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落尽》冬月廿五

2、京畿走马初相遇 李玗赴京赶

　　天色如晕开的松烟墨，一点点的透亮起来，驿站外的征铎声渐渐密集，拉了满车灰枣的小贩和载着几百匹绸缎、貂皮的货商相继上路，进京赶考的书生和戴着镣铐的流囚相背而去。李玗推开窗户，窗棂上的霜雪扬扬洒洒的落下，近处的房屋、马厩，远处的群山都被披上了厚厚的白雪，熹微的晨光在白雪上来回跳跃，然后天色便又明亮了一分。他立在窗前入了神，眼睛良久才空洞地眨巴一下。“少爷，少爷！”书童识珏见李玗在窗前吹着冷风，忙拿起一件貂皮大衣走过来说：“这般冷的天气，少爷快把大衣穿上吧，冻坏了身子可不好。”李玗这才缓过神来，回身把识珏递过来的大衣披上了，书童识珏也上前关了窗户“这寒风如此厉害，少爷在窗前思忖什么呢？”“哦……没什么，只是昨夜做了一个诡谲的梦，那梦好生奇幻又好生真实。算了，一个梦而已，不说也罢。”李玗戴上帽子说着。识珏也顺着说道：“定是少爷这几日因进京赶考而太过疲惫了，夜里睡得沉，难免做一些梦。”“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们用完早饭就赶紧出发吧，天色不早了。”李玗打破话题对识珏说到。识珏应了一声便动起来了。
　　用过早饭，二人便出发了，今日雪后初晴，太阳放出的光芒一点点地消融着路边的积雪。李玗骑着马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握着书卷，不紧不慢的向着长安驶去；书童识珏紧跟在旁，他的马背上带着此行的一应行李。“少爷，咱们出门已经五日了，今日加快些脚程，若是天黑时分能进得长安城，寻得一处好地方歇歇脚，是最好不过了。”识珏打着哈欠说到。李玗并没在意，只是大声念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识珏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道：“少爷如此用功，此去京城定能高中！”李玗便不再搭话，依旧不紧不慢的曳着缰绳，读着那圣贤之书。
　　才过正午，便忽起大风，风里还杂着些沙尘，接着阴云便布了过来，太阳随之失去了光芒，气温也随之骤降，沙石被风裹挟着扑倒脸上刀割似的疼。李玗忙收起手中的书，双手拉紧缰绳，险得从马背上跌落了。识珏赶忙催马上前，边从行李中翻找出一件斗篷，边急忙询问李玗道：“少爷，没事吧？这天气怎么变得如此突然。”李玗稳了稳身形，摆摆手说：“无妨，无妨。”顺手接过了识珏递来的斗篷，赶忙系上了，好挡一挡这风沙。“识珏，我们赶紧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吧，等明日风停了再进京。”“好的，少爷，这是什么鬼天气，看这势头今日是赶不了路了。”识珏答说。话毕，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了。书童识珏在前开路，并寻找着人家，李玗跟在后边也少受些风沙。两人艰难前行了约一炷香的功夫，方见了一个村子。这时天色愈发的阴暗了下来，呼啸的寒风也愈发的猖狂，沙石、草木被席卷在空中，早间太阳的耀眼光芒此刻已经是无影无踪了，天地间一片混沌景状，仿佛是末日将要来临。“这种鬼天气，路上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我们得赶紧进了村子找户人家借宿一晚。”识珏用手在前挡着风沙回过头说到。“是啊，加快点脚程，我们抓紧赶路吧。”李玗跟着说。眼见进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了，谁料到这妖魔天气忽然间变得更恶劣了，狂风大作，乌云滚滚，路旁大树上开的正盛的梅花被卷在空中，一朵不留，只与那枯枝败叶卷在一起，刹那间便不知所踪了，只剩得一树残枝在这天地间凌乱。天色更加暗默，这时已看不清村子的轮廓了，二人只得翻身下马，奋力拽着缰绳，吃力地步步前行。
　　“识珏，看好行李，千万要看好我的那一箱书呀。”李玗喘着大气对书童说到。识珏听到后答说：“放心吧，少爷，肯定不会出乱子的。”接着又抱怨起来：“这邪门的天气，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快？中午还是好好的，真是怪了。”李玗不再说话，只是拼力的前行。一路赶来，也没有遇到一个人，李玗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进了村子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他二人该怎样是好，怕不是要被这邪门的天气收了去。正这番想着，二人折过一道弯来，便碰上了一位女子。这女子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头戴一顶素色斗笠，浑身上下倒是干净亮丽，丝毫不像他二人在风中凌乱的惨样。“敢问小姐家可是住在前面的村子里，小生原是进京赶考，路过此地，不料遭遇了此番天气，可否到贵舍借住一晚？”李玗见到有人，两眼瞬间明亮了，赶忙问道。听言，那女子回过身来，问道：“公子从何而来？”李玗这才注意到这女子怀抱一把梅花，这梅花倒是一朵不差，没有一点被风吹落的样子，他也来不及多想便对答：“苍安县。”这三个字一出口，女子便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说：“你们随我来吧。李玗听言，顿时喜出望外，一边道谢一边催促识珏跟紧了。至此，女子在前引路，李玗二人紧跟在后，不一会便到了一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