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落尽》冬月廿五

1、晚雨白梅疏疏下 李员外的独

　　李员外也算得上台州的大户了，祖上因为向官府投了三千两纹银和两百亩田地便得了个员外的头衔，一直荫蔽下来，就传到了他这里。这员外的宅邸，建在苍山脚下，百年间的风霜雨雪，倒也没有消磨掉往日的光彩，依旧是苍安县道的出名字的大户。
　　李宅依山而建，临水而起，门口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子，经年的风刀霜剑后，石狮的眼睛依旧像刚搬来时那般有神采——这可是初建这座宅邸时李老太爷花重金购来的。后来人只知道李老太爷当初刚搬进来不久就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这梦一直做到午时时分他才被惊醒过来，醒来后便害了一场重病，宅里宅外请遍了台州城大大小小的郎中、先生，汤药、针灸……也试了一样又一样，但这怪病也不见好转。直到约莫半年后的一个黄昏，一位自称走方道士的人，身着一件破烂的青黑色道袍，手持一杆破烂的道幡，敲开了李宅的大门……第二天清早，李宅便请来了这两座石狮子，李老太爷神采奕奕的站在大门口指挥着家丁把这两座镇宅神像给安顿妥当，全然没有一点抱恙的迹象了。那晚那道人在宅里说了什么，大家没人知道；那晚那道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大家也没人知道；只是听说李老太爷花了大价钱请来这两座石狮子镇宅，邪祟之物不得近身，这病自然就好了。大家还听说这次月十五，李老太爷携全家老小去苍山上的一座道观里还愿，一行人住了整整3天才回来，此后，这事便过去了。只是没人知道他们去的是哪座道观，这李老太爷也再没有去过了，倒是有人说看见李家从道观里回来的马车上落了不少的白梅花瓣。
　　从这两座石狮子中间走过，登了九级台阶便进了大门，门头上挂着一块匾，红檀木为底，上面阔气的写了两个鎏金大字——“李宅”。进了门来，便见一影壁，影壁上从右往左依次雕刻着“梅、兰、竹、菊”样式的花纹，雕刻者技法精妙，每一株形神各异，但都一齐的往左飘斜，好似有风行过，是那般的灵动妙赏。影壁的上方也雕了四个大字“雅峻淡洁”，倒是应景。从左侧绕过影壁，就见一回廊，走在回廊上便可窥见园内的景色——水榭花草、秀山幽径；林木盛而类聚，花草奇而群分，一时之间是看不过眼来的。缘着回廊一直往前走，折过几个弯来，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见了正堂，这是李员外接待亲朋好友、达官显贵的地方。门头也挂着一块红檀木的匾，刻着“德佑宝地”四字——听说这是李员外后来特意找苍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王工匠上门来雕的，以前李老太爷在世时雕的还是“仁道鸿福”四字，至于为什么换了，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入了堂来，但见正前方供着关二爷的塑像，红木香案上摆着7样贡品，中间的青铜香炉上一炷香正飘着悠悠的烟。两侧依次各摆放了5张紫檀木的太师椅，又各配了一张紫檀木的茶案。香案两旁各有一家仆，专责续香及上茶之事。
　　出了正堂，左转往后又是一回廊，回廊的尽头是一院门，这便是李宅的后院了。推开院门，便见合院式的建造格局，坐北朝南的主房是李员外和正妻王室的起居室；坐东朝西的两间房，一间是李员外独子李玗的，另外一间便时常空着，有时作为客房供留宿的客人歇息；坐西朝东也是两间房，一间住着李员外的二房赵氏，赵氏屋外种着一颗高高的梅花树——听说这是她过门时唯一的要求，每到初春，一夜疏雨后，洁白的花瓣就会铺满整个院子；这位二房是哪里人氏，也鲜为人知，大家只知道她姓赵，爱白梅花，在李员外那场怪异的大病后不久进了李宅的门。另一间房以前也总是空着，今天倒是有六七个仆人、丫鬟忙里忙外的收拾起来了，大家都传说李员外的三房就快要住进来了。院门两边各有两间耳房，是后院仆人、丫鬟的休息场所，不值一提。
　　说到李玗，是正妻王氏所生，如今已是弱冠之年，早年间仗着家里祖辈积攒下来的钱权势力不学无术、横行街里。直到大概三年前，他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专心求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再也不见他和几个“挚友”一起沉迷酒色、浑噩度日了。算算时间，这事大概也是在李员外那场古怪的的大病之后发生的，至于李公子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也是一样的不得而知。这月初，李玗赴京城参加三年一度的会试，算来考试也就在这几天了。他出门前和父亲辞别时，满心踌躇，说定要考取个功名回来，于是便带了一名书童和些许盘缠就一路往北而去了。他离家的那晚，下起了疏疏淡淡的雨，第二天拂晓，便见满院的白梅花瓣，白梅混杂着雨水沁透泥土的气息，随风向北飘去好远好远……李玗此行结果如何，当下也不可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