吧,我送过来。」
      许暮秒回,「不用麻烦,辛苦你带到工作室,司机会来取。」

      对方沉默许久,回复好。
      许大少把手机转了两圈,心里高兴,舞蹈和服装都解决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适时林叔回家,远远地唱着歌,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已经一天没有看见池欲,他还是赶紧跑了出去。
      但真正看见门口只有林叔时,还是免不了有些落差。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工具,佯装随口一问,“叔,池欲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叔摇头,“他说不回来吃晚饭。这孩子又不让人送,忙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去吃饭。”

      话落,许暮动作一顿,锄头没放稳,直直倒在地上。他缓慢扶起,后知后觉地嘀咕:“靠!混蛋!躲瘟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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