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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与玛格丽特的午后(一) 路苍烟吃了 ...

  •   路苍烟吃了小半个月的药 ,身体逐渐恢复,胃口大增,长了点肉,人也有精神了。随云舒多次要走,但都被路苍烟用装病装柔弱,死不要脸的方法劝了下来,有一次他逃回了家,呆了不到两个小时,路苍烟就大包小裹的找上了门儿,说什么父母又出国了,他孤家寡人,怕病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发现,要么跟他回去,要么他就此住下,反正无论怎样,都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随云舒非常无奈,拿一个身体仍旧有些孱弱,像淋湿小狗一样的“病号”没辙,只能半推半就的,上了他的贼船。
      在这期间,《春暖花开》电影版上映,但无论前期花了多少宣传费,男女主请来多少知名演员帮忙宣传,粉丝花多少真金白银的包场,也依然挽救不了惨不忍睹的票房和一塌糊涂的口碑。粉丝再一次打起了口水仗,男女主粉丝指责是路苍烟的黑料拉低了票房,路苍烟粉丝则回击他们说一个没多少戏份的男三,扛票房的时候轮不到他,扑了反倒要怪罪到他身上,简直无耻至极,借着他的光上了大热综艺,出力却不讨好,是当代版的农夫与蛇。似乎根本没人注意被魔改的剧本,以及男女主仅粉丝可见的演技。
      男女主自己也不消停,试图引导大众相信一部电影的惨败完全可以由一个演员承担,今天男主演手滑点赞“路人因路苍烟黑料不想走进电影院”的新闻,明天女主在直播中哭诉自己为电影的付出以及为路苍烟“说好话”,一黑一白两张脸,让这部电影的戏外比戏内更热闹,更有看头。
      处于舆论中心的路苍烟倒是全不在乎,每天岁月静好的和随云舒厮守着,优哉悠哉地研究着剧本。自从那天随云舒试戏不顺后,路苍烟陪他又潜心钻研了一遍,随云舒由此写了篇堪称论文的人物小传发给了编剧,本以为会石沉大海,但没想到编剧竟然主动加了随云舒的联系方式,和他有事没事的揣摩起人物的心理。
      其余时间,路苍烟继续着他“站哥”的伟大事业,钻研摄影和修图技术,老路把镜头收走没多久,就送了他一套Hawk T1.0,本来欢天喜地的他查了下价格,又灰溜溜给送了回去,老路敢送,他还不相信自己有那技术可以祸害呢,最后还是求助了他的第二个爹庄逍遥,才搞了一套价格还算合理的设备。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乔姐手下其他艺人主演的电影入围了重量级的电影节,忙前忙后的没空搭理路苍烟,粉丝开始脑补,觉得公司薄待他要冷藏他。每天除了在外和别人打口水仗,对内还要写“檄文”,天天去他和公司的社交媒体下留言讨说法,要求给他澄清谣言,安排工作。
      路苍烟有苦也说不清,说他生病了,粉丝会觉得是公司压榨他;说他想走自己的路,粉丝会觉得是公司放逐他;说他想退圈,粉丝会觉得是公司逼迫的他······他只能卸载全部的社交媒体,力求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的一小撮粉丝似乎掌握了他的私人信息,跟他乘同一航班来到了随云舒演出的第二站,刚在酒店办完入住,他就发现了几张鬼鬼祟祟,煞是眼熟的面孔,无奈之下,只得和剧组全员换到了另一家酒店。
      演出当天,经过导演和院方的协商,“站哥”路苍烟终于获得了和官方摄影师同样的权利,能在最佳拍摄位置给随云舒拍摄,喜得他直在温良面前嘚瑟,和随云舒饰演同一角色的B卡演员揶揄他:“哥啊,后天是我上台演出,我还能看见你的身影吗?”
      路苍烟道:“那得看云舒,他在哪我就在哪。”
      随云舒脸红地走开了,那人继续打趣:“您既然想转行,那也得给我们拍一拍是不是,怎么只能专捡着云舒练手呢。”
      “谁说我要转行了!”路苍烟一本正经地澄清着,顺便拿起摄影机,给坐在化妆台前的随云舒拍了张照,“再说了,我也不是练手啊,我是抱着非常严肃认真的态度在给云舒拍照的,而且~”他挑了下眉毛,搔了下鼻头,像是街头浪荡子一样浮华油腻的说道,“我只给云舒拍,我是他的专属摄影师,这辈子就只给他拍。”
      温良大声哕了一下,道:“恶不恶心,说大话谁不会。”
      “行,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说大话。”
      “哎呀行了行了,”随云舒打断二人,拎着路苍烟的脖领子把他扔到了门外,“你消停会,再这样我就去单独的化妆间了。”
      路苍烟喜滋滋:“行啊,到时候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随云舒:“你想多了,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去,尤其是你。”
      “那没事,拍不到台下的你就拍台上的你,反正我也只拍你一人嘛~”路苍烟“恬不知耻”地笑着,俩人越贴越近,他的气息喷到了随云舒脸上,迫使他昂起头,躲开这股热流。随云舒的眼睛衔住路苍烟的眼,笑从里面溢了出来,说道:“行了,赶紧去准备吧,等会见。”
      “好咧~”路苍烟踮起脚尖,疾霆不暇掩目的在他发旋上落下一吻,而后一蹦三米高的跑开了。
      路苍烟爱惨了台上的随云舒,虽然是同一出剧目,但他觉得每一场的随云舒都有着不同于前一场的闪光点,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欣赏一颗钻石,每一面都是完美的,面与面的相交能迸发出耀眼的火彩,让他爱不释手,让他甘愿沉沦。
      本城的首演也是如此,他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没发现的小细节,这让他欣喜若狂,恨不能从身体里长出摄影机,巨细无遗的把随云舒的每一面都记录下来,供他细细品读。他决定回家后给随云舒摆个“痛屋”,专门“供奉”他。
      他如醉如狂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某些粉丝却不这么想。他的一小部分激进粉丝收到“情报”,说他会出现在演出现场,因此从票贩子手里购得了高价票,在确认果真是他后,丝毫没有公德心的捣起了乱。他们不仅不合时宜的发出吼叫,还毫不顾忌的打电话、发信息,更有甚者拿激光笔照射台上的演员,企图干扰随云舒演出。工作人员多次制止无果,只能在中场休息时采取强制措施,被带离现场时,他们不仅没有悔过之心,还洋洋自得的对随云舒破口大骂,措辞之肮脏,言辞之激烈,让现场其余人都不堪忍受,和他们对骂了起来。
      好好的首演乱成了一锅粥,导演出面安抚,但无济于事,在这紧急关头,路苍烟出现了,他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干干净净一张脸,出现在漩涡中心。
      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让闹事粉丝破大防的话:“麻烦把他们看管起来,我已经报警了。找云舒的事儿,就是找我的事儿。”
      粉丝嚎啕大哭:“我们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不关心我们,怎么口口声声都是随云舒!”
      路苍烟环顾四周无数的手机,昂首挺胸道:“我早就说过,随云舒是我喜欢、我欣赏的搭档,是我喜欢且唯一喜欢的演员,是于我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来支持他有什么问题吗?碍着你们什么了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你的爱,就是随时随地蹲在酒店?是找我朋友的麻烦?是在网上骂和我不相干的演员?是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你他妈要不要脸!”其中一位粉丝像疯了似的朝他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老子花那么多钱支持你!你那破几把生日会我花了大价钱去!你的破电影我他妈包场支持!你的破杂志和代言我他妈成百上千的买!结果你转头说我找你麻烦?找你他妈的所谓的朋友的麻烦?你他妈看看你这位朋友的事业!你再看看你的事业!没有我,没有我们,你他妈算个几把!”
      现场人数众多,但鸦雀无声,路苍烟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而后推开拦在他面前的保安的手臂,走到她们跟前,往她们的口袋里塞进一张面巾,爱怜又冷静地说道:“妹妹们,既然你们知道那些是破的、烂的、对于你们的生活毫无帮助的,为什么还要买还要支持呢?”
      那名粉丝要开口辩白,路苍烟却先她一步抢白道:“我知道,现在是数据时代,什么都要做战报,看热度,冲销量,生怕落于人后,生怕我被同类型的演员抢了一头,没了资源,但你们想没想过,一个演员的底气是什么?是那些出现在年终报告上的数据,还是仅粉丝可见的作品,还是走在大街上,随便问一个老爷爷老奶奶,他们都能认出我知道我演的角色的成就感?”
      “没有我们,没有数据,你他妈的靠什么演戏?你他妈靠什么拿代言?僧多肉少,哪个品牌方选人不看数据啊!你他妈清醒一点!”粉丝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路苍烟继续心平气和的说:“商业价值才是演员的附加物,而不是用商业价值堆起一个演员。市场畸形不代表我也要自我改造成一个畸形的人。我承认,我之前走得路线确实是流量口碑两手抓,既要又要还要,我也没什么底气说想要转型,说了也许会落入立贞节牌坊的舆论中,会背上让粉丝花钱还教育粉丝的恶名,可我认识到这是不对的,我在思考,我想改变。”
      “你的改变就是当跟你搞同性恋的男演员的站姐吗!你他妈要卖钩子找我卖啊!我能花钱啊!你睡我啊!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买什么!他能给你花钱吗!啊他能给你花钱吗?”她的头发在挣扎中散开了,披到额前,乱糟糟的黄发下,埋着一双充了血的圆睁的眼,像斗兽场上发了疯的牛,让人心惊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哀悯。
      现场一片哗然,另外几个粉丝似乎也震惊于她这番污言秽语,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路苍烟的脸冷了下来,两道斜飞入鬓的黑眉如一把锋利的剑,凛冽的寒光映到下面两团黑云密布的眼中,乍放出道道闪电,他的双手紧紧扒在裤缝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冷静后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那位粉丝却依然声嘶力竭的喊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放着我们粉丝给你铺好的路不走,非要和随云舒厮混,怎么,你也想变成所谓曲高和寡的艺术家吗?你他妈痴人说梦呢!你有那个实力吗!”
      “所以你以为你给我花钱了你就能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了?这就是你追星的意义?我不是你美好愿景的投射,而是你花钱买得一个可以摆布的、听话的、长得好看的玩具?”路苍烟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奔到她跟前,冲她吼道。“妹妹,你应该掌控的只有你的人生,爱意不是掌控欲的弥散。我只是你生活中无足轻重的调味品,当我已经在你生活中占比过重时,当我成为你生活中唯一的一个锚点时,请你放弃我!我感谢你们为我的付出,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干扰演出的秩序。”
      路苍烟像一座被炸开的山一样倾颓下来。或许在他没有真正的作品傍身前,他永远都不能和一部分粉丝和解。人在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时,总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放弃自己,要么去控制别的人或事儿,使自己获得成就感,他能够理解,因为他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可无论如何,她们都不可以侮辱随云舒。他叫了一名剧院工作人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嘱咐道:“麻烦你们等会陪她们去做个笔录,请她们在公共媒体发布对云舒的道歉声明。如果她们愿意的话,请算一下为我花得钱,列个单子,我双倍赔给她们。”
      “还有,我知道你们有些是我的‘事业粉’,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我的未来我会好好规划的,请给我一点时间,谢谢。”他揉着眉心,温和地笑了下,“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别信什么有内部消息的大粉丝,也别加什么粉丝群,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你们生活的调节剂,没有什么人或事儿,是比你们自己本身更重要的,当喜欢我已经变成情绪的枷锁,请果断放弃我,谢谢了。”
      临走前,他招呼导演说道:“晚上天凉,给她们找几件衣服带着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他没有回后台,因为来不及了,休息时间已经严重超时,在万众瞩目中,他只得藏在镜头后,企图掩住自己疲惫不堪的脸。少顷,下半场演出开始了,可现场总是乱哄哄的,观众浮躁的心并不能随着灯光暗下而变沉着,更有那些一直在吃瓜来不及去厕所的,在开场前才匆匆跑去,导致门开开合合的,不多时就有走廊的光闯入,使得现场的氛围愈加差劲。
      路苍烟很沮丧,破天荒地对着舞台上的随云舒出了神。舞台灯光和人影儿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出光怪陆离的梦,他觉得自己仿佛也生活在光怪陆离中,什么都不受他的控制。他早就知道有些粉丝很激进,早年甚至出过投毒、买原味内衣、藏在明星家里等让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新闻,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粉丝。平心而论,他不认为自己拥有多么俊美无俦的颜值,或者才情无双的魅力,她们何至于爱到痴狂乃至于失去自我的地步?
      台上,已经演到随云舒扮演的角色失望透顶,从而觉醒的桥段。灯光变成了一束强光,其他人在黑暗中冉退,匍匐在地上的他像一株小树苗似的慢慢成长起来,伴随着他从无力到有力的声音,完成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彻底的变革。路苍烟迷蒙地望着他,而后瞟向了前几排,听导演念叨过,今天的演出有业内什么高层和家属过来支持,他忽然了悟到,其实从古至今,娱乐圈的本质就没变过。往前倒个二百年,名震京师的梨园旦角,得跪在砸钱的大戏迷跟前。几百年过去了,其实依然如此,只不过砸钱的票友变成了只想赚钱的商人。资本入场了,明星清高了,手段先进了,在科技的加持下,一切都变成了用数据说话,整个的圈子也就跟着堕落了,造星变得轻而易举,演员的演技变得可有可无,粉丝喜欢就好;编剧变得可有可无,粉丝多的明星主演就好;导演变得可有可无,带资进组的明星才是老大。资本家用数据奴役明星,明星用数据奴役粉丝,粉丝真金白银砸着钱出着力干着活,在用数据竖起的高墙中,他们的视野越来越狭窄,视域的狭窄导致思想的僵硬固化,从而使得她们越来越偏激疯狂。资本家和明星对粉丝的掠夺是从身到心全方位的,是一场打着娱乐旗号的现代宗教事业。
      从前,粉丝对明星的喜欢是一种愿望的投射,那些痴子,也无非是爱入了迷。现在,粉丝对明星的喜欢,是在金钱和权利的夹缠中,争取控制权的游戏。在什么都高速发展的世界中,在明星默认的掠夺行为中,在数据卷成的漩涡中,明星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只要花了钱,就能获得一个避风港,而避风港什么样,粉丝希望由自己说了算。
      他摸着自己身价不低的相机,忽然很同情那些粉丝,在一场注定不公平的游戏中,入局的明星和粉丝都是受害者,只不过明星钱名双收,粉丝呢,只得了一个某话题多少多少级的虚名,看个偶像美名其曰回馈粉丝的生日会都得自己花钱,拿着品牌方赞助的生日大礼包,织着捆住自己的美梦。而真正的受益者,正在局外另辟战场,完成又一场换汤不换药的掠夺。
      越是这样,他对随云舒和导演就越敬佩。在纷纭复杂的圈内,还有这样静守内心的纯粹的存在,当真是不可思议。大概是受老路这样矫情的艺术家的影响,他总觉得人生一世,心里总得有点不被世俗污染的净土。这么多年,他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有随云舒,到过顶峰,见过众生,却只一笑而过,回身继续耕耘着,戏比天还大。
      好久没有这种直击天灵盖的爽感了,路苍烟闭上眼,听着随云舒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眼前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和形象,他想留住这份纯粹,他想保护这些纯粹的人,这个行业的规则他改变不了,但他总可以,帮一把这些真正有艺术追求的人,就像老妈,慧眼识珠发现一个又一个有舞蹈天赋的孩子,一路护送他们实现梦想。他觉得,他也可以,他一定可以。
      他睁开眼,双目炯炯,与此同时,灯光大亮,好像那光是从他眼中迸出来的。演出结束。
      路苍烟破天荒没跟众人回到后台,而是来到一处僻静的楼梯间。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一时还捋不清思绪,虽然立下了一个志向,可要真正实现它,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他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他那些“黑料”。他再一次给随云舒惹了麻烦,演出还在进行中时,他不出意外地,再一次登上了热搜,词条照旧不好听——“路苍烟剧院教育衣食父母”。
      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从天而降的大新闻,纷纷发布相关内容,断章取义,春秋笔法的有之;颠倒黑白,翻旧黄历的有之;火上浇油,瞎看热闹的有之,就是没一个还原事情真相的,他翻看着这些内容,摇头苦笑,反正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只不过连累了云舒和剧组。
      呼啦一声,门开了。在静谧的楼梯间震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路苍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啪嗒摔到了地上,等他捡起来昂起头,看见随云舒正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你吓我一跳。”
      “你才是吓我一跳呢,”随云舒用手擦了下台阶,在他身旁坐下,“演出结束半天没看见你人,吓得导演以为你要找地方切腹谢罪呢。”
      路苍烟皱起了脸:“对不起啊,我真是没想到这帮粉丝这么肆无忌惮,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随云舒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眼凝视着他,“所以呢,你明天还来吗?”
      “来!为什么不来!我不是说了嘛,你在哪我在哪,我要做你的专属摄影师!”
      “哦~惹麻烦也来?”
      “又不是我惹麻烦,虽然对不起大家,但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随云舒的眼睫跳动了一下,很快的,像是隐在云里的闪电,转瞬消失,他转过头,轻轻吁了口气,道:“既然我在哪你在哪,那你跑这来干嘛?”
      路苍烟扯了把后脑勺的头发,抓耳挠腮道:“诶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你说你们好好的首演,又变成我的主场了,上的热搜全是与我相关的黑词条。”
      “怎么,你怕被大家围殴啊?”随云舒打趣道。
      “那要是打我一顿能出气还好了呢!我就怕大家对我和和美美客客气气的,这样我更内疚。”
      随云舒嗔笑:“德行!又不是你的错,大家为什么会怪你呢?登上热搜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能让更多人了解到我们的专业性嘛,你说是不是。”
      “怎么?黑红也是红啊?”
      随云舒没放声,眼睛忽闪地眨了下。
      路苍烟知道这是安慰他的话,但还是觉得愧疚:“唉话是这么说,但根源还是在我,这都是我以前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啊。”
      随云舒拢了下手腕上的衣服,齐齐整整往上掖了一褶,道:“哪有那么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什么因因果果的,讲这些也没意思,你自己说的,放眼未来,该怎么处理,以后怎么发展才是正经事。”
      “诶你别说——”路苍烟使劲拍了下大腿,在楼梯间震起一阵回声,把随云舒吓得一颤,展眼望着他,“我可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哦?什么?”
      “嗯······容我再想想,确定可行之后再跟你商量,我怕现在就是一时兴起,没多久没了兴趣,倒让你伤心。”
      “你的事业为什么会让我伤心?难不成跟我有关?”
      路苍烟老神在在,微点了下头,䀹眯着眼睛冲他笑着,随云舒迷迷蒙蒙的,但看他那模样,对他要做的事似乎一下了然了。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飘飘然的感觉,好像他和这个世界真真实实的产生了链接,他飞在天上,有人在手里拽着线,他能看见万米高空的风景,也能在落地后有家可回。
      “想什么呢?”路苍烟在他眼前晃着手掌,随云舒回过神,抻了个懒腰后站起身,道:“没什么,该回去了,导演都快急死了。”
      路苍烟给他拍着裤子上的灰,手一僵,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诶不是,你们找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上网呢,没看见有来电提醒啊。”
      随云舒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临开门前轻声说了句:“可能是楼梯间信号不好。”
      “哦也是。”路苍烟追了上去,回到化妆间看见嬉笑的众人才咂摸过味儿来:他上网的信号可好得很呐。
      导演和温良跟那几位“业内人士”去social了,其他人也三五成群的准备夜访这座城市,他们对路苍烟再一次抢了风头这回事完全不在意,大家也想得开,反正现场座无虚席,票大卖特卖,他们也没失业,还能顺便赚点关注度,何必斤斤计较呢,有他场场不落地跟着,倒能吸引到更多人的目光呢。他们邀请随云舒和路苍烟一同前往,但俩人都拒绝了,风口浪尖上,还是回酒店消消停停窝着吧,更何况路苍烟还得给乔姐汇报他今天的“战绩”呢。
      俩人潦草地应付了一口,就已经到午夜十二点了,手机上的数字刚刚跳动,路苍烟就看见他和随云舒的大名一起冲上了热搜,他在剧院那一番“另类表白”果然开始被大书特书,他坐在落地窗前,悄悄抬头睃了眼随云舒在窗玻璃上的影子,随云舒头都没抬,就说道:“你不用摆出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路苍烟像一只倔强的柴犬,梗着脖子问道。
      随云舒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下巴一昂,示意他自己过来看。路苍烟磨磨蹭蹭挨了过去,瞄了眼手机上那几个黑色大字,顿时萎了,双手合十哀求道:“天知道,我都是实话是说的,没一句假话,要是能公开表白,我天天开记者会跟他们说,给他们耳朵都磨出茧子。”
      “你做个人吧,人家上班就够累的还要看你秀恩爱,烦不烦。”
      “我这是让他们习以为常,不然好像看见了什么奇闻轶事似的,翻过来倒过去的讲。”
      “你也是真不怕被人骂蹭热度啊。”
      路苍烟把手机递给他:“怕什么啊?我都已经被你的粉丝骂出经验了,现在全世界最开心的只有cp粉了吧,觉得搞到真的了。”他跪在沙发边上,双臂搭在随云舒的腿上,擎着头,冲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你看,你行行好,让cp粉的愿望成真好吗?”
      随云舒却别过头,刷着粉丝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道:“让粉丝愿望成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宠粉呢?”
      “不不!”路苍烟立马挺起身,扳过他的胳膊,迫使他放下手机,“我是希望我的愿望成真。”
      随云舒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小的瞳孔被他塞满了,但是旁边有什么东西一下亮起,刺到了他,他撇开眼,拂下他的手,道:“乔姐给你打电话了,赶紧接。”
      路苍烟不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随云舒的面容冷下来,干巴巴咽了口唾液,咕咚一声,像扔进池塘里的石头,把水面下的路苍烟砸得头晕眼花,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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