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最强落榜生》便宜猫

1、第一章

　　泥浆顺着陡峭的山体被暴雨冲刷而下，几枚野果在风雨的摇曳下剧烈地在枝头摇晃。余淼顾不上泥水沾了满身，紧抓着藤蔓向上伸手，却仍旧够不到那几颗能让她果腹的浆果。
　　余淼将心一横，放手一蹬石壁，监考手环上的心率立刻飙升至了180。她右手扯下枝条，却也丧失了支撑点，顺着短坡翻滚而下，全身乃至头发全部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她将浆果揣在怀里，狼狈地滚回了山洞，即使身旁同行的考生们不断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没办法，他们有恒温咒护身，而余淼可是真的可能冻僵在这场雨里。
　　几颗野果下肚，极酸极涩的滋味在舌尖扩散，使她一个激灵，饿到麻木的肠胃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篝火的温暖渐渐带走了余淼的寒冷，也让她的惊慌平复下来。虚幻的灵境中恶兽遍地，她一个凡人独自前行，一路东躲西藏，过得比纪录片《荒野求生》还艰险，好不容易才活过了第一天。
　　几个身着相同款式运动制服的剑修聚在篝火边窃窃私语，似乎是同一门派的学子。良久，为首的高发髻女孩儿站起身来，向余淼走来。
　　“妹子，实在不成就找人接你退出试炼吧。”说着，她一招手，余淼腕上的手环立刻投射出全息影像，显示着紧急联系人，即她爹的头像。
　　余淼痛苦地摇了摇头。她爹临走前就说过，上仙构建的灵境里不会死人，这是他腆着老脸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绝不允许她中途退出。
　　“爬也得爬出来！”余爹的原话是这样的。
　　她不会水遁咒，鬼知道仙界在什么地方，当然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如果不乖乖听话，估计会被遗弃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呵，你们几个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一声冷笑，一个背着弓箭，戴着草帽，一身干练猎装的少年抬起埋在臂弯里的头。
　　“这种蠢猪一般的凡人能有勇气进入仙界最顶级的上仙组织的入学试炼，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混过测试，到时候在苔衣上仙的手下混个十年半载，找个闲差管理仙草，用自动化农机浇浇水播播种，便能轻轻松松以凡人之躯得道成仙，占的可是我们这些拼命修炼之人的名额。”
　　余淼失语。仙界向来有教无类，无论精怪妖魔，鸟兽鱼虫都可以报名参加试炼，她的便宜老爹要是真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她一个啥也不会的凡人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东躲西藏？
　　余淼身处此地的确弱势，但也不代表她是个包子。她清了清嗓子：“行了，知道你家里没权没势没关系了。这种小事不用通知我，嫉妒就直说，别在这里妄加揣测。”
　　“说得厉害，我看你能不能熬过第二天……”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见余淼不再理睬，少年终偃旗息鼓，只是又往出口处挪了挪，将余淼逼到能被飘进的雨滴打湿的地方。少年与她挨得太近，余淼眯起眼睛，似乎看到少年口袋中有什么在火光摇曳中发着微光。
　　高发髻女生见这一幕，愣了愣，却还是向余淼伸出一只手。
　　“你身上也整得太埋汰了，我帮你施一个清洁诀吧。”
　　余淼差点泪流满面。还得是东百银，仁义。

　　两天前，余淼还是一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准大学生。高考这件事，一向几家欢喜几家愁。而余淼家正巧是最愁的那个。十二年寒窗，一朝考前吃坏肚子，余淼成功烂在了六月，收获人生最低分，并被录到了一个天价学费的野鸡大学的天坑专业。
　　一向不对付的亲戚带着刺探意味的电话打来，余父也只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外放的电话里传出亲戚藏不住得意的声音：“哎呀，孩子努力了就行，考得好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家娃今年考上了华大，哦哟，离家远得来，我都不想说多麻烦……”
　　冷嘲热讽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余淼考上的这个学校，这个专业，花重金上了也几乎等于是白上。
　　余父想拖着余淼去复读学校，余淼却抱着水管子不撒手，说什么也不要再读一遍地狱高三，任凭她爹如何好言相劝，威逼利诱也绝不妥协。余妈见此惨状，也流着眼泪替余淼说话。
　　“淼淼，再怎么说这分数也是你自己考的，你要为自己的未来作点打算啊。”
　　“要不是我妈硬要我吃蒸生蚝，再怎么样我也能上个二本！别的同学考差了还能出国，你看看你，只会逼我去复读……”余淼急得一时口不择言。
　　“你个兔崽子，你爹混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穷二白，但也不能说没本事。”
　　“只有那个办法了吗……”余父沉吟。
　　“干什么！我不要去蓝翔或者新东方！”余淼尖叫。
　　“我带你参加我熟人办的大学的强基计划。”
　　“强基批次早就结束了！”
　　“我说错了，是综合评价批次。”
　　“也结束了，你别想骗我……”
　　不等余淼继续闹，余父突然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余淼张大嘴巴，看见父亲的皮肤渐渐变得灰绿，肩背膨胀成一层壳，伸出带蹼的爪子攥住她的手，二人一起化身水流纵身跃入了下水管道。

　　余淼终于知道，父亲是万年的王八精化为人形，因早年驮唐僧过通天河，即使法力低微，在仙界仍有一定的话语权。而她，正是传说中的——王八羔子。
　　幸运的是，由于王八与母亲锦鲤有生殖隔离，所以她一生下来就是人形，不必有修炼为人的烦恼。
　　和高考的综合评价录取的确很类似，仙界三年一度的试验即将开始。试炼分为灵境实践与灵石检验，前者检测弟子的实战能力，后者检验弟子的灵根与灵力，分数各占百分之五十。
　　余淼不明白。测试禁止携带任何法器，且她毫无法力，去参加的意义何在？
　　“虽然这些年从来没见你体现出过一点法术天赋，但结合我和你妈锦鲤精的基因，在最后一关灵力测试应该能拿一点分。”
　　余淼一点也不相信。她连六月份凡人的鲤鱼跃龙门都能失败，还好意思说自己有锦鲤的基因？况且，父母都是水灵根，而她光是学游泳就花了整整大半年，学出的蛙泳神似狗刨，更验证了所谓遗传是无稽之谈。

　　余淼是被雷声惊醒的。洞外大雨依旧，天色却已渐亮。负箭少年早早收拾好了行囊与法器，全然没有等待余淼的意思，反而换上一副亲切笑容向一众剑修套着近乎，征求他们能否同行。
　　余淼昨晚与东北女剑修交换了姓名，她称自己是长白山派下弟子张谦锐，而负箭少年的名字是姜率。顾及到余淼的安危，张谦瑞主动提出邀余淼同行，让她排在较为安全的第二位，由张谦瑞自己殿后。
　　“哦，原来是长白山剑修的狗。”姜率又笑。他的睫毛很长，笑起来面容温柔。可惜，是个傻逼。
　　余淼不想大清早找气受，更何况，再过半天多一点，便能离开这个狗屎地方了。于是她只翻了个白眼，默默走出山洞，刚被张谦瑞焕新的T恤短裤又湿了个透。
　　最终姜率排在第一位，嫌弃似的，足下生风走得飞快。仙家子弟身轻如燕，余淼自然无法比拟，她一路小跑，才能勉强不拖后腿。可山路崎岖，哪是那么好走的？余淼已然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回到了绝望的八百米测试现场。
　　灵境试炼按击杀的恶兽数量为个人计分，若战斗落败，遇到生命危险，则计分清零。余淼暗自思忖，如果能苟到最后，计分说不定能高于那些挑战高级恶兽失败的考生。
　　然而，姜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向着鸷鸟的巢穴奔袭而去。
　　自己毕竟依靠他人，这也无法怪他们。余淼乖乖地找了一块石头苟好，不参与他们的战斗。
　　姜率鄙夷地撇了眼蹲在石块后屏息的余淼：“废物就躲好别被发现，别成为我们的累赘。”
　　余淼敷衍地“嗯嗯”称是，点头如捣蒜。
　　远处的鸷鸟在巢穴发出尖厉的鸣叫，如同利刃划过所有人的耳膜。它叼着猎物扑闪着翅膀，被漆黑羽毛覆盖的翅膀足有一片羽毛球场那么大，似乎在召唤幼鸟来吃新鲜的猎物。余淼偷偷观察起了其余人的神色，除姜率外众人皆是神情严肃，严阵以待。
　　“我们说好了，鸷鸟是谁杀死的就计谁的分，别搞平分那套。免得有人不劳而获。”姜率显然意有所指。
　　姜率从身后的行囊摸出一根裹着布条的长箭，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朵跳跃的蓝色火焰。
　　霍，还是个移动煤气灶。
　　火苗在沾了油的布条上迅速蔓延，整支剑熊熊燃烧起来。姜率不紧不慢地弯弓搭箭，弓似满月，“铮”的一声，离弦之箭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射进了鸷鸟巢穴，燃起熊熊大火。
　　幼鸟发出“唧唧”的惨叫声，鸷鸟也被烫得腾空而起。
　　好在雨势极大，火焰没一会就偃旗息鼓，却激怒了护崽的鸷鸟。
　　鸷鸟怒嚎一声，视线立刻锁定了山下的姜率，张开如云的翅膀俯冲而下。
　　姜率立刻弯弓搭箭，箭头直指鸷鸟的心脏。
　　不知怎的，一箭射偏，只擦落鸷鸟的两根羽毛。这反而愈加激怒鸷鸟，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鸟嘴中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姜率显然慌了神，神色大变，挽弓的姿势变了形，第三支箭更是歪到了天边。眼见鸷鸟越来越近，姜率慌不择路地后退，一直退到余淼旁边。
　　余淼暗道不妙，简直是飞来横祸。她看到姜率眼中的狂妄消失殆尽，只剩纯粹的惊恐。好在巨石足够大，可以挡住二人，勉强可以抵挡鸷鸟的第一次攻击，如果剑修愿意帮忙……
　　突然，余淼身子一紧，竟被姜率提了起来，以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
　　灵境幻像虽不会有死亡风险，但疼痛却是真实的。鸷鸟的利爪足以划破人的肚肠，如果被它生生开膛破肚……余淼怕疼，也怕死，更怕疼死。
　　眼看鸷鸟的爪子快要贴到面前，余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思考的最后一件事，是早知如此，高考前一天就不乱吃妈妈蒸的生蚝了。
　　鸷鸟在最后一刻，却突然反向扇动巨翅，停了下来。掀起的风让雨水劈头盖脸全部砸向了余淼，在她半睁眼睛的模糊景象中，如一辆皮卡大小的巨鸟收敛羽毛，安静站在余淼面前，柔顺地低下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