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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Fourteen apples “我不要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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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眼睛一闭,两腿一蹬,从此与这人世间再无瓜葛,呼吸暂停,心脏停止跳动。
可她的傻孙女怎么办呢?
在她苍老的岁月里,那张笑起来有些痴傻却十分漂亮的脸,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久久无法抹去。
她使劲咽了一口口水,想把委屈和眼泪都吞进了肚子里,老旧的牙齿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那一颗黑牙因为张口而变得若隐若现。
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苦难和委屈碾碎,一口气吞进去,再也不吐出来。
经理心头一震,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了,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害怕她的慢性病发作。
“我老了,不中用了,对不起哈经理,你多多包容我这个老废物。”王金花没读过什么书,别说拍马屁,她连漂亮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还挂在黑围裙边,倒影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
阮清清站在货架旁边。她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这个社会是良善的,是健康的,再怎么样都不会为难一个快八十的耄耋老人。
她错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帆布鞋从围观的人群中跑过,她挤进人群,脸上早就浮满了泪水,纤细的手指捏住王金花的手,她几乎快要失声。
“奶奶…走…不干了,我带你回家。”
王金花木讷地摇头。
她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奶奶,走,回家…回家,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呀。”
温热的触感传来,老人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都要忘记了,今天孙女接她来下班,周围吵杂的人声盖过了阮清清的心跳声,她攥着王金花的手不自觉地越捏越紧。
阮清清突然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自私的人,因为没有父母,因为自己的理想,要不停的压榨,不停的欺负自己的奶奶。
要让她承担养育的责任。
“你当还在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现在走!工资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经理怒目圆睁,连抬头纹都重了几分,阮清清不懂法,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奶奶被欺负了,她要带她回家,回那个安全的地方。
这一千八百元,她不要也罢。
她铆足了劲,一脚踹上旁边的铁柜子,发出一声闷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她二话不说,摘下王金花戴着的黑围裙,用指腹替她抹去泪水。
小手包裹着大手,温暖的、幸福的。
她直接冲到经理面前,吸吸鼻子:“我有朋友很厉害!她肯定懂!如果不想季宁天天带一群社会人来超市里捣乱!就把钱给我!”
说完,她狠狠地踩到了经理的皮鞋上。
转过身,竖起一个中指。
拉着王金花,快速跑出了超市。
成长,并不是一场暴雨,它悄无声息的到来,又轰轰烈烈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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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桌旁摆满了功能性饮料的瓶子,伍鱼精疲力尽地靠在电竞椅上边,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手,她这两天要用电脑,便和班主任申请了几天走读权限。
白天上课,晚上看电脑。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悄悄潜伏在群里,收集信息,只截图,不聊天。
“噔噔噔噔…”放在鼠标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伍鱼瞟了一眼。
来电显示:“佣人。”
她接起电话:“喂?”
“大小姐,您还没睡啊?这都半夜两点了。”方宇易的声音传来,话中满是幸灾乐祸。
伍鱼不耐烦地啧了声:“有屁就快放?”
“你托我查的事情有进展了,那个偷拍网站的服务器地址就是在你们学校的机房里面。”
伍鱼迟疑,她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机房?你确定?”
“拜托,你质疑我的人品可以,可别质疑我的技术哈。”方宇易那边传来喧闹声,伍鱼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又在酒吧。
“那为什么没被查出来?”
“那人在程序上加了一道密码,隐藏了。你们那小地方又没人懂电脑,还放在学校的机房里,果然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真服了。”伍鱼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查来查去,据点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方宇易继续调侃道:“大小姐,你去那边还真是入乡随俗,现在连电脑都不会用了,智商是不是也直线下降啊?”
“滚你的?我久了没揍你是吗?”伍鱼只觉得眉心发烫,她现在可没空和这傻逼贫嘴。
“诶,错了错了!”
他接着说:“不过你真不打算求求你老爹啊?你好歹忍到高考结束吧,那边教育资源那么落后,也不知道你图啥。”
“要你管?没空和你逼逼,挂了。”伍鱼准备摁断电话。
“诶!等等!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中午。”只留下这四个字,她便挂断电话。
她长叹一口气,把手机丢到了桌子上。
可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着那几百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还是无奈地皱眉。
她和方宇易的认识纯属意外,他是方家的稚子,在家里受尽宠爱,上了高中后更是学校里的红人,整天仗着自己家里的关系胡作非为。
伍鱼当时在湖州国际就是年级第一,她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幅德行,高一月考完把他揍了一顿,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正好,方宇易谁都看不顺眼,唯独对这个年级第一有些许宽容,想在这个学校找有钱人不难,几乎遍地都是。
但找一个聪明的人很难。
伍鱼就是。
没转学之前,她的英语成绩几乎都是接近满分的。
“又过河拆桥,把别人当棋子。”他拿起酒杯,澄黄的酒水倒映出绚烂的灯球,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没意思,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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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午的,日头正盛。
南临的雨季终于过去,在寒冬来临之前,好不容易出了一次太阳。走廊上蓝绿色的柱子反射出刺眼的光晕,白色的瓷砖上铺满了细细小小的灰尘。
食堂里人头攒动,广播和往常一样放着午间音乐。伍鱼没有去吃饭,她手里攥着个黑色u盘,插着兜,靠在食堂旁边的柱子上。
不少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
阮清清这几天因为奶奶的事情,心情十分低落,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她刚从窗口拿了餐盘,正准备去打饭。
一股外力将她拉了过去。
“嗯?”她被吓着了,还没站稳,差点摔倒楼梯下去。
伍鱼攥着她的手腕,身子微微向前倾,两个人体型差很明显,伍鱼的肩膀很宽,几乎要把阮清清整个人裹在怀里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阮清清回过神来,眼神飘忽,不敢再去看她。
伍鱼使劲握着她的手腕,好像怕面前的人跑了似的:“怎么了?两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她声音很轻。
阮清清仍想逃跑,她太慌乱了、太紧张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胸口又闷又慌,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她眨巴着眼睛,伸出手,一下摸上伍鱼后劲那一点残存的发梢。
睫毛颤动,阮清清动作很轻,她触碰到的地方,让人都感觉痒痒的,就好像毒药一样,让人心慌,马上要将人吞噬殆尽。
她小声地说,语气里夹杂着惊讶:“小鱼,你的头发呢?”
伍鱼抓过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淡淡道:“剪了呀。”
阮清清的表情顿时委屈起来,她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女生去剪头发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少女时期,大家都本能的喜欢美丽的事物,根本不会有人把头发剪成这么短,像个男孩一样。
明明自己前段时间才剪坏了头发,那时候真的好伤心好难过。
伍鱼见她发愣,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怎么了?”
“为什么要剪呀?你伤心吗?”纯真的人一般共情能力很强,阮清清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和不解。
伍鱼摇头,她看清楚了阮清清微微发红的眼眶:“我去装男生了,不伤心呢,只是有点不习惯。”
她听见伍鱼这么说,更想哭了。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剪去珍贵的长发,去惩罚那些人呢?
伍鱼戏谑的笑起来:“伤心什么?高兴还来不及,那些蠢猪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还干这种勾当。”
“不要害怕,阮清清,头发剪了还会在续起来的,任何人都要有重来一次的勇气。”
是啊,只是头发而已。
长或短,代表什么呢?我的愤怒、不甘、眼泪、包括重新开始的勇气,都应该被人看见。
她不要软弱、哭泣。伍鱼从始至终,都要反抗。
阮清清抑制住想哭的样子,她吸吸鼻子:“我昨天去找芮伊了,她根本不见我。”
“再给她一点时间吧。”伍鱼淡淡地说。
“一会儿你吃了饭回教室去,喊季宁到广播室来找我。”伍鱼留下这句话,想要离开。
却被阮清清拽住了衣角。
“你的领子…翘起来了。”阮清清指着上面那点。
伍鱼:“哪儿?”
阮清清踮起脚,帮她拉下了后劲的领子。
她笑嘻嘻又压低声说:“这里呀,你怎么不自己弄一下?”
伍鱼弯下腰,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因为这样就有善良的小女孩帮助我了呀。”
她宠溺地捏捏阮清清的脸,随后从兜里掏出饭卡,递给她。
“作为答谢,我请客。”容不得阮清清拒绝,她就把饭卡塞进她怀里,跳过食堂外边那一小块阶梯,扬长而去了。
阮清清还想说些什么:“诶!”
却只看见伍鱼挥了挥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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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只有一个高二的值班学生,正拿着一本漫画书,把腿靠在桌子上,懒洋洋的坐在凳子上。
“学妹,借下设备。”伍鱼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就朝着主机的方向走。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把u盘插进电脑,看了一眼屏幕,熟练地点开了文件列表。
“你你你!干什么!广播室重地!闲人免进!”她抱着漫画书,从椅子上弹射起来,脸上一股震惊的表情。
伍鱼声音很平静:“放段录音。”
“几分钟就好。”
滋——
“我才不怕她,有本事去告老师啊,自己窗帘不拉好,要怪我拍她?”
“你如果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视频发给全校的人,你信不信?”
“下个星期一前,给我500元,否则你的照片可就不保了。”
广播室外面,走廊上不少人都停下脚步。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同学放下筷子。
操场上午训的同学抬起头,看向对面教学楼最顶端的破喇叭。
一切都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光晕透过窗户打在话筒上,电流的滋拉声让人心里发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涩而又难闻的气味,桌边的木条下长着零星的霉点,雨季好像从未停止,直到现在才开始。
伍鱼站在话筒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轻轻拍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高一三班,王明南、高一三班李屿、高二一班刘腩、高二三班何年….”刚开口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此次偷拍事件,涵盖三个年级,500名学生,主谋三名,共犯无数,对同学校学年女生或教师造成严重伤害,证据我已经逐步提交给市教育局,望校方严肃处理,绝不轻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青涩又带着点哽咽:“我在此呼吁有相同遭遇的女同学。”
“稳住你颤抖的手,擦干掉下来的眼泪,拿起你自己的武器,不管纸笔,不论你我,请勇敢的正视自己的愤怒!怜惜自己的遭遇!去反抗去呐喊!只为求得一个公平。”
肾上腺素狂飙,她深吸几口气,关掉话筒,拔下u盘,对身后已经愣住的学妹。
她吸吸鼻子,说了句:“谢了。”
转身走了出去。
校内沸腾起来,人群犹如炸开的火炉,被点名的男生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方跳下去。食堂和操场更是发生了不小的争执,女生举起餐盘狠狠砸在肇事者身上,有人掏出相机怼在对方脸上一顿拍。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轻轻拉着同伴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
夏芮伊站在宿舍空荡的走廊上,捏紧了手中的手机,眼泪止不住的掉。
校长王青急得跳脚,办公室里的座机都要被老师打爆了。
伍鱼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几个人了,涉事人员都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阮清清手里攥着一个塑料饭盒,站在拐角处。她抬眼看了看伍鱼,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
伍鱼朝她走过去,她眼底全是乌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午后的太阳,带着一些温暖和忧伤的气味,老教学楼的墙根处长出了难看的霉点,蜘蛛网盘旋在头顶。
唰——
伍鱼泄下了全身力气。
一股好闻的洗衣液味道直冲阮清清的鼻腔。
温热的触感让阮清清的心跳为之一颤,她连忙接住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伍鱼就这么整个人挂在阮清清身上。
柔软的、安心的。
阮清清像是哄小孩一般,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