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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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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时只觉得圆物些许碍事,现在秦棠走起路来了,圆物在怀中时上时下。
时晏清被硌得难受,伸手摸了去。
秦棠身子一紧,脚步未停。
披风之下腰瘦,却有韧劲,尤其是陡然绷紧的身子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感。
隔着薄薄一层衣服,能清晰的感受到手所到之处,无不是灼热和结实。
许是那物件一直贴身存放,很是暖手。
时晏清好奇地将物件捏在指尖仔细把玩。
似乎是一颗圆润的玉石。
再往上摸。
圆滚的玉石似乎被制成链子,指甲顺着链子缓缓向上摸去,是一条很细的链子。
太细了。
不适合秦棠戴。
时晏清本能地想。
那是谁的?
如此贴身携带又紧张兮兮的。
时晏清若有所思地看向秦棠的侧脸。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这香味,如果放在平时,时晏清定是很喜欢的。
只可惜,和时灏晴同款,她可不爱。
“王爷不是不喜欢这香味吗。”
王爷不喜欢,所以将暖玉丢入湖中。
那是她专门在塞外寻的暖玉。
塞北虫蝎生猛,专有奇石克之。
王爷府上珍宝繁多,看不上,也很正常。
但秦棠还是难免失落。
时晏清没想到秦棠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喜欢。
而且似乎语气还有些埋怨?
时晏清望着她的侧脸,秦棠眉骨硬挺,如笔直的线,又似锋利的刀。
“嗯,不喜欢。”
秦棠闻言眼角微微垂下,线条变化,清晰可见。
“时灏晴也是这个味道。”
时晏清补充道。
话音刚落,秦棠眼睛忽然锃亮,垂下的眼角蓦然升起。
“他那是香包。”
是模仿自己暖玉调制的味道,可起不到防虫防害的作用。
可还没高兴几秒,秦棠的眼角又耷拉下去了。
王爷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就不会喜欢这块暖玉。
时晏清皱了下眉头,不都是香包,还有区别了?
更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偷偷高兴的秦棠突然又失落了。
时晏清觉得自己再多问一句,秦棠就会彻底沉下脸,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罢了,不是不让你跟来吗?”
就这么迫不及待向父皇复命?
她可以忍受秦棠的监视,可以忍受秦棠的不听命令,但绝对无法忍受秦棠的背叛。
如果秦棠要背叛自己。
她就会在疯狗咬人之前,将那一颗颗的利齿一一拔出。
“快下雨了,王爷出门时没有带伞。”
秦棠瞧见明珞驾车回来却只有苏蓉一人时便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王爷似乎是不喜欢黑暗与狭窄。
也不喜欢独自一人。
这个解释,时晏清是不满意的。
自己出门为什么需要带伞,撑伞那是下人做的事。
秦棠在狡辩。
掩盖她进宫的目的。
“秦棠,你可曾做过问心有愧之事?”
时晏清凝视着黑暗中的秦棠,微弱的光好似照不透她这个人。
无论父皇许诺了她什么,如果真如时灏晴所说那般,被人发现了,那便是砍头之罪。
民愤难平,父皇必杀之。
“未曾。”秦棠没有片刻迟缓应答道。
时晏清怀疑的目光立马投了过来,似在她沉寂的眸中寻找一丝迟疑。
没有任何迟疑。
秦棠目不斜视,正气浩然。
很难将这样的人与小人两字挂钩。
“那你如何解释方才时灏晴说的话。”
“……”
秦棠恍惚忆起刚刚自己回答时灏晴的话。
因为她心悦于王爷。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所有人说,唯独不敢对时晏清说。
尤其是,时晏清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喜欢这件事,就像人的生老病死。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一直是一个人的事。
与别人无关。
喜欢王爷这件事,不应该成为王爷的困扰。
尤其是,自己搞砸的事情太多了,已经给王爷造成了很多困扰。
秦棠面上一闪而过的红晕很快被跌重而来的失落感击溃,不自觉地攥紧手,不安地抿着唇。
是了。
自己已经给王爷造成太多困扰了。
时晏清紧盯着秦棠,只可惜夜色太黑,瞧不见面上变化的红晕,只瞧见她沉淀如墨的眸子从坚定到迟疑,就连抱着自己的手都在攥紧。
秦棠紧张了。
果然有问题。
父皇和秦棠之间。
定是有某种协议。
所以三年之约,秦棠根本不稀罕。
时晏清顿了一下,忽然不愿意深想了。
时晏清低声道:“罢了。放本王下来。”
硌得难受。
闷得慌。
不知道是不是披风太严实,还是秦棠身形太宽大。
时晏清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不要。”秦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王爷膝盖疼。”
“与你有什么关系。”
时晏清自知失言,后悔不已。
这句话似在负气,她不应该那么失态。
“有关。”
“我会护您周全。”
秦棠说得很认真,说话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生怕有一个字会被风卷走。
甚至低下了头直直地看着时晏清,死水般的眸子迸溅出精光,一片璀璨,比长廊亮着的提灯都刺眼。
“……”
时晏清错开视线,不语。
秦棠会护自己周全这件事,她怀疑过,很可耻的怀疑过。
又被戳中一次死穴。
时晏清更是沉默,整张脸都遁入黑暗中。
秦棠看到时晏清突然沉默,甚至神色不悦,顿时慌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蓦然攥紧了怀中的人。
怀中的暖玉被怀中的人挤在胸口上,每一次心脏跳动,都硌得生疼。
秦棠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一问一答,没有遗漏,除了时灏晴的问题。
王爷是在怀疑自己和时灏晴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只会护您周全。”秦棠解释道。
试图撇清自己与时灏晴的关系。
时灏晴是主将,若说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
甚至千丝万缕,关系紧密。
秦棠是边关长大的孩子,边关黄土漫漫,除了沙子,见过最多的就是白骨。
起初只是村中壮丁被征召入伍,后面是只要尚有一口气在的人都会被带上战场,无论男女老少。
秦棠侥幸存活,脱颖而出,被时灏晴看重。
若不是时灏晴,秦棠这辈子都见不着时晏清。
时灏晴对她有恩。
但这份恩,她不会像保护时晏清这般保护时灏晴。
就算会,也只会是因为他是时晏清的哥哥,所以才会。
“我不会保护卫王。”
“只会保护您。”
“除非您让我去保护他。”
“嗯?”
时晏清一愣,关时灏晴什么事。
“否则,我这辈子只会保护您。”
“……本王听到了,不必重复那么多次。”
秦棠这番话听起来似在表忠心,又似在……
表白?
“哈。”
时晏清骤然笑出声,想到后面那一个可能,自己都被逗笑了。
十九岁的秦棠和两世加起来三十的自己?
重活一世,自恋了许多。
堪比老牛吃嫩草,脸都不要了。
秦棠不满地皱眉。
自己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认真的。”
秦棠重复强调,却见时晏清笑出了泪花。
向来端庄稳重的王爷,居然听了她的话,不顾形象地大笑就算了,还笑出了泪花。
很好笑吗?
为什么不信她。
时晏清看着秦棠拧巴的脸,忍不住松了松环在她脖子间的手,用她的衣服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
秦棠五官都快拧在一块了,陡然间脖间的力消失,赶忙松了眉头,慌张地抱紧了欲跌的时晏清。
抱紧了,又拧起一张脸,哀怨地看着时晏清。
若不是知晓秦棠是个榆木脑袋,这般冒失的话语,时晏清都要当她是在表白了。
真是意外的表露忠心的方式。
“我信。”
冷风灌入长廊,卷起披风的衣摆吹得呼呼作响,将短短几个字拍得稀碎混在风中。
可秦棠听见了。
攥紧的手,微微松开。
“真冷啊。”
秦棠闻言,脚步快得凌空飞起,看起来脚尖都不着地。
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似曾相识,好似回到了前一世在密林逃窜。
时晏清从未如此细细观察过宫中。
宫里的夜,那么冷,那么长。
一砖一瓦,一花一树,都格外清冷无情。
这偌大的皇宫,人来人往,看似人多,却竟是极为冰冷。
将人啊物啊,统统冰入这四立的高墙中,永远的困住。
还好,披风很暖。
时晏清拢着狍皮披风,坐上了马车,这才发现狍皮沾染了些星星点点的水迹。
似乎压抑了一整晚的雨开始零星飘落。
坐入马车中不觉寒冷,倒是马车外头的人……
时晏清想了想,伸手解开绳系。
“别脱,冷。”
秦棠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立马明白车里的人想要做什么了。
憋了一晚上都没落下的雨,不过片刻便如泄洪般哗啦啦地冲淋大地。
坐在马车中的时晏清都被雨水声搅得心神不宁,每一颗雨水都好似冰雹一样砸在车窗上。
一道雷劈过,时晏清深吸了一口气。
“王爷,很快就到了。”
“再忍忍。”
秦棠大声喊话,话语被狂风大雨吞噬。
简单地几句话都含糊不清,似乎说一个字就被灌入一口水。
可想而知外头的雨究竟多大。
不过雨来得大来得急,下完也就完了。
马车停在府门时,大雨将歇,只剩伶仃几滴。
“王爷,到了。”
秦棠浑身湿透,想要为时晏清掀起车帘,却又发现从自己袖口中滴落的水都比天上的雨大。
蓦然收回了手。
时晏清以为秦棠说完话就会请自己下车,谁知道等了半天,没了动静。
时晏清自行掀开,一掀开就瞧见撑着伞快步走来的明珞,哪还见秦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