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Fifteen apples 少女时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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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鱼在出事后见过夏芮伊一次。
那是她没来学校的第四天，阮清清整天也魂不守舍的，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她踢下自行车的脚刹，转身窜进一家便利店。
夏芮伊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汽水，正站在收银台结账。伍鱼踩在门口的欢迎光临地垫上，朝她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
滋啦——
瓶盖被拧开，俩人坐在便利店外边的小阶梯上，夏芮伊穿着连帽外套，把帽子搭在脑袋上，显然一股防备的状态。
空调外机发出难听的响声，快要入冬了，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重的卫衣，室内也开始开暖气了，枯叶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眼前一副萧瑟的景象。
过了好久，夏芮伊忍不住先开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伍鱼没有犹豫：“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芮伊语气不善：“和你有啥关系？你来我家这边蹲我几天了，你不烦我还烦呢！年级第一都这么闲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和你说不清楚。”夏芮伊起身就要走。
她开始害怕了，害怕伍鱼看出她的局促，怕她多管闲事，怕她太过执拗。
伍鱼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要因为他们放弃你自己的人生？你现在高三，你成绩不差。”
犀利的语言和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空调外机的水滴在地上，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庞涌上一股愤怒的情绪，夏芮伊没有办法，从小到大她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鸡皮疙瘩炸满全身。
可能是语言太过直白，连感情都变得棱角分明，毫无顾忌的摊开在地上，谁都可以来指手画脚一番。
数日累计的情绪和洪水一样找到了发泄口。
她的害怕、焦虑、惴惴不安的心事，一块倾泻而出：“我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做？别人才不会觉得我是精神病？”
这就是青春期独有的羞耻边界感，因为要合群而放弃自己的权利，因为不好意思而委屈自己的感受，羞耻好像是毒药，不能展现一丝一毫，它有着自己独有的微妙边界。
伍鱼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明白了夏芮伊和这些女孩不是没有反抗过，而是处在一个连愤怒都不被重视的社会。
在从古至今，许多娱乐影视作品都把青春期的女孩塑造成一种软糯的形象，连同少女们的愤怒，都是无力的，需要被男人拯救的，她不要这样。
十七岁女孩的愤怒才不是要被拯救。
她要生气，要反抗，恨不得身上插满99根刺来保护自己，如果非要选一种颜色来代表自己的少女时期。
伍鱼一定会选黑色。
她的语气突然软下来，伍鱼上前两步，试探性的用手拉住夏芮伊的手臂。
“我帮你反抗。”
眼泪滴落在纯棉卫衣上，留下让人心疼的泪痕，因为母亲从小不在身边的原因，夏芮伊逐渐养成了牺牲自己讨好他人的性格，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我替你出头。
她抽出颤颤巍巍的手，走下台阶，只留下一句随便你。
眼泪混在饭里，多出一点咸味。因为鼻塞，伍鱼只能嚼俩下，然后空出几秒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看着那几坨肉上的纹路，油腻的又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作用，她吃了几口就开始反胃，险些吐了出来。
她把铁饭盒放到了旁边，转头对阮清清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阮清清愣了一下，转手递给她一瓶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打架，然后被老师逮到办公室去了。”
她顿了顿，心虚地看了伍鱼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小鱼，你会不会被开除啊？”
伍鱼没接话，但还是安慰她：“错的人是他们。”
“我不要。”她伸手拽住伍鱼的校服，眼睛里顿时沁满了泪水，眼眶也微微发红。
连同声音都颤抖起来：“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
少女的声音不稳，连带着祈求的味道，阮清清不愿意，也不想离开伍鱼，她已经太依赖她了。
她习惯了在宿舍看她写数学题的样子，习惯了躲在连廊边偷偷看她打球的样子，习惯在有困难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因为伍鱼，她勇敢，因为她，她反抗。
甚至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嫌弃自己笨，嫌弃自己没有天赋。
连阮清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伍鱼用袖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校长都还没来找我麻烦，怎么？你很想我被开除？”
“我没有…我只是！”还没等阮清清解释。
广播接着响起来：“本校突发急性恶劣事件！请全校师生立刻到大礼堂集合！急不可耐！刻不容缓！”
伍鱼站起身，对阮清清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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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是流动的水，乌泱泱的全都涌入大礼堂。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阮清清跟在伍鱼后面，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嘴唇被她咬的发白。
演讲台上站着校长，教导主任，以及这件事情的涉事学生。台下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才要紧急集合。
校长拿起话筒，几百年不用的音响发出刺耳的杂音，他清了清嗓子，那张还算和蔼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今天中午，本校发生一场恶劣事件，有人私自闯入广播室，散播谣言，损害学校声誉！以及好几起恶劣的打架事件！”
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偷拍的事情，我会交给学校安保科查明！请各位同学不要再传播！一旦发现！给予开除处分！”
“而且那些视频和照片我都看了，都没拍到脸，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伍鱼的嘴角抽动一下，她的火气瞬间上来：“什么叫没有拍到脸？”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校长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伍鱼会这么直接怼他。
“青春期的男生向往女生是很正常的！本来就没有拍到脸！无伤大雅！干什么闹这么大！伍鱼！我看就是你干的吧！”
伍鱼向前一步，人群以她为中心散开，少女目光灼灼，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愤怒的表情，她丝毫不害怕，义无反顾地站在最前面。
“是我又怎么样！错的是他们！身为校长，你这番言论属实让人不适！”
“来来来！你格局大！你告诉我，有谁被拍了！脸都看不清，人家被拍的人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伍鱼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人能够当上校长呢？果然，有句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贫困地区不止物质贫困，精神也一样。
现场如死了一样寂静。
伍鱼微微蹙眉，她不解地回头，看着底下人群都低着头，就算和她对上视线也会马上移开。
“傻不傻？你成绩这么好，干嘛…”
“我被拍了！”阮清清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直冲云霄。
她喊得振聋发聩，连台上的话筒都嗡鸣了，硬生生被打断，所有人都转头来看她。看着她和线一样砸下来的眼泪，看着她攥着伍鱼衣角发抖的手。
那些目光中什么都有，同情，怜悯，嘲讽，耻笑。
阮清清哽咽。又稳住自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傻子说的话，任她闹吧。
“老师不是教书育人的吗！现在这样徇私舞弊！怎么教育人！”她越说越激动，拉着伍鱼的手也渐渐松开。
伍鱼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还是她认识的阮清清吗？那个被堵在巷子里的人。
“好啊，那你告诉我，还有谁？”
阮清清一时语塞“我…还有…还有…”她不清楚这时说出夏芮伊的名字是否有利于她。
她该怎么做？
“还有我！”季宁从人群后方走上来，她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还有我！”
“拍的是我！”
演讲台底下，无数女孩都举起手，纤细的胳膊颤颤巍巍地立在半空中，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血液翻涌，阮清清回头愣愣地看着她们，眼泪还挂在脸上。
欣喜的感觉在心中炸开。
伍鱼也愣住了。
随后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要开除？开除谁？学校一半的女生吗？就为了去维护这几个不争气的畜生？”
“你这个校长当的也太失败了。”
王青看着台下一大片手，他面红耳赤就像一颗煮熟了的番茄，把话筒砰的一下砸在地上，怒不可遏地指着台下。
“哎呀！哎呀！”他却也没说出什么。
顾不上台下的喧闹声，他转身就往后台走，脚步慌张，甚至差点左脚踩右脚绊倒自己，宛如一只仓惶而逃的狗。
台下爆发出不小的骚动，连校长都跑了，其他人便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老师尽量维持秩序疏散学生回到自己班级里去。
阮清清呆在原地，她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下午的时候出了点太阳，阳光透过大厅的小方格玻璃照进来，直直打在女孩的脸上。
晃动的发梢，带有擦伤痕迹的木地板，她脸上还挂着眼泪，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多了一些欣慰的神情。
伍鱼重新拉过她的手，即使剪了短发，她看起来依旧十分秀气，指尖触碰的瞬间，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
温热的触感，稳定下来的心情，两人连呼吸都平稳了半分。
缱倦缠绵的光线，割开了礼堂大厅的景色，一面有光一面在暗，伍鱼轻轻捏了两下阮清清的手，试图让她回过神来。
阮清清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吸吸鼻子，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伍鱼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外边走。
俩人的手紧紧握着，路过礼堂侧门的时候，伍鱼不经意地撇头看了一眼。
夏芮伊站在那里。
她还是穿着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泥渍，脸上的表情也僵的不像话。看样子是被班主任喊来的，一切都显得非常风尘仆仆。
鱼贯而出的人流和嘈杂的人声都推着人往前走，三人的距离逐渐拉大，隔着几个人对视。
夏芮伊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朝伍鱼做了个口型：“对不起。”
“谢谢你。”
此刻，天光大亮，所有人的感情都剖析的不成样子，谁都没有忍住，但谁也没有回头。
伍鱼哽咽了一下，憋回眼泪，牵着阮清清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Fifteen app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