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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那个碎碎念的阿姨2 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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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件事真的到此为止了。因为我不搭理她,对方就会配合着谢幕。可显然,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度,她的剧本里没有"剧终"两个字。
最近,她又换了招式。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文件,她拎着扫帚晃到我的工位旁边,像往常一样弯腰扫了两下,然后忽然拔高了嗓门,像是说给整层办公室听似的:"哎哟,好多头发啊!怎么掉这么多头发!"
办公室里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我盯着屏幕,没动。
她边扫边转头看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关切:"你是不是头发发质不好啊?是不是洗发水不好?掉这么多头发。"
我没搭腔。她继续扫,继续嚷嚷,扫帚在地上来回划拉,像在表演一场"我很忙碌"的独角戏。等她终于扫完了,我搬了凳子坐回去,余光瞥见她走到隔壁男同事那边,俯着身子,指着我工位方向说了句什么,男同事笑了一下,她自己也笑了。
我没去听。隔着一排工位,不用听也知道——"那边都是头发"。
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她说"掉这么多头发"的时候,她自己那条松松散散的头发垂到肩胛骨下面,乌黑浓密。我没有戳穿,只是把这个事实收在脑海里,像收一张底牌,不打算打出去。
二楼本来就没剩多少人了,整层只剩十来个人,还都是女同事,安安静静地各自对着电脑,不像三楼那样工位挤得满满当当、人声此起彼伏。走廊空旷,洗手间干净,不用排队,没有人在隔间外面砰砰砰敲门。推开门走进去的那几秒钟,整层楼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那种安静让我觉得舒服——我本来就是二楼的人,只是临时搬上去的,这里才是我的"原址"。多走一层楼梯换这几分钟的清净,我觉得划算。
可我没想到她这么关注我,以至于连这件事也能注意到。
走廊很长,二楼到三楼有一段缓坡,我正走着,听见身后拖把在地面摩擦的声响。她直起腰,一手撑着拖把杆,看着我说:"去二楼上厕所啊?三楼不是有厕所吗?"
我说:"我本来就是二楼的,习惯了。"
她没再说话,我继续走。我以为这个回答足够"正常"了——正常到没有任何延伸的空间。可我低估了她的执着。
有一次我从二楼厕所出来,转过走廊拐角,正好迎面撞上她。她像是正急着往哪儿去,看见我时脚步刹住了,脸上浮起一个笑,但那个笑没有到她眼睛里。她说:"又来二楼上厕所啊?三楼不是有厕所吗?"
整条走廊空旷无人,她大声的嚷嚷着,像个石子丢进水池,涟漪一圈圈荡出去。我看了她一眼,没停脚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我经过她侧后方的时候,我听见了——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她"啧"了一声,然后嘟囔了两个字:
"麻烦。"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比之前所有的碎碎念都要重。之前那些"长头发""小姑娘",再怎么着还能被解释成"习惯性唠叨"或者"不太会说话"。但"麻烦"不一样,它是一句评价,一句结论,一句她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真实态度。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二楼的走廊尽头是楼梯,我一级一级走上去,回到三楼的工位,坐下来,打开文件。
手机屏幕上是同事发的消息:"刚才保洁阿姨在那边嚷嚷什么呢?"
我打了三个字:"不知道。"然后删掉了。又重新打了四个字:"没注意听。"然后发了出去。
其实我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但我决定不让自己再被她拽进那个反复琢磨的漩涡里去。
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野兔在路边蹦跶,你可以看它一眼,也可以不看,但你如果停下来追它,就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里。
她对我而言就是那只野兔。她大声嚷嚷"好多头发",她蹲守在走廊上说"又来二楼上厕所",她背过身去啧一声说"麻烦"——这些都是野兔在路边弄出的动静。而我在赶路。
我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针对我。也许她没有"针对",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载这些碎碎念,而我恰好是一个不接话的、沉默的、不会笑着配合的"异常值",所以她就反复敲打,想把这面墙敲出裂缝来。也许她有自己的疲惫和不满,只是那些东西太大太重,她消化不了,就只能化成一些细小的刺,扎在路过的人身上。但对我这个一直喜欢清净、当个小透明的职场人来说,被这么关注和高调的针对,确实有些麻烦。
重要的是,在暂且无人看到的二楼走廊,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我听见那声"麻烦"的时候,心里没有泛起任何东西——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我要怎么回击"的冲动。我只是觉得,哦,原来她已经藏不住了啊,看来我的直觉是正确的。然后我继续走我的路。
上班确实很难。难的不是工作本身,是你在完成工作之外,还要分出能量去处理这些细碎的、说不清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即便我已经决定不再为这些东西预留内存了,但麻烦不会因为你不搭理它,就消失掉,甚至有的还会变本加厉,有些人不懂沉默是金的道理,只是觉得在你的静默中,她胜利了,因为你无言以对。有时候,沉默被认为是一种允许,的确也是一个问题。我至今没理解,她对一个陌生的女性的恶意怎么这么大,难道是因为那一片只有我一个女的?可是隔了一个办公室的另一个工作区间里,女职工有很多啊,但从没听到她在那边碎碎念,难道是因为那边有她的雇主吗?
有点难绷,本来基于她年纪和工作问题,我不想计较这件事的,找工作不容易,打扫的问题更是难上加难,我的沉默好像让她找到了新的玩具。最近的情形让我意识到,她已经不满足于碎碎念了,她在制造局面——让办公室里的人抬头看我,让男同事笑着接话,在走廊上喊得整层都听见。她已经从"骚扰"升级成了"展演",而我如果再继续沉默,那场展演的舞台就会越来越稳固,观众会越来越多。
如果下次再这样,我将不再保持沉默了。我不太喜欢冲突,甚至可以说有些回避。我从小就是那种希望自己隐形的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被注意,不被讨论,不被评价。可在职场里,"透明"有时候是一种特权,只属于那些没有被选为"目标"的人。一旦被盯上了,透明就变成了"无力"的代名词。
不是要大吵大闹,不是要投诉举报,那些选项太重了,重到我自己也觉得麻烦。我只需要在她嚷嚷"头发"的时候,平静地抬头看她一眼,说:"阿姨,你每次来都念叨这个,我头发挺好的,不用操心。"然后在她说"又来二楼上厕所"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她:"我喜欢去二楼,有问题吗?"头发还是会掉。二楼的厕所我还会去。她大概还会在走廊上等着,继续好像笑着说"又来啊"。
她的话暂且留在她那边。
我还是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