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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阡陌寻踪,初见镜湖 阡陌寻踪, ...

  •   辚辚车声碾过初夏的阡陌,车辕上的铜铃已在风雨中磨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如同陆渊日益沉寂的心。自京城出发已逾三月,行囊里的盘缠渐渐见底,唯有怀中那本《异闻杂录》与素笺被摩挲得愈发柔软,边角处泛起细密的毛边——那是柳依依指尖曾触碰过的痕迹。

      这一路上沿着《异闻杂录》中“东南灵脉青溪隐”的残句前行。越往南走,官道越窄,最终蜕变为被雨水泡软的赭色土路,两旁稻田里的秧苗绿得晃眼,却映得他眼底的荒芜愈发深沉。腰间双鱼血玉突然泛起凉意,与袖中的心镜碎片遥相共振,这让他想起三日前在破庙歇脚时,借着火光窥见玉佩内侧的暗纹——那是与柳依依临终咳血时,碎片上凝结的血咒如出一辙的符文。

      “客官,往前便是青溪镇了,再往南可就只剩吃人的林子咯。”路边茶摊的老汉递过一碗粗瓷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茶叶。陆渊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问道:“老丈可曾听过‘镜湖’?” 他刻意让声音带上赶路者的沙哑,眼角余光却瞥见老汉捏着旱烟袋的手指骤然收紧,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镜湖?” 老汉眯起眼,将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莫不是南边那片被山火燎过的密林?早年有猎人见着湖里白光打转,回来就说撞见梳头的白狐妖,第二天就发了疯——”话未说完,他突然盯着陆渊腰间的双鱼血玉,“客官这双鱼玉佩……莫不是柳家的?”

      陆渊猛地攥紧玉佩,血玉的寒气顺着经脉窜上心头。柳依依只在生命垂危时提过家族与镜湖的渊源,可《异闻杂录》里“柳氏献玉,镜灵一顾”的残页仍在眼前晃动。他强压下翻涌的疑窦“亡妻确实姓柳,这是亡妻过世时交给我的,她托我来找镜湖精灵。老丈可知道些什么”

      老汉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柳家与镜湖辛秘我也不慎了解,只是听村里其他人说。柳家因为双鱼玉佩在镜湖得了大造化,受到了湖中神仙庇佑。”

      陆渊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险些捏碎粗瓷碗。“那湖……在何处?”

      “客官,现在这个林子可邪乎了。进去的人疯的疯,失踪的失踪。客官你就别去了。” 老汉突然压低声音,烟袋指向云雾深处,“十年前那场山火,烧了整片林子,唯独那棵古槐半截焦黑半截抽芽,树下常蹲着个穿白裙的女娃玩水……”陆渊又摸出两枚碎银放到茶桌上“老丈您就跟我说那湖的去处吧,找到镜湖精灵是我亡妻遗愿,还请您行行好告诉我。”

      老汉叹了口气“天下多有痴心人啊!小伙子你顺着南一直走,路过清溪镇,再往南走三里地就是镜湖的林子了。”

      谢过老汉,陆渊翻身上马,老马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急切,踏碎一地斜阳,朝着云雾深处奔去。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依柳阁里的兰花熏香。

      那年也是初夏,他刚下朝归来,柳依依正坐在窗前绣帕子,见他进来,便放下针线,递过一碗冰镇绿豆沙:“陆郎,今日朝堂可还顺利?”她的指尖沾着些许绣线的碎屑,在青瓷碗沿留下淡淡的白痕。他接过碗,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头一暖,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绕指柔。

      “依依,若有一日我弃了这相位,你可会怪我?”他曾半开玩笑地问。

      她抬眸,眼中映着窗外的榴花,笑得温柔:“陆郎想做什么,依依便陪你做什么。若是累了,我们就去江南看雨,好不好?”

      如今,他真的弃了相位,却再也无人陪他看江南的雨。

      老马的嘶鸣打断了回忆。不知何时,四周的景象已变了模样——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着树干,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腐叶铺就的小径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惊起,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古槐的枝桠上,徒步朝着更深的密林走去。脚下的腐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惊起几只荧光闪烁的流萤,在暮色中划出细碎的光轨,像极了依依临终前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希冀。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一片粼粼波光。陆渊屏住呼吸,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

      眼前赫然是一弯形如新月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边的残霞与墨绿的树影,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银鳞,真如一面被打碎的明镜,散落在群山环抱之中。湖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偶尔闪过一丝奇异的白光,稍纵即逝。

      “镜湖,我真的来到了镜湖”陆渊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踉跄着走到湖边,蹲下身,“陆郎……”湖面上突然浮起柳依依的声音,却带着孩童般的稚嫩。陆渊踉跄着跪倒在湖边,掌心的碎片与湖心的镜片同时发烫,他这才看清湖底遍布着焦黑的骸骨,每具骸骨的耳后都刻着与柳依依相同的咒印。

      湖面上的雾突然浓得化不开,古槐方向传来枯枝断裂的巨响。他回头时,水下深处,有两点琉璃色的光在雾中一闪而逝,像谁在暗中窥视。

      见此景,陆渊砰的一声直接跪下,向着湖边磕了三个头,喊道“在下陆渊,受亡妻柳依依嘱托,前往镜湖寻找湖中镜灵。求湖中镜灵现身,救我妻依依。”

      他叩首时,额头撞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那是块刻着“柳氏先祖之位”的残碑。湖心突然传来柳依依的温柔的声音:“你寻的是救妻的镜,还是夺权的梦?”话音未落,湖底所有骸骨同时睁开眼,眼中映出的不是陆渊的脸,而是他在丞相府密道里,对着山河舆图比划镜湖位置时的贪婪模样。

      夜露突然浓重如雾,陆渊这才发现古槐焦黑的树干上刻满了血字,最新的一道划痕里还渗着血珠,写着:“柳氏百年,借爱夺灵”。他攥紧碎片的手开始颤抖,那寒意不再是亡妻的体温,而是百年来无数被献祭者的怨念。

      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陆渊这时候已经觉得不重要了。现在他见识到的是从没涉及到的力量,是他一直掩饰的、渴求的、能得到一切的力量。

      夜露渐重,打湿了他的鬓角。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将《异闻杂录》抱在怀里,像抱着唯一的救赎。湖对岸的密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注视着他,那目光穿透夜色,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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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源自于我做过的一个梦 希望大家能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