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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咫尺 人们彼此相 ...
沈怀煦立在门内,穿着一身浅灰薄毛衣,指尖端着一杯腾腾冒着热气的白水。望见许昭逾的那一刻,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阿旭已经开口了:"您好,是您家车坏了?我们是修车铺的。"
沈怀煦的视线淡淡掠过阿旭,稳稳落向他身后的许昭逾。他静静望着少年苍白憔悴的脸,沉默两秒,嗓音温缓轻柔:“车停在车库。”
许昭逾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心口骤然一沉。
他终于懂了周老板特意叮嘱他接下这单的用意——老板从头到尾都知道,雇主是沈怀煦。他甚至能轻易描摹出当时的画面:沈怀煦语气谦和得体,彬彬有礼地询问镇上修车铺,点名要技术最好的小渡师傅上门检修。
他心底涌起退意,转身就要走。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阿旭拽着他的胳膊,满脸疑惑:“你往哪儿走?人家车主就在这儿等着呢。”随即转头对着沈怀煦赔笑,“不好意思啊帅哥,我同事今天身体不舒服,状态不太好。”
许昭逾被他半拽着往车库走,脚步踉跄不稳。他忍不住仓促回头一眼。
沈怀煦还静静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白水,目光沉沉,寸步不离地锁着他的身影,温柔又执拗。
许昭逾猛地收回视线,硬生生加快脚步,仓皇逃窜。
车库不大,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许昭逾蹲下来检查的时候,阿旭已经钻到驾驶座下面看电路了。
许昭逾打开引擎盖,手指搭在电瓶接线柱上,感觉整片后颈都在发烫。阿旭钻进车底检查电路,许昭逾蹲下身掀开引擎盖,指尖搭上电瓶接线柱。
整片后颈滚烫发烫,明明无人直视,他却从头到脚都被那道温柔绵长的视线牢牢裹住,无处可逃。
他低头专注排查线路,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波澜。几分钟后两人交换检查结果,阿旭皱紧眉头:“不对劲,这不像是自然故障,好几根线路是被人整齐剪断的。”
许昭逾垂眸望去。
崭新整齐的刀口裸露在外,铜丝线亮晶晶的,痕迹新鲜得刺眼。他攥紧手中的扳手,指节骤然泛白,心底一片寒凉。
他彻底明白了。
这车是沈怀煦故意弄坏的。
只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骗到这里,骗到自己面前。
许昭逾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奈,沉默俯身检修。他接线路的动作极致认真,每一根线都对接得一丝不苟,胶带缠得紧实规整,仿佛极致工整的动作,能掩盖住他溃不成军的心跳。
脸上蹭了一点机油,他没注意,抬手用胳膊随便抹了一下。
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巾。那只手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青色血管。
"擦擦吧,"轻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脸上沾了机油。"
许昭逾以为是阿旭,伸手接了过来。纸巾碰到指尖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阿旭在车的另一侧,根本够不到他!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沈怀煦那双含笑的眼睛。
"……谢谢。"许昭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擦,转头继续拧螺丝。手在抖,扳手碰到铁皮发出一声轻响。他咬着嘴唇,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那阵从胃底翻上来的东西压回去——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车总算是修好了。
阿旭从驾驶座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可以了。"他转头冲沈怀煦笑,"老板您试试能不能发动。"
沈怀煦站起来,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拧了一下钥匙。引擎平稳地响起来,转速表稳稳地停在正常位置。他熄了火,走下来,对阿旭点了点头:"谢谢。"
阿旭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他回头招呼许昭逾,"小渡,走了。"
许昭逾已经把工具箱收拾好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他低着头往外走,经过沈怀煦身边的时候,沈怀煦开口了:"小渡师傅,能不能留一下?"
许昭逾的脚停住了。阿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怀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渡?"
许昭逾攥着工具箱的提手,指甲嵌进塑料里。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该走,该跟着阿旭离开这里,彻底斩断所有牵扯,把沈怀煦、把这段刻意制造的羁绊尽数抛下。
可对方是顾客,一句挽留,他没有半分拒绝的立场。
"……阿旭你先走,"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我跟这位先生讲一下保养的事。"
阿旭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走了。
*
车库门口只剩下许昭逾和沈怀煦两个人。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沈怀煦缓缓上前一步,步伐极慢,像是刻意给他退缩逃离的余地。
清冽干净的白茶香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气息层层笼罩过来,温柔干净,狠狠盖过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机油味,两种气息纠缠相融,密不可分。
"你不是过得很好吗?"沈怀煦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他的手抬起来,慢慢抚上许昭逾的脸。
许昭逾扯着嘴笑了笑,那个笑很难看,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是啊,"他说话时的声音又轻又飘,"我吃得好也睡得好,还交了好朋友。你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很开心。"
“是吗?”
沈怀煦的语调依旧温柔平缓,不起波澜,拇指却轻轻擦过他泛红湿润的眼角。
许昭逾这才骤然察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脸颊湿痕纵横。
沈怀煦的还是那种温温的、不急不躁的调子,“真的过得好吗?为什么瘦了?为什么要吃药?为什么说话这么没有底气?"
他扳正许昭逾低下去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许昭逾被迫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温的,隔着薄薄一层水光,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说,"沈怀煦说,"而不是撒谎。"
许昭逾看着这张他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艰难的张了张嘴,那些横亘在胸腔里很久的东西终于顶到了喉咙口,"那你还要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许昭逾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自己会问出这句话。他以为自己只会逃避。他看着沈怀煦的眼睛,问了他最怕听到答案的那一个问题。
沈怀煦忽然把许昭逾拉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许昭逾的发顶,呼吸落在他的头发上,又热又乱。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沈怀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那种被他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颤抖,"我的爱人。"
许昭逾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沈怀煦的毛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站在那里任沈怀煦抱着,垂着手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裤料,攥到指节发白,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曾形同陌路,隔了山海岁月。
可无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的习惯、软肋与执念。哪怕刻意疏离、假装陌生,骨子里的羁绊,早已根深蒂固。
沈怀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在毛衣和皮肤之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昭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哑又碎:"可是你……你明明知道我们回不去的。"
沈怀煦抱得更紧,掌心贴在他单薄的后背,触到的全是嶙峋的骨感,刺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是我执意制造的羁绊,是我不肯放手。”他低声呢喃,满是迁就与偏执,“所以所有的痛苦、煎熬,都该由我承担。你只要心安理得,接住我所有的爱就够了。”
许昭逾把脸埋在他肩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颈侧的毛衣领口。
"你不恨我吗?"许昭逾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偶尔,还是会恨自己。"他的手指在许昭逾腰侧轻轻收拢了一下,"恨我自己留不住你。"
许昭逾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沈怀煦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他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他的拇指又伸过来,把许昭逾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
他郑重又认真,一字一顿,唤他全名:“许昭逾。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泪水再次汹涌滑落。
"你为什么不开口?"沈怀煦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说你会回来,说你还在意,说你爱我——"他顿了一下,"我什么都既往不咎。"
许昭逾看着他那双被水光浸透的眼睛,嘴唇抖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声破碎的声音:"……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那两年空白,怎么都跨不过去。"
许昭逾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那些藏在一整个冬天的愧疚和心疼,终于开始融化。
沈怀煦低下头,额头抵在许昭逾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缠在一起,"我们慢慢来好不好?空白不会凭空消失,我们可以一点点把它填上。”
“要是填不满呢?”
“填不满也没关系,带着缺口也可以一起往前走。”
许昭逾没说话,他闻着那片从沈怀煦颈侧源源不断渗出来的白茶味,闻到里面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浓烈到近乎苦涩的东西,他攥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沈怀煦感觉到那一点松动,轻轻低头,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发顶:"许昭逾。"
许昭逾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了一个字:"……嗯?"
"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沈怀煦的声音落下来,沙哑干涩,"恨也罢了,爱也罢了。你死我活一场——总好过从此天各一方,两不相干。"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上。许昭逾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他攥着沈怀煦衣摆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沈怀煦感觉到怀里空了一小块,他看着许昭逾从自己胸口退开,看着他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自己。
"天各一方又怎样,两不相干又怎么样?"许昭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抠出来的,那些哭腔根本压不住,"你凭什么觉得——我稀罕和你耗在泥里分死活?我想要干净地活着,比烂在旧情里面像一个人。"
“我们试过了,不是吗?”许昭逾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机油混在一起抹得满脸都是,"互相折磨够了,能不能就到这里?再往下走,就要见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舍不得你,才要放手。你懂不懂?"
天各一方,两不相干,或许才是对你最好的慈悲。
可是他知道自己走不掉的。
如果真的分开,他可能会在一个晚上突然坐起来,脑子里全是沈怀煦的脸,然后扇自己几巴掌,骂自己为什么得到了还要放手,骂自己蠢有病是个废物,骂自己活该。
但愧疚感比清醒感更大。
人们彼此相爱,就意味着彼此相欠。
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犯傻,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留下来,更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沈怀煦的爱意。留下来就意味着继续接受沈怀煦的好,继续让那笔账越积越厚,厚到有一天他会被压死。
沈怀煦眨眨眼,把眼底的酸意逼了回去,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我们非得这样吗?"
"我们试过别的方式了。"许昭逾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淌,"爱得遍体鳞伤——恨反而显得诚实。"
沈怀煦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温温的壳终于彻底裂开了,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可我不想恨你。"
"由不得我们。"许昭逾说。
爱到无路可退,恨就成了唯一还能碰到彼此的地方。
沈怀煦闭上眼,喘了几口气,"你说,天那么宽,海那么深——我们怎么偏就在仇恨里重逢了。"
许昭逾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水光逼回去,可新的又漫出来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因为除了恨,我们早就没有别的关系,能把彼此绑在一起了。"
沉默在彼此间无限拉长。
沈怀煦眼底那层温温的壳碎了,转而变成了平静的湖面:"好,那你走吧。"
许昭逾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沈怀煦的俯视着许昭逾,那目光中没有躲闪,没有翻涌,什么都没有。就连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放你走。"
许昭逾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又小又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怀煦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带一丝波澜,"你走出这扇门,我们就当没认识过。你以后想自残也好,想死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你去过你的干净生活。从此天各一方,两不相干。"
许昭逾的呼吸几乎停了一瞬。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怀煦那双平静到几乎陌生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了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沈怀煦……"他叫他的名字,尾音忍不住发颤^。
沈怀煦整个人像一面被刮干净了的水面,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映不出来,"你要是不敢走,就过来。"
许昭逾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方才明明字字决绝,说尽了放手的理由,可当对方真的松开手、放他自由,他却彻底迈不开脚步。
他低头避开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眸,声音卑微又无力:“我不走,可是我们——”
“我们怎么样?”
沈怀煦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无尽的隐忍与偏执,“又是那句不可能?”
许昭逾的眼泪滴在手背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怀煦看着他,沉默片刻,弯腰把许昭逾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昭逾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攥紧他的衣领。抬眼便撞进他翻涌汹涌的眼底,深情、偏执、占有欲,尽数溢出,再也掩饰不住。
"是你自己不走的。"沈怀煦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下来,低沉沙哑,很是蛊惑人心,"所以现在,你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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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感谢支持 ^ ^ 点进来的宝贝们不妨点个收藏呀~ 不会坑滴!顺便推推专栏里面其他的文~各种题材任君选择~ 同系列ABO《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学长,别把我当朋友》 玄幻《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无限流《我们曾在时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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