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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局 “叫老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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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逾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来得及放下的糖,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茫然再到无辜,转换得行云流水。
路以安在旁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许昭逾忽然"嘶"了一声,眉头轻轻皱起来,另一只手按上了胃部。
"……肚子疼。"他小声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昨天第二节课,突然胃疼,就请假回家了。"
沈怀煦的目光在他按在胃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胃病?"
"嗯……"许昭逾低下头,睫毛垂下来,"老毛病了,饮食不规律就会犯。"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有这么回事。路以安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这人什么时候有胃病了?昨天明明开着法拉利去赛车场疯了一下午。
但许昭逾的表情太真了。苍白着一张脸,眼尾下垂,嘴唇抿着,像只被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小动物。
沈怀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
许昭逾愣愣地接过,指尖擦过沈怀煦的手背。
"家里有药吗?"沈怀煦问,带着真切的关切,"下次别硬撑,不舒服就去医院。"
许昭逾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从杯沿上方偷偷瞄他。
看样子是信了。
他垂下眼,把得逞的笑意藏进水里,声音闷闷的:"……谢谢哥哥关心。"
路以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混过去了!?
沈怀煦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转向路以安:"你昨天来了,怎么没帮他记笔记?"
"啊?"路以安被点名,脑子还没转过来,"我、我……"
"他送我回家之后才回来的!"许昭逾抢答,放下水杯,表情真挚,"路以安看我疼得厉害,先送我去医院,然后才赶回来上课的。"
他说着,还伸手拽了拽路以安的袖子,仰起脸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对吧?"
路以安:"……对。"
沈怀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昭逾脸上。
少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仰着脸,眼尾下垂,乖巧得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猫。
"昭逾。肚子还疼吗?"
许昭逾愣了一下:"……好多了。"
"胃病要养,"沈怀煦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总硬撑,让人担心。"
许昭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沈怀煦,对方正低头整理文件,侧脸温润如玉。
"哥哥,"他小声说,把糖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糖……你还没吃。"
"谢谢。"沈怀煦说,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青柠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许昭逾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甜吗?"他问。
沈怀煦抬眼看他,目光温柔:"甜。"
"那……"许昭逾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哥哥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带?"
路以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沈怀煦只是笑了笑:"明天数学课,别迟到了。"
许昭逾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这不算勾引算什么?
明明看穿了一切,却还要用这种温柔的态度对待我,明明可以拆穿我,却还要吃我的糖,明明……
"哥哥,"他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青柚香,"我要是迟到了,哥哥会罚我吗?"
路以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会,"罚你坐第一排,离我最近的位置。"
"……哦。"
许昭逾站直身体,拽了拽路以安的袖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哥哥。"
"嗯?"
"糖纸,"他指着沈怀煦手里的糖纸,嘴角弯起来,"别扔。"
沈怀煦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皱巴巴的糖纸:"……为什么?"
"我喜欢收集这个,"许昭逾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不同口味的糖,糖纸颜色不一样。"
"……好。"
门合上的后,路以安终于憋不住了:"许昭逾!你什么时候有胃病了?!"
"刚编的啊。"许昭逾靠在电梯墙上。
"他信了?"
"嗯。"许昭逾把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折好,"温柔的人,都容易信别人。"
路以安:"……你明天真要去上课?"
"去啊,而且都缺课两天了,再不去班主任要请家长了。"许昭逾把糖纸塞进口袋,"哦对了,帮我占个座,我要坐第一排。"
"……啊?"
"离他近一点,"许昭逾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才好继续装可怜啊。"
*
第二天,许昭逾真的坐在了第一排。
他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从眉眼看到鼻梁,从握粉笔的指节看到挽起的袖口,一寸都没放过。
沈怀煦在讲三角函数,声音温润如玉,板书清隽有力。
许昭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道题,"沈怀煦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谁来试试?"
他先点了班长。班长答得中规中矩,他点点头,又点了学习委员。学习委员思路清晰,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
"许昭逾。"
许昭逾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他看了眼黑板上的题,又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空白一片。
"……不会。"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沈怀煦没笑。他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站到旁边来。"
许昭逾乖乖走到讲台侧边。
沈怀煦继续讲课,声音依然温润,偶尔侧头看他一眼。许昭逾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后颈发烫。他能感觉到全班人的视线,还有沈怀煦身上淡淡的青柚香。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昭逾松了口气,抬脚就要回座位。
"许昭逾。"
"……嗯?"
"跟我来办公室。"
*
许昭逾站在办公室桌前,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沈怀煦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哥哥……"许昭逾小声说,"不是,老师……为什么啊?"
沈怀煦抬眼看他:"你们下节是音乐课。"
"啊?"
"所以你跟着我,"沈怀煦指了指那叠纸,"把这些题做完。"
许昭逾坐下来,握着笔,慢吞吞地演算。沈怀煦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眼看他。
没多久,许昭逾趴在桌上了。
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算式写了又划,划了又写。他侧着脸,眼尾下垂,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做啊。"
沈怀煦抬眼看他。
少年趴在桌上,白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他生得白净,这样趴着的时候,像只晒蔫了的猫,可怜兮兮的。
"哪道不会?"
"……都不会。"
沈怀煦叹了口气,起身绕到他身侧,微微俯身,指尖点在纸上:"这道,昨天讲过类似的。"
他的气息落下来,青柚的清苦混着一点墨香。许昭逾的笔尖顿了顿,偷偷抬眼,从睫毛缝里看他垂落的睫毛、微抿的唇角、还有握笔时突出的骨节。
"……哥哥。"
"嗯?"
"你靠太近了,"他轻声说,"我紧张。"
沈怀煦侧头看他,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忽然笑了:"紧张什么?"
"……不会做,怕哥哥骂我。"
"我不骂人。"
"那哥哥会什么?"
沈怀煦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忽然觉得,这小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会罚你,做完这些,才能走。"
许昭逾"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笔尖在纸上划拉,步骤写得乱七八糟。
沈怀煦也不恼,只是站在他身侧,偶尔指点两句。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哥哥,"许昭逾忽然开口,笔尖顿了顿,"你怎么来代课了?"
"你们数学老师是我表哥,"沈怀煦说,"他临时有事,让我帮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嗯,"沈怀煦抬眼看他,"所以明天你还能见到我。"
许昭逾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那我明天还坐第一排。"
沈怀煦看着他偷偷上扬的嘴角,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颗昨天折好的糖纸,放在桌上。
"糖纸,"他说,"还你。"
许昭逾抬头,看见那颗皱巴巴的青柠糖纸,被折成了一个小爱心。
"哥哥,"许昭逾眼尾弯起来,"你折的?"
"嗯。"
"送我了?"
沈怀煦看着他眼底的狡黠,伸手点了点那叠没做完的题:"做完,就送你。"
许昭逾"啧"了一声,趴回桌上,笔尖戳着纸面:"……哥哥好严格。"
"叫老师。"
"不要,"他闷声说,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叫老师就不亲了。"
许昭逾从臂弯里偷瞄他,看见他耳尖泛起的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许昭逾。"
"怎么了哥哥?"
"……好好做题。"沈怀煦的声音有些哑,"做完,我送你回家。"
许昭逾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那我要吃糖。"
沈怀煦看着他得寸进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最后一颗。"
许昭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哥哥,你那天打电话说……有喜欢的人了。"
沈怀煦挑眉。
"是谁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沈怀煦垂眼看他,目光落在少年故作无辜的脸上。
"你猜。"
许昭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沈老师,"学习委员探头进来,"校长找您,说关于下周代课的事。"
沈怀煦站起身,揉了揉许昭逾的头发:"你继续写,我很快回来。"
门合上,许昭逾低头看向那叠没做完的题,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圈。
他想起沈怀煦说"你猜"时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路以安的消息:【昭昭,查到了!沈怀煦两年前资助过一个Omega,据说差点订婚。】
许昭逾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慢慢收紧。
差点订婚?那现在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趴回桌上,露出那只晒蔫了的猫的表情。
沈怀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怎么了?"
"……题好难。"许昭逾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委屈,"哥哥,我不想写了。"
沈怀煦把文件放在桌上,许昭逾瞥见抬头,《国际交流项目申请表》,目的地是瑞士,为期两年。
许昭逾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要走了吗?那个"有喜欢的人",是两年前差点订婚的Omega,还是……
"哥哥,"他拉住沈怀煦的袖口,"你走了,谁带我回家?"
沈怀煦低头看他,目光在他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俯身,凑近他耳边,青柚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所以,你要快点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