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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降伏 月晕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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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晕尽力从积云中透出一丝亮,李含璋借着这点亮拼命向前跑,她踩到路边将熄的火堆,溅起的火星烫在宽大陈旧的潮湿戏服上升起许多白烟,皆被狂奔带起的风搅散,她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房子,一不留神“砰”地一声撞在树上。
“啊!我的脖子!”
李含璋确定没人追上来后抱着树慢慢蹲下来,她捂着撞到树上,回不过来弯的脖子痛苦呻吟。
“怎么这么倒霉啊!”李含璋摘下脸上带着的傩面,狠狠敲了两下,“你不是逢凶化吉,驱邪避难的吗?怎么带上你之后还越来越倒霉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祖传的吗?”
死物无言,只是睁着似怒非喜的圆眼看着李含璋。
李含璋回视狰狞诡谲的傩面以幽怨控诉,想扔到一边又看见面具眉心深深插着的那把寒光逼人的匕首,目光立刻虔诚起来:“不不不,是我的问题,多亏了你我才能活着,刚才和你开玩笑的,你不会介意吧?”
“看你总是笑嘻嘻的我就知道你脾气好。”李含璋用了大力气才把傩面眉心的匕首拔下来,心疼地看着那道明显的刀口,“完了,这下回去不得被骂死,那个女人也太疯了,偷听两句就要下这么狠的手。”
李含璋把僵硬的脖子扭正,村里热闹的大戏已经散场,湿风穿过树林,刮过树叶的声音像是鬼在吹哨,李含璋打了个寒战,明明拿着祛邪吓鬼的傩面却越想越怕,赶紧重新戴上面具往回走,回到傩戏班子住的地方才松了口气,才进来就被一群人围住:“怎么样?能确定是她吗?”
“别提了。”李含璋一屁股坐下,“我才靠近一把刀就扎过来,小命差点交代在那,幸好有面具帮我挡了一下,什么也没听到。”
“会是她吗?不然谁的身边会雇身手这么好的人。”
李含璋不太相信,“不会吧?这么年轻?”
“人不可貌相。”
“我觉得不太像,一直不和我们接头,明摆着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既然不想引人注目,为什么要往自己身边塞那个疯子”
“疯子?”
男人摸索着自己虎口上的老茧,点了点头,“没事别惹她,但还是要接触,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接上头任务没办法继续。”
“你知道她不好惹还让我去偷听!要不是有面具挡着我的脸,你们直接给我收尸好了。”
“我们也很不容易好不好?”角落里唯一一个没围上来的年轻人正龇牙咧嘴给自己的伤口消毒,“你看我被那个老头咬的,嘴那么臭,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所以你们有找到什么东西吗?”
“没,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翻过了,我看见那两个人过来看戏看到一半就走了,应该就是她们两个。”
“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眉目吗?”
——
只有一张床,宋钰姣和时与只能挤在一起,两人相对而睡,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防备。
已经是后半夜,宋钰姣这一天都是强撑过来的,此时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时与睁开眼睛,看着不设防宋钰姣不设防的睡颜勾起嘴角,她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点点探入宋钰姣身下的被褥,缓慢从下面抽出来一个破旧小本。
见宋钰姣没有反应,等了一会才下床,确定宋钰姣没醒带着手电筒出门。
时与拿书的手上还垫了好几层纸,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强光照得纸张几乎辨不出字,时与眯眼适应一会儿,最上面的几页纸已经完全看不出字迹,翻了几页才从霉菌覆盖下艰难认出字来。
“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有人带了水回来,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水,分下来之后我也只喝了两口,要是人再少一点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可怕,亏我平时自诩是个好人,但是看见周围人一个个死掉,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从悲伤变成了算除法,用食物总数除以剩下的人,要是除数再小一点就好了。有这样想法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比如赵晚意,她说钱颂快死了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好朋友要死了的情绪大起大落,更像是激动,不然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分食物之前说,她也在算计。”
“昨天钱颂咽气时有人提议要带上他的尸体,那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有了精神才明白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幸好小师妹坚决反对,她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有胆量的人,好像也是她找来的水,也是她发现的这里,她真的很聪明。”
“师妹死了,她的死状很凄惨,一个最爱美的女孩,全身上下都被自己挠烂了,挠到指甲翻折,她进入那间墓室后身上就开始痒,这里太黑了,没有人意识到她的惨状,是有人把流到腿边的血当成水偷喝时才发现,我们只能从那间墓室里出来,我身上也开始痒了,痒到忍不住去抓,幸好从里面出来得快,身上只被抓烂了几块地方。”
……
“今天我终于知道了这座墓的名字,什么万寿神宫,我没听清,希望我能有机会把这个名字带出去,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导师为什么会知道这座墓的名字?我们不是误入吗?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告诉别人,更不敢去问他,因为我发现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原来都是导师雇过来保护他的,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万寿神宫,叫这个名字,那群人说什么秘密,不会是迷信到觉得这里有什么长生的秘密吧?我绝对不能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死在这里。”
“尸体尸体全是尸体,到处都是尸变的尸体,从穿过石头,逃进这个大雕像身体后几乎遍地都是会动的尸体,我们的人被它们咬死了三分之二,它们的头又大又硬,根本不像正常人死了的样子,用枪都杀不死,那些人算计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枪根本解决不了这些东西,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咬死,我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有人疯了,疯得很突然,他喊着什么王,然后开始袭击所有人,我才要听清他在喊什么,他就被人杀了。我很早以前就开始注意这个人,因为他太白了,比我们这里最白的女生都要白,不,小师妹还是要比他白一点的,该死,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些事。”
……
“又有人死了,他是我同系的学长,该死的人不是他,我看见被扑的人是我的导师,是他亲手把护着他的学长推进尸群里,那个平时道貌岸然的老头!没有人值得信任,我只能靠自己。”
“导师还是死了,他本来年纪就大,我把他害死人的事情偷偷说出去,大家都很恨他,那些人只顾着防尸体……他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设计我们,我们再怎么可能会死这么多人,不管他有什么打算,全都落空了哈哈哈哈,但最值得高兴的是,又少了一个人分粮食。”
“赵晚意恶有恶报,她的舌头肿到整个喉咙都被堵住,活生生被憋死,我记得她死前看我的眼神,她是在怪我吗?她应该怪自己。” “导师死了,队伍还在继续往里走,有人想回头,死在了那些人的枪口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或许我应该留他一条命问问他想干什么的。不,我不能再坐以待毙,继续往里走绝对会死,我要想个办法。”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来这里的原因,只有我不知道,不,或许是不知道的人都死了,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了,他们还是往里走,甚至没一个人反对,他们是不怕死还是觉得不会死,还是说这里面的东西比命还要重要.”
……
“那群蠢货,我装出来要死的样子,他们居然真的信了,把我当成死人晾在一边,趁着他们睡觉,我拿走了一整包吃的,有吃的我就有活下去的机会,我往回跑了很久才敢休息,他们没追过来,万幸。”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物,明明来的时候一只都没遇见,它们像鬼一样追逐我,它们明明有机会直接杀死我,但却一直没下手,我知道它们在享受这个过程,就像猫抓老鼠,但老鼠也有自己的洞,我绝对不会死在这些畜生手里。”
……
“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该死了的,是我亲手杀的她,怎么会……是幻觉,还是鬼?”
“……活着的人被赋予新生,我们是他们的衣服。我知道了,我知道这里藏着的秘密了,那群蠢货,他们居然……”
字迹断在页尾,时与赶紧翻篇,却看见后面几页全部被撕掉,多出来的空白页上才干透的墨迹组成几个字——“好看吗?”
时与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尖锐的电流,好像带锯齿的钝刀,不到一秒的时间,从脖颈处开始,割遍时与神池身上的每一寸肌理。
“啊——!”
时与已经瘫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哪怕被宋钰姣的强力电击器电到浑身抽搐,还记得为了维持体面没口吐白沫。
“有那么疼吗?你居然没晕过去?果然别人的东西用之前都要自己试试效果。”
宋钰姣看着手里的电击器,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为了防止时与缓过来暴起,她猫一样压在时与身上,膝盖压住时与的胳膊,避免时与有反扑的可能。
“这个姿势,我不太喜欢。”
看时与已经缓过来,宋钰姣又用电击器点了她一下。
“没那么疼吧?下次偷看别人的东西可得防着点,不能这么专注了。”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女反派的声调说话,我害怕。”
宋钰姣不介意时与耍嘴,伸出手温柔擦掉时与脸上的灰,她过长的头发垂在时与脸上,发尾让时与的脸颊有些痒,却没办法拨开,某种意义上,宋钰姣是个极其恶劣的人。
时与虚弱地看着宋钰姣,看见她笑得恶劣,心里还是恨不起来,有这样一张脸,做什么不能被原谅呢?
所以时与其实没骗宋钰姣,她颜控到了极点,对长得好看的人有额外的包容,价值序列已经扭曲到了极点,不过此时却没有太多时间给时与欣赏宋钰姣的脸。
时与脖子上一凉,锋锐的刺痛让时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宋钰姣拿着匕首抵在时与的动脉上。
宋钰姣的脸离时与越来越近,呼吸间带着的香风喷洒在时与侧脸上,她却没心情品鉴,避免颈动脉上的寒刃带来更大的威胁,
“应该是破了。”她想,“下手没轻没重。”
“我没有力气割开你的喉咙,但是割开动脉还是简单的。”
“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可以啊,何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骗你的,我不会养一条自己控制不住的狗。”
“别这样说话,我会往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想。”时与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宋钰姣,看得宋钰姣恶心至极,抬起手赏了时与一巴掌:
“少贫嘴,现在能和我说你为什么来这了吗?别想着说谎,我能看出来。”
时与震惊地看着宋钰姣,疼倒是不疼,就是冲击力实在太大,“你还有这方面的偏向?我恐怕不能配合。”
“说什么呢?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之前宋钰姣和时与谈合作自然不是真心实意,她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更没办法和一个自己没办法掌控的人合作,浪费了那么多口舌只是借着那些东西让时与注意到自己藏在身上的日记本,时与有那么严重的洁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没脱外衣上床,所以宋钰姣知道时与肯定对日记本很感兴趣,说了那么多,只为了让时与放松对自己的戒备,等着她专注看日记的时候出手,一举得胜,不然她根本没机会拿着电击器近时与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