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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尘沙与未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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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不是子弹撕裂皮肉的那种尖锐,而是一种更庞大、更蛮横的冲击,仿佛整个灵魂被从熟悉的世界狠狠掼出,再粗暴地塞进一个狭窄、坚硬、充满陌生腥气的容器里。
嬴佳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瞬间失明,随即又被飞扬的尘土呛得剧烈咳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一种从未闻过的、属于腐烂与排泄物的恶臭。耳膜嗡嗡作响,盖不住的是远处金属碰撞的刺耳嘶鸣、模糊不清的嘶吼,还有近在咫尺的、令人牙酸的垂死呻吟。
“演习?还是…什么新式沉浸式审讯游戏?” 嬴佳下意识地低吼,声音嘶哑干涩。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不对,这不是片场,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威亚!周围是真实的焦土、折断的兵器、散乱的尸体和远处破败的土墙轮廓,空气里的血腥味和尸臭浓烈得让她胃部痉挛。
演戏?不可能!哪个剧组会用真刀真枪?哪个群演能演得这么...真实?那垂死的眼神,那真实的伤口和内脏外露的惨状...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嬴佳晃了晃脑袋,实验室、爆炸、闪过白光...莫知己!
记忆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混沌的意识。她最后的印象是刺耳的警报、莫知己那张惊惶扭曲的脸,以及...她手中那管闪烁着不祥幽蓝的病毒原液。苏蘅学姐牺牲的消息还在心脏里灼烧,愤怒与悲痛驱使她不顾一切追查莫知己,却卷入了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苏蘅学姐...” 这个名字在嬴佳干裂的唇边无声滚过,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就这样消散在冰冷的任务简报里。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名字——莫知己!苏蘅的爱人!嫉妒像毒藤缠绕着心脏,与失去的剧痛和归咎的恨意绞在一起。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警察的本能压倒一切。生存!分析!行动!
她费力地撑起身体,浑身骨头都在呻吟。身上的黑色特勤作战服沾满泥污,多处撕裂。环境太陌生了! 周围人的穿着——粗布麻衣、兽皮裹身、简陋的皮甲——完全是古语!语言?完全听不懂,是某种急促、粗粝的音节,充满了恐惧和暴戾。她试图回忆历史:汉服?唐装?都不像!这建筑风格、这兵器形制。她在历史书上从未见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穿越?!而且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未知的古代王朝! 不然按照爆炸程度她应该粉身碎骨了,根本不会活着!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看到一小队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锈蚀刀枪的士兵正在劫掠几个流民,动作野蛮真实,一个反抗的流民被一刀捅穿,鲜血喷溅。“不是演戏!真的不是!” 嬴佳的心沉到谷底。万幸的是,腰间的战术腰包还在,里面硬物的轮廓让她心头稍安——抑制剂发射器,还有...那枚冰冷的、属于苏蘅的警徽。她隔着厚实的布料紧紧握住它,冰冷的金属是这片疯狂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压下对未知朝代的巨大恐慌,嬴佳深吸一口气,拔出藏在靴筒里的□□。她利用残垣断壁和尸体作为掩护,像幽灵般移动。她的步伐带着现代格斗训练的干脆利落,每一次闪避、观察都精确高效。目标:水源,安全的遮蔽所,以及...任何可能指向莫知己的线索,也许莫知己已经在爆炸中死了,也行莫知己跟她一样存活着。恨意和求生的本能是此刻支撑她的最强燃料。
不知过了多久,嬴佳终于在一片破败的土墙后,发现了一处浑浊的水洼。几个同样狼狈的流民正用破瓦罐小心地舀水。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村庄边缘,几十个用树枝破布搭成的窝棚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一种更浓重的、令人不安的死寂。许多窝棚空着,一些角落里蜷缩着人影,发出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呻吟。
嬴佳的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她放慢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病人”。
高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暴露在外的伤口,即使是很浅的抓痕,也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溃烂,脓液带着铁锈般的暗红。一个躺在草席上的男人,双眼浑浊,瞳孔扩散,对嬴佳靠近的光线毫无反应,喉咙里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更让她警惕的是,旁边一具刚被草草覆盖的“尸体”,一只枯槁的手从破席下伸出,手指正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病毒症状...” 嬴佳的心沉入冰窟,牙齿几乎咬碎。恐惧,远超对陌生世界和未知朝代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莫知己,你真的把病毒带过来了?你毁了学姐还不够吗?!” 实验室泄露的噩梦,竟然在这个蛮荒之地重演!她几乎能想象莫知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病毒扩散时的样子,恨意滔天。这个陌生的世界,不仅剥夺了她熟悉的一切,还要面临灭世病毒的威胁!
“妖孽!是瘟神索命啊!” 一个老妇凄厉的哭嚎划破压抑的空气。
“天罚!是天罚!快,把他拖出去烧了!别让恶鬼缠上我们!” 几个壮汉粗暴地抬起一
个还在微弱挣扎的“病人”,不顾其家人的哀求和撕打。
“用桃木!用黑狗血!道长呢?快请道长来驱邪!”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愚昧与残忍在绝望中滋长。焚烧活人的焦臭味隐隐传来。
嬴佳胃里一阵翻腾。她看到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周围皮肤已经开始泛黑。她的家人像避蛇蝎般远离她,眼中只有恐惧。妇人眼神绝望,默默流泪。
“小佳,冷静。” 一个熟悉又虚幻的声音,带着苏蘅特有的沉稳,仿佛在嬴佳耳边响起。她猛地回头,只有呼啸的风和流民惊恐的脸。“分析情况,救人要紧。”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幻觉,是她的执念在极端压力下的具象,却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狂怒的火焰。
嬴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恐惧和对这个陌生时代的巨大疏离感。她不能放任不管。为了苏蘅的信念,为了...也许能阻止莫知己造成的疫情扩大一点点?在这个她一无所知的世界里,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熟悉的“职责”。
她走到那妇人身边,无视周围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她拿出腰间的抑制剂发射器,古人眼中的“臂弩”,动作迅捷而隐蔽,假装检查伤口,口中念念有词,模仿着跳大神的腔调:“邪气侵体,待我以古法驱之!” 趁着妇人家人被她的怪异举动吸引的瞬间,她快速将发射器抵在伤口附近,按下机关。微不可闻的轻响,一剂珍贵的抑制剂注入妇人体内。
嬴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伤口。时间仿佛凝固。几息之后,那蔓延的黑色似乎真的停滞了!溃烂的边缘不再扩散!妇人浑浊痛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和难以置信的感激。
“神...神女!是神女娘娘显灵了!” 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流民噗通跪倒在地,激动地大喊起来。绝望的人群瞬间骚动,无数道希冀又恐惧的目光聚焦在嬴佳身上。
“神女”?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书上从未记载、科技落后、正被恐怖病毒侵袭的古代世界。巨大的茫然和冰冷彻骨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