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遗梦》镜华水母

4、坊市传闻，雾里寻妖 坊市传闻，

　　陆渊请清溪镇的工匠在镜湖林子外围的空地上搭了间木屋。工匠们扛着木料初来之时，望着林间终年不散的雾霭直摇头：“这地界潮气能沁透骨头，木头撑不过三年就得朽成泥。而且官人您住在这里，不怕被林子中的精怪掳去了？”

　　他只笑笑，摸着手中的双鱼血玉：“我来此只为亡妻遗愿。如果真有精怪来掳我，说不定还能带我见见亡妻。”

　　匠人挥斧的间隙总瞥见那枚血玉在日光里流转，当最后一道飞檐架起时，忽有年轻工匠灌下整壶凉茶，铜壶底重重磕在木板上：“您出手这般阔绰，何苦要来这个地方？”

　　陆渊打磨窗棂的锛子顿了顿，木屑簌簌落在浸透潮气的裤腿上。他望着镜湖方向，声线里浸着水汽般的凉：“她临终时攥着半片碎镜，要我寻找镜湖妖精。”血玉在腰间转出幽光，“这是她唯一求我的事。”

　　陆渊坐在门槛上，远处镜湖的水汽裹着腐叶气息飘来，在灯笼里凝成细碎的水珠。他看着灯影在雾中闪烁，忽觉那团摇曳的红就像悬在心头的念想，被镜湖的风一吹，便在明暗不定的雾霭里沉沉浮浮。

　　“听说了吗？那镜湖的林子旁边住了人！”

　　“听村里木匠说了，说是为了老婆的遗愿。”

　　“这个人邪门得很，天天抱着一个刻着双鱼的血玉然后念叨要去找镜湖妖精”

　　“那个人长什么样啊，我可不敢和他接触。到时候被妖精怨恨上可怎么办啊”

　　青溪镇的晨露裹着早市小贩的窃窃私语，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水洼碎着灰蓝色的天光，像谁把镜湖的雾揉碎了铺在地上。街角豆腐摊的白汽裹着豆香漫开，与铁匠铺迸溅的火星撞在薄雾里，织出一片混着铁锈味的烟火气。陆渊混在人流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双鱼血玉的凉润纹路，那寒意顺着腕脉爬上心口，与他此刻探寻的热望拧成一股绳。

　　“这位客官，要些新鲜菌子吗？镜湖旁边的林子里头采的。”扎绑腿的猎户递过一筐褐菇，鼻尖汗珠坠在虬结的胡须上。陆渊接过菌子，递上几枚铜钱：“大哥我来一筐。”

　　“客官您看着比较面生啊，应该不是我们清溪镇的人。”猎户眯起眼，警觉的看着陆渊。

　　“我刚搬来，住在镜湖林子外围。”

　　猎户的笑容骤然僵成石刻，猛地抽回竹筐，仿佛那菌子沾了毒蛇的涎。“原来是你住在那里”他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惊惶，“这菌子我不卖了。”说罢匆匆收拾家什，竹筐在石板路上磕出慌乱的声响，转眼便扎进人群，背影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似的仓皇。

　　陆渊立在原地，看着猎户消失在油条摊的白雾里，心底那丝寒意又深了几分。他转身走向绣品摊，老妇正用枯瘦的手指抚平一方粗布帕子，上面歪扭的鸳鸯绣线浸着潮气。“老人家，”他将碎银放在竹筐沿，“小侄刚搬来清溪镇，不知您可曾知道那镜湖……”

　　老妇浑浊的眼突然亮起，枯树皮似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袖口滑落处露出一点点青斑——与《异闻杂录》里记载的“柳氏契约”纹样有几分相似。

　　“老人家，您的手……”

　　老妇如触电般缩回手，迅速将袖口拉至腕骨：“住这林子边的老人，谁身上没几块青斑。”说着拿出一张锈有鸳鸯的帕子“这个给你，送给家里的婆娘，她肯定欢喜。”

　　“老人家你可知道其他内情？”

　　“不知，你快走。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帕子上的针脚硌着掌心，陆渊想起柳依依临终前咳血时，指尖染着的冰晶红。

　　日头爬上镇口的老槐树，墟市渐散，唯有醉汉在 “望舒酒家” 门口打着酒嗝。陆渊挑了张临窗的桌子，木椅缝里渗着陈年酒渍的酸腐味。他要了壶酒，酒液入喉像火烧。

　　“客官不像本地人吧？”一个醉汉凑过来，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大早上就听到您问到处问精怪的事？”

　　陆渊忙斟酒递去：“老丈可知那林子的典故？”

　　“你要是想问林子，这酒可不好喝啊”

　　陆渊连忙摸出几枚碎银递给醉汉，而又让店家小二送上来几坛好酒。

　　老汉灌下半碗酒，砸吧着嘴道：“五十年前啊，镜湖林子里有棵会发光的树，还看见有个白衣仙女在树下跳舞……”他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戳着桌面，“后来那棵树突然被烧焦了，过段时间有猎户进林子打猎，回来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老树衔珠映月冷，白衣化雾镜潭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渊追问，袖中的心镜碎片突然发烫，“树又被烧了？是谁放的火？”

　　“谁知道呢！”老汉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反正打那以后，进林子的疯的疯，失踪的失踪，渐渐地也没有人敢进去了……”话音未落，酒馆老板抄着酒壶砸在桌上“老东西又拿坊间传闻骗外乡人！”

　　老汉吓得缩了缩脖子，慌忙端起酒碗又喝了两口“客官，我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别信”。说完便跑出了酒家。

　　“客官，不好意思。”酒馆老板走过来擦了擦桌子“这老头在我们这里就是一个烂酒鬼，经常说一些有的没的骗人酒喝。”

　　“没关系，我听着这些挺有意思的”

　　当暮色漫过镇子，陆渊摸出怀里的双鱼血玉，那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与他掌心心镜碎片的纹路严丝合缝。他转身望向密林，树影间似有白影一晃，紧接着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而他未察觉，身后那棵焦黑古槐的树洞里，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正透过雾霭凝视着他，眼底映着他腰间玉佩的光，也映着他袖口《异闻杂录》露出的“借玉续命”书页角——那书页边缘，正渗出淡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