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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燕氏父子 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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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承朝摩挲拇指间的玉扳指,负手而立,他抬头凝视先帝所赐牌匾,眸中晦暗不明,想不到再次见到贺兰氏族人是这幅光景。
贺兰柔步伐平缓,裙袂飘飘,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待她看到正厅的贵客,脸庞浮现出温暖和煦的笑容,“拜见恒王殿下。”转而对燕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燕承朝晃过神来,他急忙转过身,双手微抬她的手腕,“郡主,不必多礼。”不由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透过她怀念故人。
“王爷,怎么了?”贺兰柔唤醒他。
“无事。”燕承朝越过她看到门外的守卫,主动问好,“青峰,好久不见。”语气相较于之前少了几分生疏。
“王爷。”青峰抱拳回礼,随即抱刀冷漠地站在门外,对他们置之不理。
燕承朝神色毫无波澜,反而欣喜于他对自己的态度。
“你们认识?”贺兰柔明知故问道。
“青峰曾是小王爷的亲卫,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燕承朝深知他的脾性,想来,王爷送来了一位真郡主。
明明有千万种理由推脱此事,他们为何要孤注一掷?
燕贺不适地咳了两声,燕承朝才想起来今天登门的要事,“贺儿,快谢过郡主的救命之恩。”
“谢郡主救命之恩。”燕贺脸色惨白,眼尾泛着病态的绯色。
屋外艳阳高照,屋内却如坠冰窖,只见他裹着厚重的大氅,手里抱着暖炉,时不时地咳喘两声,仿若大限将至。
“举手之劳罢了,世子不用放在心上。”贺兰柔刚碰到他的手,刹那间,刺骨的寒凉直窜头顶,她下意识缩回手,叹了一句,“好凉。”
“抱歉。”燕贺裹紧大氅,挪了几步和她保持距离,他今日不该拖着病体和父王上门道谢。
“王爷,世子旧疾当真没得治了?”贺兰柔好奇道。
燕承朝愁容满面,遗憾地点了点头。
“此次有医师随行,世子可愿一试?”
“医师”二字是燕贺的痛点,他脱口而出,眉峰微蹙,“不用。”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果断,担心伤了她的心,语气稍缓,“郡主不必费心。”
从小到大,他见医师的时间比父母长,吃药的次数比饭菜多,他自知时日无多,何苦牵连外人为他受累。
死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贺兰柔明白他对生死看淡无奈之举,只好言尽于此。
燕承朝欲言又止,打算回去后再与儿子商讨,他拍拍手示意侍卫抬进谢礼,不消半刻钟,正厅摆放的满满当当,足足有十抬,青峰例行公事,打开检查,映入眼帘的有珠宝首饰、笔墨纸砚、名画古玩等。
“王爷,太贵重了。”贺兰柔推辞。
“郡主救下燕贺两次,这些礼物又算得了什么,更谈不上贵重二字。”唯有珍宝才能符合她的身份,他只担心不够珍贵。
贺兰柔表情为难,迟迟不肯收下谢礼。
燕承朝忍不住打趣道:“郡主莫非是看不上这些礼物?”
听闻王府内库堪比国库,贺兰氏独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旁人眼中的贵重物品,在她眼里恐怕就是街边的小玩意儿。
“王爷说的哪里话,祖父不喜豪奢,我也是突然被这些礼物惊到了。”她顿了顿接着说下去,“救世子远非我一人之功,不如这样,我留两抬即刻,其余的捐大音寺建庙,您看如何?”
“好,那便以你的名义送。”燕承朝欣然应允,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贺兰柔故作苦恼,在谢礼之间徘徊,纠结选哪两箱好呢,“不用,以世子的名义送,当捐香油钱为他累福报。”怎可用她之名,日后传出去,宫中那位会睡不安宁。
燕贺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在她抬眸间慌张看向远处,手指无措地握紧暖炉,脸颊的潮红不减反增。
“郡主初次入京,不如趁寿宴前好好逛逛京都城。”燕承朝有意陪她同行。
“阿兄约我明日游湖。”贺兰柔选定两抬谢礼,让赵福抬进库房。
“有苏相在,郡主在京中不必烦忧。”燕承朝命侍卫抬出去她挑剩下的谢礼。
“嗯,外祖父自是宠我的。”贺兰柔莞尔道。
萧晏安看到侍卫送出的谢礼,一脸淡然,随口问了句,“贺兰郡主没收吗?”
眼下时局动荡,义父备十抬谢礼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妥。
“郡主收了两抬,其余以世子名义捐大音寺建庙。”一切按王爷说的办,他们要先行去典当行换为银两再交到住持手里。
贺兰柔倚着门框目送他们离开,惋惜道:“模样不错,死了怪可惜的。”燕贺生得俊美,恰似一件琉璃摆件,反倒让人心生怜爱。“任谁见了燕贺的脸,都不忍心抛下他。”啧啧咂舌。
丹朱小声提醒她,“郡主,你抛下他两次。”
“是吗?我不记得了。”贺兰柔尴尬地笑笑,她的目光看似瞧着燕家父子,实则停留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萧晏安伸手探燕贺的额头,“还好吗?”为他系紧大氅,明明出府前做足了准备,怎会加重病情,脸色泛红。
“无碍。”燕贺虚弱地笑笑。
他们一同坐马车回府,燕承朝闭目养神,完全没有方才的和气之色,“郡主提议,你不该拒绝。”语气不容置喙。
“父王,儿的病无药可医。”燕贺沮丧地垂下脑袋。
“贺兰柔金尊玉贵,能让王爷点头随行的医师自是医术高超,非同一般。”燕承朝缓缓睁开眼,无声地盯着他,周遭气氛骤冷,吓得他放慢呼吸。
萧晏安挡在他身前解释,“义父,自打贺兰郡主入京,王府周遭的街道变得热闹了起来,我们与她走得太近,恐会招致猜忌。”
“猜忌!?本王会怕,能拉拢贺兰柔,是他的福气。”燕承朝冷漠道。
“贺兰郡主为选妃而来,并非儿子能肖想。”
燕承朝轻笑了一声,“呵,痴心妄想。”重新靠回车壁小憩。
萧晏安对他摇摇头,不要同义父置气。
毕竟,义父说的是事实,贺兰氏的乘龙快婿岂是一般人能当上的。
当赵福询问恒王的谢礼该如何处置时,贺兰柔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啦,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傍晚时分,苏廷云按约定好的时辰接她游湖,他身穿月白色锦袍,圆领和袖口以淡青色云纹滚边勾勒,与天边暮色交相辉映,清风霁月。
贺兰柔不由地想起了京中趣事,他们皆说兄长是春闺梦里人第一,今日见了果真有几分道理,围着他转了一圈,“不错不错。”对他的打扮赞赏有加。
苏廷云不明所以,任由她玩闹,轻轻为她摘下碍事的幕篱,“灯会不必拘束,你戴着这个,可惜你的漂亮衣裙。”耐心理顺她的发丝。
燕国民风开放,凡是盛大的灯会,家家户户皆能上街游玩,没有门第之见,没有男女之分。
“有道理。”贺兰柔挽着他的胳膊一同上街。
灯会人来人往,嬉笑声不绝于耳,贺兰柔拽着苏廷云穿梭在人海中,时而驻足观看杂耍,时而同摊贩讨价还价,好不欢乐,没一会儿功夫,苏廷云手里提满她的东西。
岸边有一群身着华服锦袍的少年人,他们凝望人群中嬉笑打闹的兄妹俩,嘴角跟着上扬。
“苏廷云身边的姑娘是谁?”领头的少年漫不经心问道。
他轻摇折扇,原来苏廷云撇下亲妹是为了贺兰柔,真有意思。
“回殿下,是贺兰郡主。”苏令仪克制住内心的担忧,不疾不徐道。
郡主妹妹入京,祖父特地叮嘱他们,这段时间内多和她走动走动,互通有无,小弟今日回国子监上课,得有段日子才能归家,现如今只有他们兄妹俩有时间陪她游玩。
男女授受不亲,兄长始终顾及彼此身份有别,不宜与妹妹单独出行,所以提议她陪同游湖,两个姑娘家作伴,总是方便许多。
奈何临时收到太子邀约,她不得不推脱此事,谁曾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他们,兄长终是舍不下妹妹一人。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逃离这里,否则回去后定会遭到长辈责罚。
太子选妃在即,长辈不止一次警告自己,断了和殿下的来往,不能辱没苏氏门楣。
她转身欲离开被太子出手拦下,“怕什么,有孤在,苏廷云不敢对你怎么样。”接着赞了一句,“她就是传闻中的贺兰郡主,果真不俗。”
月白色纱裙翩跹起舞,发带随风飘扬,穿梭在人群中言笑晏晏,比灵蝶还要灵动三分。
他身后孱弱的少年眼里满是羡慕,郡主无拘无束的性格,不该困在后宫。
贺兰柔欢脱的背影落在萧晏安眼中,令他想起了远方一位故人,怅然若失感又浮上心头,侧目看到弟弟眼中的羡慕,“为什么出府?”他不喜热闹,不喜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今天却一反常态,执意出府参加灯会。
燕贺握拳在唇边咳嗽两声,“图个热闹,下次灯会,恐怕无缘相见。”昨日听说她要游湖,鬼使神差地想出府碰碰运气,没想到自己运气不错。
“胡说什么,你定能长命百岁。”
燕贺笑而不语,都是义兄哄他的话罢了。
苏廷云看到妹妹开心的模样,拿出手帕擦拭她额头的汗珠,“累不累?”
贺兰氏家规森严,妹妹肯定憋坏了,逛了两个时辰都不嫌累。
贺兰柔摇头,她不累,她喜欢热闹。
“画舫里准备了吃食,歇一会儿再来玩。”
“好。”贺兰柔欣然答应。
太子忽而想起一件趣事,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孤曾让苏廷云做伴读,他却百般推脱,后来孤才知道,孤竟然输给了郡主。”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兄长年幼落了一场病,若没有郡主妹妹替他求情,王府怎会留下他养病,兄长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起初兄长只是为了报恩,渐渐和妹妹生出感情,心里时常挂念她,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去青州探望妹妹,两人胜似亲兄妹。
经苏令仪提醒,他们才想起来两人之间的牵绊,听闻苏家本打算送苏廷云到苏二叔家养病,可惜地州苦寒,不适合他温养身体。恰逢苏嫣然入京,不忍侄子吃苦,所以先斩后奏带他回了青州休养。
郡主体弱多病,老王爷视郡主如命,嫌苏嫣然带回来一个病秧子晦气,直言要他打道回府。
暗线传回的消息,他们确实在家闹了一场,最终郡主出面转圜,老王爷才同意留苏廷云在王府养病,这一养就是一年,回到京都的时候,他不仅身体痊愈,还学会了剑术,在世家公子中的地位直摇而上。
“苏廷云。”太子出声叫住他们。
贺兰柔循声望去,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的画像,自动对号入座,太子,他怎么在这里?
苏廷云目光锁定亲妹,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不情不愿走过去行礼问安,“殿下万福。”
苏令仪下意识往太子身后躲,不用看都知道兄长此刻的神情很难看。
他哪肯放过亲妹,刚要发作被贺兰柔拽住衣袖往旁边挪了几步,她微微一笑,“殿下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