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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雨后勃勃生机的院子中。
      红花绿叶,百花争鸣。

      可家花何须争鸣,只需要供自己观赏就好了。
      意图爬墙的花啊草啊,要趁早除了。

      时晏清随手掐了一只冒出尖儿的枝叶,若有所指道:“明珞,你瞧这一夜风雨,院中的花是不是现了形?院中有些花草不宜种植,容易坏了其他草木,尽早除了吧。”

      明珞点头,招了个暗卫过来,下达了王爷的命令。

      府内闲杂人等,除之。

      暗卫得令后正准备离去,被时晏清唤住了。

      “秦棠呢?”

      “回禀王爷,昨日十五,秦棠她此时还在休息。”

      时晏清好笑地看向暗卫,“十五是你们休沐日吗,本王都未曾休沐。”

      不过至少她是真的去休息了。
      时晏清稍微宽心了些。

      最怕的就是秦棠不听话。

      暗卫不语,只是余光一直看向明珞。

      “王爷,您忘了,蛊虫每月十五会小发作一次。”明珞提醒道。

      虽然王爷以前让她们尽可能忽视秦棠,但坠马后的这几个月以来,王爷对秦棠的态度是有变化的,她们得上点心了。

      时晏清倒是把这件事忘了,前世今生都未曾操心过侍蛊的事情。

      猛地想到了昨日本该是秦棠毒发的日子,皱了皱眉,她从未关注过这蛊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为什么还会小发作,不是说吃药即可?”
      时晏清记得每月都会有配额送药过来的,应该吃了药就没事了吧。

      “……属下不是影卫,不是很了解。”

      时晏清也不为难他,影卫本就是皇家秘事,无怪他人不知道。

      “那你们一般什么时候歇息?”

      “回禀王爷,一般三个时辰换一次岗,半个时辰休息。”

      时晏清觉得畜生都比他们休息得好,至少休息连贯。

      “那你们一般躲在哪儿?”

      暗卫古怪地看了一眼时晏清,“哪不显眼就躲哪。”

      “例如?”时晏清很好奇,秦棠每次都躲在哪。

      心情不好时,她就一直琢磨这件事,像极了躲猫猫的孩童,偶然间能寻到其他暗卫的身影,但从未寻到过秦棠。

      当真能躲。

      “如果王爷是好奇秦棠的话……”暗卫揣测了一下时晏清的意图,“她一般喜欢蹲房梁和屋顶。”

      时晏清愣了一下,自己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

      “你们与秦棠如何安排时间的?”

      “王爷,这您得问秦棠了……”
      “什么意思?”时晏清问道。

      秦棠是一刻钟都不休息,不让人替换照看时晏清。
      时晏清休息了,她就躲在屋梁上打盹,寸步不离。

      有时候王府的暗卫都被躲在房梁上歇息的秦棠吓到。

      吓到他们也就算了。
      问题是还打不过。

      怪气人的。
      真希望王爷能管管。

      府内侍卫皆以武定尊卑,秦棠一身好功夫,谁都不敢小瞧她。
      倒没有发什么给她穿小鞋,苛待的事情。

      若真有,也是她自愿的。

      时晏清听完顿时沉默,暗卫所言不虚。
      毕竟昨天经历过秦棠的偷窥以及半夜醒来几次都在自己身边服侍。

      黑奴中的黑奴,牛马中的牛马。
      想到秦棠,时晏清不由得心下一柔,但旋即又眸色一沉。

      秦棠有时候的所作所为是超乎一个影卫应当做的范围。

      更像是,讨好。

      在讨好她。
      像她曾经那般讨好别人,讨好着她。

      在皇家,没有那么多真心可付出。
      人人皆有所图,她本以为离开皇家,就能寻到一片赤诚之心。

      哪曾想到,付出真心也要看对方是否有真心。
      时晏清本以为自己只要付出得够多,迟早都将别人的心捂热。

      可事与愿违。
      捂热别人的心,哪有捂热膝盖容易。

      如果时晏清还有最后一丝真心,只愿意填补曾经的愧疚。

      动情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但亏欠,她可以弥补。

      “王爷,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一番好找。昨儿怎么不一同歇息,今儿也不同我一起用早膳?”
      苏蓉今日未挽发,一头秀发随意地披散着,好似随时都准备回房歇息。

      “本王最近身体抱恙,无暇顾忌蓉儿。昨日归来已然深夜,怎么好打搅你的美梦呢。”

      “王爷,最近很是繁忙?”苏蓉试探地问道。

      以往时晏清隔三差五就会唤苏蓉伴在身边,吟诗作赋,可如今鲜少碰面。
      苏蓉最担心的就是,时晏清对自己失了兴趣,于是百般做到最好,生怕时晏清厌倦了她。

      时晏清喜欢她的干净,喜欢她的温顺,喜欢她的一切,那她便做时晏清喜欢的那个她。

      可坠马后的时晏清,太令人难以摸透了。
      看似亲昵,却不会再主动触碰自己。

      一开始苏蓉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昨日一早便收拾打扮好了,可临近出门了,明珞才传话过来,时晏清需要自己的陪同。
      若非她一早打扮好了,定是赶不上与时晏清一道出门的。

      这放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已不是时晏清的第一选择。
      于王爷无用的她,只会落得被赶出去的下场,那自家的冤案当真是无人能解了。

      时晏清看着苏蓉眼睛一瞬,显然在计较什么。

      计较着何时杀自己吗?
      时晏清眯了眯眼。

      与其让毒蛇咬上自己前,不如先将毒蛇打死。

      只是可惜了苏父门生遍地,朝中寒门多少都与他有所牵连。

      寒门与士族最不一样的地方便是,他们看似人人都是孤立的狼,但实则汇在一块便是狼群,狼群向来领地意识格外强烈,绝不会允许志不同道不合的背叛者的存在。

      若能将官盐案彻查清楚,寒门定能给自己不少帮助。

      对于时晏清而言,她想要的从不是那无上皇位,而是皇权之下的人。
      她要让父皇,一点点看着整个朝堂,是如何从他的手掌中流逝。

      “嗯。过段时间我们要去青州一趟。”

      时晏清说话间眼睛似做随意,看向院中草木。
      余光中的苏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锐利。

      “可是去探查我父亲一事?”
      苏蓉语气急促却又故作镇定。

      “正是。”时晏清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本王向父皇承诺,若当真查出苏大人贪墨一事……”

      “我们一家,必是清白。”苏蓉不待时晏清说完,不遵礼教,截断了话,笃定道。

      时晏清挑了挑眉不语,继续拨弄院中花草。

      “王爷若是今日不忙,要不来我房内小歇一会儿?”苏蓉揉了揉衣袖,小声说道。

      时晏清替她办了事,理应有所往来。

      时晏清后退了一步,讪笑,道:“本王身体不好……”

      “那正好我给王爷揉揉肩捶捶背,放松一下如何?”苏蓉向前两步。

      时晏清欲推出明珞做挡将牌,谁知道明珞为了给她二人相处,一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该死,定要教育一下明珞不要过分揣度自己心思了。

      时晏清进退两难,好在明珞忽然跑了回来传话。

      “王爷,宫里头来了位公公。”

      时晏清立马借故走开,一到堂前就见常伴在父皇身边方公公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显然父皇这是密诏她入宫了。

      时晏清随方公公入宫前命人拿了些轻便携带的礼,递给了方公公。

      “有劳公公跑一趟。”

      方公公倒是意外,以往时晏清很少会给自己送礼,不过只是一愣,便含笑收下。

      “瑞王客气了。奴才只是听万岁爷旨意行事。”

      百花盛开,才是当真的三春盛景。

      比起御花园,自己那小院子,当真是不够看。

      皇帝伫在御花园中,远处的莺莺燕燕比园中繁花更甚,嬉戏声也此起彼伏。

      园中的湖一眼望去,看不见底,也不知道沉了多少人命。

      时晏清听闻人命越多的地方,花开更艳。

      后宫佳丽如庭院的花,容颜绚丽,却又如花短暂。
      花开终有败,可不败的是时时都有花。

      记得几个月前坐在父皇身边的还不是薛贵妃呢。

      薛贵妃父兄皆是朝中重臣,父亲是御使大夫,兄长在南疆捷报连连。
      皇恩浩荡,恩宠如日中天。

      后宫不过也是权衡朝堂的一种手段罢了。

      时晏清见到皇帝,行礼后两旁人便自觉退到一旁候着。

      “朕与你,许久未这般赏过花了。”

      “是儿臣怠慢了。”

      时晏清一听这话不对,忙鞠躬行礼,刚弯下去的膝盖还未触地,皇帝便扶住了她。

      “晏清啊,你可是朕一手带大的,你什么品性,朕自然知晓。”

      是啊,她位居高位,在朝堂呼风唤雨,父皇怎会不知。
      不过是父皇允许,甚至是他有意为之的纵容。

      自己就像是他精心挑选的蟾蜍,贴心热心地荼毒每一个毒物,最后最化为别的毒物口粮,铸成新的蛊王。

      应该说,只要不挑战到父皇的底线,她几乎在父皇容许的范围内为所欲为,就不会落人话柄。
      若不是这般,她当初也不敢直接与太子对着干,彻查官盐案。

      父皇最爱看的不就是自己的子女们互相争斗,斗得越狠,他越赞赏。

      前世时晏清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太子,从未想过后来居上的时晏衡。

      “只是这青州之行,你可不能藏私啊。”

      青州苦寒,几乎位于最南方,南方毗邻蛮夷之地,地形崎岖复杂,环境闭塞,穷乡僻壤便算了,偏偏环境潮湿,每逢雨季必然内涝不断。

      请命随沈律下青州,无异议自我流放了。
      这倒是出乎了皇帝的意料。

      “儿臣定当秉公执法,绝不藏私。”
      时晏清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定会好好彻查前世查不出的东西,怎么会藏私呢。

      过了一会儿,皇帝又一声叹息,“前往青州时,途径各州,顺路看看吧。难得出去一次,莫要辜负了这壮美河山,也莫要辜负了朕的厚望。”

      一路向南,途径的州,皆是不少人的封地……

      二皇女,三皇女,四皇女……

      这是要借着她的手将所有人敲打一个遍啊。
      时晏清顿感天黑,更感皇帝心黑。

      她封地富饶,樊城中不少商贾,手中的权势必不会弱。但二皇女的封地正好在青州边上,青州是个穷乡僻壤,与之相邻的封地也好不到哪去。

      二皇女封地内年年闹内涝,月月闹饥荒,奏请的帖子每月比报时鸟都及时送达。

      偏偏她的帖子又无法忽视,与南疆相邻的便是她的封地。

      若她封地内守备不及,那蛮夷便长驱直入,顺着撕开的口子,一路打上京了。

      “可,父皇,儿臣惶恐难担此重任。”时晏清说着就开始下跪,偏偏皇帝又扶住了她。

      反反复复,膝盖弯弯直直,若当真跪下去了还好。
      一跪到底,一劳永逸。

      偏偏父皇为了折磨她,一边起身谢礼,一边又一拜再拜。
      内衬里衣,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

      可她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温顺听话,诚惶诚恐的模样。

      看似恩赏,实则惩戒。

      惩戒自己昨日的沉默与无为而治。

      “太子没说错,你现在讨饶比谁都快,以前比谁都犟。”

      这般得罪人的差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本就是为了脱离是非之地而特别请命,若是这般一路得罪过去,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府中继续琢磨,还不用受舟车劳顿之苦。

      比起南疆,昨日与秦棠聊过后,塞北的吸引力对她而言更大了些。

      “父皇,此事需从长计议,儿臣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时晏清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个苦差事,但总得捞点好处才行。

      从父皇这儿能得到的无非是权。

      可这权,目前给到了太子和时灏晴。

      没了实权的时晏清,若要办这苦差事,也不好办。

      “朕赐你丹书一卷,若真遇上什么,替朕处置了便是。”

      “你也是,凡是哥哥有的东西,你也要讨点。”皇帝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时晏清胆战心惊,摸不清他的态度,“你也不必太在意昨日,灏晴,是你的哥哥呀。”

      时晏清听到后面一句,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父皇暗杀名单中,先有时灏晴,后才是自己。

      时晏清忙跪拜谢恩。
      这回,皇帝没有扶住时晏清。

      “儿臣也是父皇的女儿,是父皇的臣啊。”

      是儿臣,更是人臣。

      “昨日十五,月满人圆。我们一家许久未曾那么齐聚一堂了,应当开心才是。”

      帝王家的齐聚一堂,何曾会是开心的场景。
      犹如这御花园的湖水,湖水地下的暗流涌动,一个个都是深藏不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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