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和我师尊那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椰果不加糖

13、第 13 章 沉默半

　　沉默半响，阳岁云沉痛闭了闭眼，咬紧牙根豁出去道：“启禀仙尊，实不相瞒，弟子......弟子晕剑！”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于枫眠愣愣的转头，刚想说‘你不是天天见我耍剑舞吗’就被阳岁云悄悄一脚踩住了脚指头，疼得他差点飙出两颗小珍珠来。
　　娄厌终于从手中的桃花上移开视线，慢吞吞道：“是吗？”
　　阳岁云收回脚，硬着头皮开始瞎编乱造，“是的。盖因弟子家乡连年战乱不休，每次见着官兵拔剑便要死伤遍地。弟子的相邻亲朋皆被剑所杀，久而久之，弟子便看不得剑了。每次见了都得晕上许久，因此，弟子无法习剑，恐要辜负仙尊美意。”
　　他现在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又生的一副乖巧的好样貌，现在做出垂泪委屈的模样，倒是叫得许多女修暗自叹息，心生怜爱。
　　“倒是可惜。”
　　一道娇俏的女声感叹。
　　很显然，之前出声的那位与尉迟宗主相识的女修便是这样。
　　金连燕也蹙起眉头，怪不得之前大师兄突然说要让小师弟学炼丹，怕是早就知道这小弟子习不了剑，且小师弟又想要这个弟子当徒弟了。
　　她的目光瞥向娄厌，却见他眉目冷淡，气质清冷矜贵，那双丹凤眼垂下，清浅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手中桃花的影子。
　　小师弟哪儿都好，就是气质太过于冷淡了些，瞧着不像是凡间的人。
　　当所有人都在惋惜阳岁云与疏月仙尊的弟子之位擦肩而过的时候，娄厌也确如众人所想，不置可否道，“可。”
　　这边是允了阳岁云拒绝他的邀请了。
　　阳岁云心下松了一口气，刚想继续拜师，却又听见娄厌开了口。
　　“那就按照章程，继续下一个吧。”
　　什么章程？
　　阳岁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才发现娄厌是对尉迟宗主说的，可是他还没拜师呢，怎么就下一个了？
　　尉迟宗主闻言脑子转了个弯，立马懂了自家小师弟的意思，顿时觉得牙疼。
　　收徒大比的前三可以自行择师没错，不过这条规矩也是有利有弊。
　　利者，可以拜到自己想要的师尊门下。
　　弊者，便是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且若是被求师的师尊拒绝，那么之后只能被其他师尊选走。
　　这个时候，其实大家都走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所有人都以为主动择师是一次特权，其实并不是。
　　这个权利包含了主动择师，以及拒绝自己不想要的修道两者。
　　不过前者实在是太过于惑人，而且很少有师尊会比徒弟先提出要收徒，因此这条规则便逐渐被人遗忘了。
　　但是尉迟宗主却知道，这条规则的的确确是白纸黑字写在宗规上的。
　　——这也侧面说明，弟子主动做出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可是倘若这个主动权被用掉了呢？
　　那就只能等下一轮了。
　　而这个机会，被阳岁云用在了拒绝娄厌身上。
　　可是师尊这边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娄厌被拒绝一次，他大可以等这轮结束了再选一次，且这次阳岁云不会再有特权拒绝他。
　　等到尉迟宗主尴尬地解释完规则，众人才恍然大悟。
　　阳岁云：“......”
　　天塌了。
　　那他拼死拼活爬山还有什么意义！
　　阳岁云只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肉了，娄厌随便戳一戳自己就能瞬间嘎巴一下死那儿的那种。
　　于枫眠感受到好朋友的怨念，悄悄问他，“你还好吗？”
　　阳岁云礼貌微笑，“还行，死人微活。”
　　于枫眠：“......”
　　于枫眠也没了法子，正巧尉迟宗主问他想去哪儿，立马又活蹦乱跳地举手，“回宗主，弟子想去丹姝长老座下！”
　　丹姝长老便是能进长老阁议事的十三位长老之一，排第八，号红莲居士，单火灵根，剑法双修。
　　也是于枫眠嘴巴里一直唠叨的‘阿瑜’的师尊。
　　丹姝长老容貌昳丽，一身红衣懒懒散散靠在自己的座位上喝酒开小差，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她朝下瞥了一眼，余光里自己的好徒弟楚瑜蓦的踏出一小步，又很快缩了回来，心下了然
　　于是丹姝长老随意道，“可以。”
　　于枫眠眼睛都亮起来了，兴奋地朝丹姝长老身后的少年挥手，得到了一个无可奈何又稍显纵容的微笑。
　　然后被阳岁云一巴掌拍下来了。
　　于枫眠：“好痛！”
　　他呼呼了两下自己手上的红印子，“阿云你怎么可以这样！”
　　阳岁云面无表情：“哦，我天生见不得人好。”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人现眼，谁教他的？
　　于枫眠气哼哼地转过头，正好听见阮惊竹选了娄厌当师尊，顿时又转过去，手指戳了戳阳岁云的小臂，悄声道，“你看看你看看！大家都想争着当疏月仙尊的徒弟呢，就你一个人非不要。这下好了，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阳岁云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于枫眠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娄厌。见娄厌没有反对，心下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也许是他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阳岁云心想，自重生以来也不过四五天，骤然从娄厌千娇百宠的道侣跌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个落差谁来都接受不了那么快。
　　对，就是这样。
　　阳岁云心下稍定，面上无所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剑，学什么剑道？你见过晕自己本命剑的剑修吗？”
　　“......可你又不是真的唔！”
　　眼疾手快捂住于枫眠的嘴巴，阳岁云悄悄看了看上方，见尉迟宗主和娄厌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才稍微放松一些。
　　要知道现在大殿之中坐着的哪个不是耳清目明的大能？
　　而且这些人大多对娄厌皆是信服，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欺骗了娄厌，怕是得被当场剁成臊子。
　　两人缩在一旁嘀嘀咕咕，剩下的二十多人也很快就被长老们挑走了。
　　也就是说，现在就阳岁云这个第一名还没有拜师了。
　　阳岁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梗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姿态上前，恭敬地等待被挑选。
　　按照前世他对娄厌的了解，娄厌并不是执著的类型，他大部分时间一直都很无欲无求，一心向道，对于很多事情基本上就是给个一次机会。若是机会用完，那么娄厌也不会去强求，或者过于索求，他对所有事物或者事件都这样。
　　且在被娄厌打断之前，阳岁云就已经透露出自己想要选择林有福长老的意思，之前一轮中林有福长老也没有选择其他弟子，那么在阳岁云看来，自己被林有福长老选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因此阳岁云也是很淡定，垂眸作揖，就等着林有福长老开口。
　　在尉迟宗主“有哪位长老对这孩子中意的吗”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开口道，“我要了。”
　　声线偏冷，语调平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
　　......可惜不是阳岁云想要的声音。
　　阳岁云满脸呆滞地抬起头来，恰好与垂眸的娄厌对上视线，脸都憋红了，“可是我......”
　　娄厌将手中把玩许久的桃花一挑，玉质的花朵便飘飘然于众人眼前落下，一路晃晃悠悠地落入阳岁云的掌心。
　　阳岁云低头瞧了瞧，见是极品阳炎玉做的花苞，接触到他温热掌心的那一刻徐徐绽放开来。
　　花瓣白里透红，蕊心随之柔软地打开，正中央躺着一颗洗髓丹，浅色的丹纹盘踞其上，丹香扑鼻。
　　阳岁云缓缓眨了眨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
　　众所周知，七品以下丹药均没有丹纹。
　　有丹纹，且丹香浓郁，这颗洗髓丹最起码也得有八品！
　　可是娄厌又不是炼丹师，上辈子的阳岁云从未见过娄厌炼丹，这人明明都快捧着自己的本命剑当老婆了，他哪儿来的八品洗髓丹？！
　　“仙尊，这......”
　　咽了咽口水，阳岁云忍着心痛就想还回去，上辈子他被娄厌养的花钱大手大脚是没错，但也还没有奢侈到能把八品丹药当糖豆吃的地步。
　　娄厌怎么眼都不眨就扔下来了！
　　阳岁云在心中痛心疾首，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败家子！
　　而娄厌身边的尉迟宗主也瞪大了眼睛，他单知道小师弟家底丰厚，却不知道小师弟家底这么丰厚啊！
　　八品丹药在天珩宗不多见，但也不会少见。
　　重点是八品吗？
　　重点是八品的洗髓丹啊！
　　洗髓丹，有淬炼根基、洗精伐髓、突破资质缺陷以及境界突破辅助之功效。
　　唯一的缺点是仅对炼气期修士有效。
　　多少修士就是卡死在经脉和天资上，那就有多少修士对洗髓丹趋之若鹜。
　　洗髓丹的品质越高，效用就越好，相当于建房子时地基有多深厚。地基越厚，建房子才能畅通无阻，越建越高，还不会有倒塌的风险。
　　且洗髓丹的材料难寻，更别提八品需要给丹药升灵，还要度丹劫，导致洗髓丹更是千金难求。
　　娄厌倒好，直接拿出来随手送给了刚见面还没拜师的小徒弟。
　　尉迟宗主不禁扼腕。
　　这下痛心疾首的有两个人了。
　　只有隔壁的金连燕疑惑地瞧着自己杯中的桃花，很确信在娄厌扔出去之前还是自己给的那一朵，小师弟是什么时候替换的东西？
　　闻着八品洗髓丹的丹香，阳岁云眼睛都直了，就听见娄厌轻描淡写道，“见面礼。”
　　阳岁云：“......”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
　　他突然觉得吃个软饭也挺好的，况且这回真情劫已经找回来了，这次总不能还要自己当替死鬼吧？
　　阳岁云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这太贵重了，弟子甚至晕剑，仙尊还是收回——”
　　“不需你当剑修，”娄厌垂下眼睫，浓密卷翘的睫羽掩盖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猩红色，“想学炼丹，进教习院寻丹修长老即可。”
　　老婆——！
　　啊不是，师尊！
　　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尊！
　　阳岁云扑通一下跪住，面露虔诚，坚定宣誓：“弟子阳岁云，愿拜入疏月仙尊座下！”
　　软饭香香！
　　隔壁的于枫眠：“......”
　　于枫眠小声吐槽，“你是不是跪得太干脆利落了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