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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例会 ...

  •   昨夜悄然下了场绵长细雨,次日晨光微明,山间雾气氤氲,萦纡渺弥。庭院的矮橘子树叶面倾斜,稍经一触,落下淅淅沥沥的水珠,宛若又下了场局部雨。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闹钟先响起,叮叮铃铃扰人清梦。许大少翻身,尚存理智地问,“今天周几?”
      “一。”对方显然也对早起感到不满,简短的单音节尽是倦意。

      虚无缥缈的对话太不真实,让人忍不住再次坠入梦境。空气静默片刻,突然两人受潜意识压迫般同时睁眼。
      许暮与自己的巨型人体抱枕面面相觑,对方难得赖床,眼圈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抱枕”微微一动,少爷终于意识到雅观睡姿的重要性,默默从人家身上移开胳膊和腿。
      视线里池欲起身,丝毫不避讳地开始换衣服。他不由得想到最开始同床异枕醒来时的乌龙——

      他完全不记得怎么爬上池欲的床,又如何心安理得地霸占大半侧酣睡到天明。于是第二天,他霸道地指控别人为什么睡他房间。
      只记得对方好像也如刚才那般任由他的肢体压在身上,不敢动弹怕惊醒梦中人。面对无理取闹,也不过温柔一笑,嗓音里的笑意慢悠悠的,“你要不讲讲理呢?”

      “快起吧。”

      同款语调一出声,许暮愣愣地看向站在床边的人,一时间难以分清记忆与现实。
      继而额头贴来一只手,视线也随之蒙上小片阴影。他垂眸注意到面前运动裤因为动作变化而轻微晃动的腰绳,用手指绕着玩了几圈后,极其自然地系了个蝴蝶结。

      手正要收回时骤然被握住,池欲双眼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也不自觉收紧。
      许大少仰头求表扬,傲娇的表情只剩没直接把“看,我系得多好”写在脸上。

      对方下颌线绷紧,几秒后缓缓闭眼又睁开,松手的同时侧脸不再看他,一句话没说径直离开房间。
      许暮走到门口,探出头盯着那道背影,心想:我系得不标准吗?

      直到第二道闹铃再次降临,他太阳穴突突跳,一磨蹭差点误了正事!
      好在紧赶慢赶总算是掐点赶到学校,站在红色塑料凳上的校长准时激情澎湃地发言动员,如果忽略排列整齐的不到十位老师,演讲倒真是有气势。

      仿佛回到高中与大门口值日老师斗智斗勇的许大少双手叉腰,喘着大气,还能分神一笑和前面转头的老师打招呼。
      宁悦从口袋摸出一张纸巾,要递给他。然而手臂伸到一半却忽然顿住,堪堪悬在半空,她眼睫急促地颤动,补充道,“干净的,没用过。”
      被捏住一角的白纸随风飘扬,像儿时玩伴缴械投降,期待游戏结束又夹着不甘的慌乱。

      “谢谢。”许暮接过,眼睛被太阳映得亮晶晶,“热死我们了,多亏有你。”
      他边说边把纸巾扯成两半,一半节约地擦汗,另一半放进池欲手里。

      宁悦浅笑,将视线重新投向声情并茂的校长,头却偏移分寸,兴许望向了更远的虚空。

      虽然按理说每天都要开例会,但许暮仗着自己是师资中的边缘份子,常常明目张胆不上朝,校长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周一,年过半百的稳健小老头格外仪式感地要求全员到齐,动辄半小时往上,实在让人受不了。

      腕表的分针已经转了半圈,最前方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征象。
      又熬过十多分钟,眼见校长念完最后一行,腿一迈,在众目睽睽之下,麻溜地换屁股坐上红凳,手写讲稿目测至少还三页!

      许大少目瞪口呆,软骨头地倒向旁边人。对方没站稳,身体晃动,但还是稳当地把他扶住。
      他们出门急,桌上林叔留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池欲骑自行车载着他赶来学校。

      此时日头渐盛,池欲脸色苍白,连着嘴唇都褪去血色,薄薄地抿着。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沁出,顺着面部轮廓滑落,许暮抬手一摸,冰冰凉凉。
      “池欲?”

      对方闻言极轻地应了一声,看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眼皮无力地半垂着,呼吸也变得短促,胸口不断起伏。
      握住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是立刻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翻出的衣袋暴露出紧张狼狈。

      许暮慌张地往他嘴里塞了两颗糖,片刻后,又窸窸作响地剥糖衣继续喂。
      指尖刚触到柔软的唇瓣,池欲张嘴,糖果聚集在脸颊单侧,有点鼓。

      “抖得这么厉害?”

      许大少反应过来对方调侃的对象,那张脸依旧白得吓人,呼吸却逐渐拉长,变得均匀,眼眸也恢复了清亮,盛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他打量池欲的脸色,反复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微微沉下。以往看见那唇边的梨涡他更是跟着欢喜,然而现下的余悸与之相比实在是占尽上风。

      他抱怨地小幅度挣扎,不让池欲牵他,“还不是被你吓得!”
      某人的拇指摩挲他的手背,安抚意味明显,“对不起,都是年轻落下的小毛病,很久没犯过,我都忘记了。”

      许暮抬眸,心里很不好受,像是吃了颗未祛芯的苦莲子。

      “池欲。”他用一种近乎严肃的语气开口,“不要像个笨蛋一样什么都自己撑着不说,不要只付出不索取。”
      紧接着,他反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握紧,胸腔自里透外的酸胀,“不要让我担心。”

      不远处的发言终于结束,拖拖拉拉的掌声配合地响起。
      风吹叶动,池欲回答:“好。”

      适时校长向他们徐徐走来,许暮率先松开手,欲盖弥彰地伸进早已被池欲整理好的口袋。他尴尬地微笑应对来人,没注意到旁边的沉默。
      对方询问了一些直播事项,临走前肉嘟嘟的手掌拍着胸脯,让他们遇事就找村长。

      话落,恰好来了两方代表同时找他,校长、村长一出口,一身两任的小老头顿时不知道该朝哪边转头回应,于是他果断转身,目不斜视,大有种先到先得的架势。
      许大少忍俊不禁,冲前方拥挤的一团背影中央比了个大拇指。

      ……

      许暮吃一堑长一智,学聪明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天色灰蒙蒙的,总爱悄无声息地下夜雨。
      他躺在床上高举着手机刷直播,小腿慵懒地一上一下晃动,落在竹席发出闷响。

      自从决定要直播,他得空就登上各种平台观摩学习,其中自然免不了一些歪门邪道。

      指尖滑动,屏幕画面骤然出现一个男生,皮肤雪白,奶黄色宽松睡衣下露出的关节如同涂抹了胭脂般透着粉红。
      设备的位置恰到好处,局限的范围内只看得见趴卧在床,双肘支着枕头的主播。

      许大少觉得无趣,正要离开直播间时,男生想落下的小腿被人盈盈一握,那只手是典型的小麦肤色,宽大的手掌握住脚踝甚至还有空余,色彩张力扑面而来。
      紧接着,另一个男生顺理成章地出镜。

      许暮的拇指久久悬在一侧,终究还是没滑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直播间开播不到十分钟,观看人数已经冲破两万,甚至各种炫目的特效礼物接踵而至,弹幕更是流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显得昨晚他的数据用“惨淡”二字形容都是高看了。

      对方设备收音很好,男生仅仅屈膝上床的声音都宛若放大十倍传出。脚踝处的手还未松开,另一只手已经隔着单薄衣料放在纤纤细腰上。趴卧的男生随即发出一声哼唧,像从嗓子眼里现挤出来的,轻柔却刻意。
      画面逐渐走向诡异,让人看得腰膝发软,面红心跳。

      圈子里有玩得开的人,男女通吃,所以许暮对这档子事也是略有耳闻。
      偶然一次碰上他心烦气躁,来者不拒。忘记了是哪个狗友趁机攀上他,得意洋洋,恨不得向经过的所有人吹嘘他们关系有多好。
      他待在角落没吭声,对坐到旁边的每个陪酒员都开了高额提成的酒,然后毫不留情地请人离开。

      好不容易得到空闲,某个不长眼的推来一个男生,年龄很小,似乎还没毕业,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下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
      许大少瞥眉打量四周,拐角吧台前的人遥遥向他举杯,长相有些熟悉,大概也是圈子里的人,打过照面,但他想不起来了。

      男生畏畏缩缩地凑到身边,径直蹲下,遵照培训地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掌心,许暮有些痒,忍不住抽回手。

      空间尽是暧昧的氛围,打眼一望,不是动手动脚就是吻得拉丝。狗友还不算太笨,安排的位置相对清净。
      他看到手心的一抹口红印,不太高兴,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把蹲着的人拉起来。

      常规套路摸钱包,但本就没带多少现金,方才又豪爽地发小费,此刻敞开的皮夹里贫瘠地竖着五六张百元纸币。
      许暮略显抱歉地把钱夹递过去,他喝了酒,被嘈杂的音响一震,太阳穴有些疼,“新的,二手店应该能出掉。”

      男生没有接,只是静默地看着他。许暮以为对方是嫌弃,毕竟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谋生,都不容易。
      他继续说:“或者开台开酒?随你。”

      男生依旧没说话,许大少都要怀疑是不是哑巴了。
      只见对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拧开矿泉水倒在上面,自己的掌心朝上被他搭在腕部,基本没额外触碰地轻柔擦除那道口红印。

      男生叫安旭,这还是许暮从别人口里打听到的。因为他既不肯收钱,后续碰到也有意回避。

      思绪越扯越远,直到许大少不知是被屏幕里突然加剧的娇喘声还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吓到,手机啪地摔在脸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你看鬼片了?”池欲“啧”了一声,皱紧的眉头仿佛被砸的是他。

      许暮没来得及顾及可怜的五官,满眼都是对误触退出直播间的万分庆幸。他刚翻身换了个安全的姿势,脑子一激灵浮现出刚才主播的模样,他下意识看向池欲的手。
      在对方伸手的一瞬间,他火速坐起。为了掩饰心虚,他先发制人地说:“干嘛?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池欲的脸色霎时间像菜园青紫的茄子,或许还夹了点红色小米椒。

      许大少想不明白这人的心情为什么与夏季的天气无异,有时艳阳高照有时乌云密布。
      直到他被人相当客气且手段高明地请出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怀疑对方是不是不高兴。
      然而也只是怀疑,毕竟池欲是个闷葫芦。

      他向来不内耗,扒着门框探头就是不回自己房间。良久他向葫芦吹了声口哨,询问道,“怎么了?我的少爷。”
      池欲一眼都没看他,于是他自顾自再次走进房间。

      然而,皇后做久了,猝不及防被打入冷宫,他还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寻找存在感的他瞟到门边的扫把,自信蓬勃地拿起就要大干一场以吸引注意力。

      刚大力一挥,门口经过的人“咳咳”抬手打住。
      “还以为沙尘暴来了。”林叔接过扫把,打趣他。

      许大少抱歉地笑笑,乖巧地目送对方离开。
      一转身,某葫芦的笑意分明还挂在脸上,但就是不搭理人。

      许暮拍拍手上灰尘,直接捧着池欲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嘴角上扬,是一贯漫不经心挑逗人的模样。
      “想要我怎么哄你?明示一下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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