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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宋延亭   女人直 ...

  •   女人直勾勾地看着被摘掉头套的老人,脏臭的泥浆裹在疯老头身上,他惊恐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穿着戏服,戴着狰狞面具的人,泥鳅一样在泥泞里越来越疯。

      “别杀我,我的皮,还我的皮!滚!滚!”
      宋钰姣看见那老头干瘪的脖子两侧各有一道撑开的增生伤疤,从耳后连到肩膀,像极了老树皮干裂后成痂的样子。

      “他身上有的地方都烂得生蛆了,手指一戳还能陷进去,但他就是活下来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女人的形容实在太恶心,听得宋钰姣一阵鸡皮疙瘩,倒是一直老神在在的时与积极起来,逮住女人问东问西,非但不害怕,反而显得十分兴奋。

      宋钰姣把视线从老头身上移开,“那你们确实心善,要是一般人看见这种,不杀都是好的,更何况还收留了四十多年。”在那个年代,怎么可能会收留这种一看就邪门的人。

      “那时候穷成那个样子,自己家里人都养活不起,谁想惹上这么个拖累。”女人倒是坦诚“当时虽然不想害人命,但哪个不害怕?大家商量着把人扔远点,起码别死在村里。结果谁知道,还没动手,刚有人说这么个想法就地震了,震到所有房子全塌了,就好像老天不同意一样。”

      “你们不在地震带,怎么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地震?”

      “你不信?可不是我扯谎,活着的老人都没遇过那么大的地震。当时出来认尸的人都活着,留在家里的人全被砸死了,起码死了一半人。出了这种事,谁还敢再动他?随便找个地方给他安置下来,送两口饭,他居然真的活了。就是人疯了,什么都不记得,平时都正常,就是浑浑噩噩的傻子一样,只是每年一到这时候就要发疯,村里老人都说是招邪了,让每家都凑点钱请戏班子驱邪。这么多年过来,村里也真没出过什么大事,就成了习俗,谁知道今年疯得这么早。”

      “对了,还有一件怪事,”女人补充道“那些舔过血的野狗,第二天全僵死了,后来给他送水送饭的人也都大病一场,你说怪不怪?”
      “可能是有传染病?”

      女人摇头,指向不停尖叫的老头:“要传村里人早得了,你们看他看着傩的眼神,全是怕。”

      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身,几个傩戏演员绕着他不停转,斑斓的戏服在昏暗的光影下像畸变的毒虫,每每靠近老头都会让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什么东西会怕傩?傩是治病驱邪的,他那么怕,不是他在怕,是他身体里的鬼在怕,它怕被驱走,但是今年这些人的水平……我看够呛。”

      “确实有点吓人。”宋钰姣其实并没有什么情感波动,鬼是不可能有鬼的,大概率是疯了加创伤应激,“当时就没确认一下他的身份,直接养在村里了?”

      “那时候就算知道人是谁也没办法啊,说不定讨不到好,还惹一身骚。倒是说他身上好像带了点什么东西,但是村里人大字不识几个,有东西也看不懂。”

      宋钰姣心中有了点想法,辞谢女人,带着时与离开,身后突然一副兵荒马乱的阵仗,宋钰姣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想着什么。

      倒是时与被声音吸引注意力,看过去发现是疯老头挣脱绳子,正扑在一个傩戏演员上撕咬,面目狰狞可怕,活像是具尸变的尸体,之前和她们搭话的女人捂着小花的眼睛,眼睛直直看着血腥的一幕,不停呢喃着“果然……果然……”

      宋钰姣全然不在意,“尸斑,死气,地震,死掉的狗,应该是近距离接触过那些东西,染上尸气,附近果然还有大墓,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些伤口,是以讹传讹?而且皮都被掀开了还能活,不可能,为什么?”

      “小宋老师,你嘟囔什么呢?也中邪了?我看那边手忙脚乱,都把人咬成血葫芦了,应该腾不出人手给你驱邪。”

      见宋钰姣不理自己,时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还以为会有什么乐子,无聊,咱们回去洗澡吧。”

      “你想回就回,没逼你跟着我。”

      宋钰姣好像有目的地,她一路往村子边走,带着时与逐渐远离人群。

      “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着你,看你变脸,也算是欣赏国粹了。”时与叹了口气,赶紧跟上,周围越来越僻静,依稀能听见远处的锣鼓声,前面的路逐渐被杂草覆盖,显然是个平时就没人来的地方,时与夜视能力很好,依稀能看见远处有一间破房。
      宋钰姣没有时与那么好的视力,但她记得进村时在这边见过一间破房,带着时与七拐八拐终于找到地方

      时与看着眼前破败得不成样子的烂房,十分不解:“来这干什么?看起来不值得偷啊,换个目标吧,我看见那边有个三层小楼,一看就有钱,五五分怎么样?”

      宋钰姣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思维能跳脱到这种地步,她推开几乎散架的破门,一股腥臭迎面而来。

      屋里面几乎就是一个垃圾场,垃圾被褥混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腥臭。

      “呕,这是猪圈吗?”

      时与夸张地跑到一旁干呕,宋钰姣面色微僵,还是忍着拿紧手电筒走进里面,时与也只能捂住口鼻咬牙跟进去。

      “这地方居然有人住,这床拿出去当生化武器都屈才了。”

      时与嫌弃地远离床上长满霉菌的被褥,睁大眼睛看着宋钰姣从容地戴上手套四处翻找。

      “你今天不洗三遍绝对不许上床!”

      “矫情。”

      宋钰姣边说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来一沓证件,挨个翻看起来,时与离得那么远都看清宋钰姣越皱越紧的眉头,忍着生理不适靠过去看起宋钰姣手里的证件。

      “这照片……是刚才那老头?你怎么知道这是他家?”宋钰姣完全认不出照片上意气风发的青年和外面的疯老头是一个人,但时与的眼睛像是扫描仪一样,她继续看证件上几乎被霉菌覆盖的字,艰难辨认,“京都大学考古系1985级宋延亭,呦!这还是你老学长!”
      时与惊奇道,结果一口气换大了,再次跑去一边干呕起来。

      宋钰姣合上证件放回原位,趁着时与还在干呕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个小本藏在腰间,先时与一步从房子里出来,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肺不会真菌感染吧?”时与扶着门框出来,看起来十分虚弱,“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就是那老头住的地方的?”

      “张脑子的人都能知道。”

      宋钰姣等了时与一脚,等她缓过来才抬脚往回走。时与被这么说也不闹,反而更缠宋钰姣,语气像是撒娇一样:“我没脑子嘛,求小宋老师教教我这个好不好?”

      “好了,离我远点。”宋钰姣虽然看起来不耐烦,但还是解释道:“四十年的地震把所有房子都震倒,现在的房子都是那时候新建的,四十年的时间,只要正常维护,房子不会破败,只有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才会让房子烂成那样,而且只有这间房在村边,是我,我也不会让一个疯子住在我家附近,而且……”

      “而且这间房东拼西凑的,一看就盖得不用心,别人帮建的。”时与精神抖擞地抢答,“所以你的老学长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第一个开发这边的考古队吗?”

      “你怎么知道?”

      宋钰姣语气淡漠,像是随口一问。

      “和你陈学长聊天的时候他说的啊,你忘了吗?”

      时与的表情很是坦诚,那样子好像是宋钰姣丢了一段记忆。

      “是吗?我不记得了。”

      宋钰姣仔细观察时与的微表情,发现自己判断不出来时与是否在说谎,时与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模样:“所以说你应该休息了,咱们快回去洗澡吧,真的要馊了。”

      时与从背后扶上宋钰姣的肩膀,把她往回去的方向推,宋钰姣赶紧捂住腰间,像是怕有什么东西掉出来,见时与向她腰间看来,又慢慢松开手,顺着时与的力道往回走。

      时与走路都耸着肩,七扭八拐,不知道是真累还是装的:“还好水还热”时与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木桶,“我不管你了,但是只有一张床,你今天必须洗澡才能上床。”

      宋钰姣看着背对自己的时与把木桶填满水,慢慢从腰间拿出一本陈旧的破本子,藏在身下,时与要是知道宋钰姣把这么脏的东西放到床上,绝对把宋钰姣连人带床一起扔出去。

      时与麻利地脱光衣服,一下子扎进木桶里,溅了一地水,片刻才从水里冒头,向后随意撩开脸上的湿发,“呼……总算解脱了。”

      氤氲水汽遮不住时与的绝色,摘掉美瞳的眸色像琥珀般浅淡,看向宋钰姣的眼神里仿佛从银河借了一缕璀璨般明亮,搭在木桶边的身体倒是随性疏懒,她把头轻轻枕在胳膊上,闲聊起来,“小宋老师你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

      宋钰姣已经把东西藏好,此时拿着一支笔记录今天的见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继承自她的母亲。

      时与见宋钰姣根本没正眼看自己,放弃了才凹出来造型,整个人重新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头飘在水面。

      “哪里都奇怪。”

      “说说。”

      宋钰姣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6月18日.晴转暴雨,得幸进入019号崖葬洞,其内宋代梓木青棺两具,于清早期迁至此处,原因未知。

      “对我和对你的导师完全两副面孔,好像精神分裂一样”

      宋钰姣写字的速度跟不上说话的速度,所以她没有立刻回答时与,继续在本子上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崖洞深处直通一道天然形成山体裂缝,其中藏有各朝代棺椁百余,于此遇见一不明人士,自称时与,户外探险博主(存疑),性格跳脱,疑似有精神分裂倾向,立场不明。

      写完继续道:“这很正常,每个人面对不同的人,态度都会不一样,她是我的老师,对她和对你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时与摇了摇头,“谁会像你这样,好像戴了副面具一样,而且我觉得,要不是我在山洞里吓到你,让我看见你的真实性格,你说不定在我面前也得装成那副样子。”
      宋钰姣继续在本子上写道:其人极擅伪装,很难从微表情窥探其真实想法,大概率受过专门训练,怀疑并非偶遇,而是故意设计,但其与张清林相见时的状态无法判断两人是否相识,如果真的是张清林派过来的,说明我已经暴露身份,如果不是张清林,又会是谁?
      “想多了,单纯烦你。”宋钰姣手上不停,一心二用继续和时与聊,她不像之前那样对时与爱答不理,“那你呢?你在我面前就没有一点隐藏或者伪装?”

      “隐藏?伪装?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用这种词?不过这很难说吧。”时与努力想着要怎么和宋钰姣说清楚:“就像我出去见自己喜欢的人都会给自己化妆,和你相处的时候美化一下自己不是很正常吗?这不叫伪装吧?”

      “这还是美化后的?挺让人吃惊的。”宋钰姣正说着,才反应过来时与口中的关键词,停下笔,奇怪地看向时与:“喜欢?你别恶心我。”时与还是第一次在宋钰姣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表情,赶紧从水里撑起来半个身子,匆忙解释道:“类比类比。”

      见宋钰姣有低头继续写,不像想要深究下去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宋钰姣为什么这个反应,女孩子之间开玩笑说个喜欢不是很正常吗?她为什么这么抵触?

      宋钰姣不知道时与在想什么,她非常讨厌同性之间有任何暧昧接触,连挽手也不行,就连时与在背她上山时,宋钰姣都尽量避免身体接触。

      女孩都这样,更何况男的,这直接导致宋钰姣时至今日连一个知己好友都没有,她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过于敏感,没和宋钰姣继续深究这些,在自己的日记上继续写写画画。

      其人虽然行为举止怪异,且来此动机不明,但不失为当前最好的差遣对象,只要用对方法……

      “你说我奇怪,但奇怪的是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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