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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碰瓷 打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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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陈晋宇,宋钰姣打算出门探查一下村里的情况。
她确实是京都大学考古系研一的学生,更在入学前被各个教授抢着要,之所以会有此天赋,是因为宋钰姣的家学在“考古”相关领域颇有建树,她家祖上就是盗墓贼,曾外祖吃了枪子后,外祖坚定地继承了他的衣钵,并由自己母亲将其发扬光大,整个宋家堪称盗墓界的常青树,母亲更是盗墓界里的一朵金花。
然而报应不爽,阴德损多了早早报应在现世,他们宋家只剩下自己这一根独苗,八岁便没爹没妈的宋钰姣带着一身家学进了孤儿院。
而宋钰姣之所以会拜在张清林门下,也不是因为想要走上正途,而是她知道张清林手里有一座大墓的线索,并且这些年从未间断过对其开发,宋钰姣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的母亲就失联在这座墓里。
宋钰姣沉吟,五指穿过额前遮目的碎发向后拨去,发丝顺着力道卷出好看的弧度,又很快散落回来让人看不清表情。
她可以确定,这次考古活动就是张清林再一次组织人手重新探墓,只不过让宋钰姣疑惑的是,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学生过来,自己母亲都在此折戟,更何况这一群没有经验的累赘。
“傩面精致,看起来也有一定年头,伴乐却频繁出错,动作也很生疏。”
宋钰姣回忆着刚进到院子里讨赏的戏班子:“装扮专业,人却不专业。那么巧迷路时遇见,就像是专门在这等着我们一样,是她安排的?但绕这么多弯子又有什么意义?”
宋钰姣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张清林,那个女人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上老奸巨猾,自己母亲曾经叫她两层皮,说的就是她擅长伪装,经常以弱示人,然后趁你不备在你身上咬下来一口肉。
她不认为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村子里或许藏了什么东西,边思考边往外走,才要出门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小宋老师是要出去?”
时与身形轻快,一下子闪到宋钰姣面前,挡在宋钰姣前面倒退着前进:“我烧了热水,洗完澡再出去逛?”
时与长相十分英气,和宋钰姣说话时,总是喜欢低头看着宋钰姣的眼睛,就像是照顾孩子的幼师。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宋钰姣没停下来,两人一个前进,一个后退,看起来是宋钰姣靠近,时与不停躲避,事实却完全相反。
“分明是你想事太专注,怎么,吓到了?不至于吧?”
“没有,让一让。”
时与把宋钰姣堵在大门口,想拉宋钰姣的手又收回来:“洗完澡再出去嘛,身上不难受?”
“让开。”
宋钰姣脚步不停,时与只能给她让路,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脾气怎么又臭又硬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用不着你喜欢。”
时与似乎对宋钰姣有一种额外的包容,哪怕宋钰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时与也不恼,依旧缠在宋钰姣身边,时与好像拿宋钰姣没办法,就像是像调皮孩子妥协的家长:
“算了算了,外面那么黑,我陪你走走吧,不过回来必须得洗澡,不然别想上我的床。”
宋钰姣没拒绝时与跟上来,这样的人跟在身边更让她安心一点。
时与这个人的出现非常奇怪,宋钰姣笃定哪怕没有自己的帮助,时与也能轻松从洞里脱险,她就像是提前在那等着自己一样。
她说自己受困好几天,但宋钰姣把她救下来后,吃的喝的一口没给,时与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还活蹦乱跳到现在,获救不过是她接近自己的由头,她必须想个办法探一探时与的虚实,最重要的是宋钰姣现在缺帮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但时与一看就野性难驯,她必须想办法挫一挫她的爪牙再收为己用,这事宜早不宜迟……
夜色渐深,村子里依旧灯火通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民间节日,火堆摆在泥泞的村路两旁,烘出的湿气十分熏脸,宋钰姣看见迎面跑过来的孩子,向左侧了半身。
“啊!”
两人撞在一起。
“没事吧?”
宋钰姣眼疾手快地扶起快要跌倒的小女孩,蹲下身子拍了拍女孩身上不存在的灰。
第三个,时与在心里默默数着。
不怪宋钰姣要接连碰瓷小孩,闭塞的山村里,会说普通话的老乡寥寥无几,挨个问实在太显眼,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身上,她们正是上学的时候,是说普通话可能性最大的一批人,她们的家长十有八九也会说一点。
“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伤了?这里疼吗?”
“不疼……”
宋钰姣终于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普通话,抓住女孩的肩膀更紧了点,女孩看起来有点腼腆怕生,看了宋钰姣一眼后立刻低下头用手指搅着碎花裙。
“才下过雨就敢跑这么快,摔倒把裙子弄脏了怎么办?看你妈妈不打你。”
宋钰姣用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笑得时与慌神了一瞬间,自见面起她就没见宋钰姣笑得这么温柔过,赶紧咳了一声,艰难把黏在宋钰姣脸上的视线扯下来。
宋钰姣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时与身上一点,她拉着女孩的手又是说人好看又是说裙子好看,三两句话就让女孩对她放下戒备,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花。”
“真的假的?姐姐小名也叫小花,怪不得我看见你就觉得亲,来,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太危险了。”
“不好,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走。”
小花向后退一步,想把手从宋钰姣掌心抽出来,戒备地看着宋钰姣,宋钰姣赞许地摸了摸小花的头,夸赞道:
“真聪明,那你带姐姐去找妈妈好不好?你一个人姐姐不放心。”
小花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嗯,可以。”
时与调整好心态,对着宋钰姣附耳道:“连孩子都骗,小花?”
宋钰姣表情不变,跟着小花向前走:“你们村里怎么这么热闹啊?那些人戴的面具好吓人,小花不怕吗?”
“不怕,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今年提前,但是不怕。”
“提前?节日还能提前过啊?”
“不是节日,是疯爷爷今年疯得更厉害了,所以要早点请傩神来驱邪。”
“疯爷爷是谁?这么大的阵仗都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
小花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妈妈不让我和疯爷爷说话,说他身上的疯病会传染。”
村子并不太大,没一会儿小花就带宋钰姣找到家人,她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头偷看宋钰姣,宋钰姣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这个木孩子!说了多少遍不让你跑!等我回家收拾你,小姑娘你没什么事吧?”
小花的妈妈看起来三十出头,果然和宋钰姣预料的一样普通话不错,起码是能听懂的程度。
“被小孩子撞一下能有什么事,小花没事就好。”
宋钰姣不喜欢孩子,但说着说着就和小花有一点互动,摸摸头捏捏脸,通过这些动作拉低女人对她这个外乡人的戒备。
“她皮实,就怕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受伤,你们也是怪得很,扎堆往我们这破地方跑什么?”
“大学作业,来这采风的,听说这边的傩戏正宗,好不容易才找到这。”
“正宗个卵,你们是白费劲了,来这儿的班子一年比一年差,今年吹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鬼嚎,村里一分赏钱都不打算给,也就缠着你们这些不懂的外地人骗点钱。”
不远处的傩戏班子像是配合女人的话一样,吹的调越来越刺耳,听得女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我还以为是我不懂欣赏,原来是这样,那您怎么还在站着听?”
“喏。”
女人的下巴朝斜前方怼过去,示意宋钰姣看。
只见远处搭起的戏台上,扮演成傩巫的演员跳着杂乱的舞步,而火光照不见的角落里,匍匐着一个头戴黑罩的人,他全身被糙麻捆住,正在地上不停挣扎,满身全是脏泥。
“那是什么情况?”宋钰姣语气诧异。
诧异是装出来的,宋钰姣早就注意到那边的情况,那人身形佝偻,瘦骨嶙峋,裸露出来的皮肤像是炸过的豆皮般干瘪,应该就是小花口中的疯老头。
“他就是疯爷爷。”
女人把插话的小花掩到身后,露出一个责备的眼神,自己却忍不住和宋钰姣道:“这个傩戏啊,就是给他唱的。要说也怪,每年都在这个时候发疯,平时都是好好的,还能教村里的伢儿认几个字,一疯起来就谁也不认识了,村里每年都请傩给他治一治,也给我们驱驱身上的晦气,今年也不知道村长贪了多少,请了这么些玩意过来。”
宋钰姣听着女人的抱怨,眼看着五六个戴着傩面的人把疯老头从角落里拖出来,摘下他头上的黑布。
黑布摘下来的瞬间,像是破解了什么封印,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宋钰姣没有被那张堪称恐怖的脸吓到,反而变得有些兴奋,她在那张像是被硫酸泼过的脸上看到了尸气入体的痕迹,这么多年都还在,说明老头进的墓可不小。
老头被火光刺痛的眼睛挣扎着睁开,浑浊的灰黄眼球里恐惧化作眼泪不停流出,吼叫声几乎盖过刺耳的管乐,他吼着莫名其妙的话:
“滚啊!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被捆住的身体毛虫般在地上滚动,老头高抬起的头几乎要把脖子向后折断。糊在脸上的泥浆已经干裂,随着夸张的面部表情像脱皮一样剥落,就像一副年代久远往下脱漆的傩面一样,“你们这些怪物,四十年了,四十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宋钰姣和时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疑惑,他们听懂了老头说的话,这个老头的普通话实在太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宋钰姣想找到一个勉强能听懂的人打探情报都要连着碰瓷三个孩子,不等宋钰姣开口,时与便道:“呦,这人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听着可不像本地人。”
宋钰姣看他穿着就知道他在这里生活了绝对不止一两年,听女人的意思,这村里的各种祛邪仪式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就接着时与的话反驳道:“怎么可能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村里会花这么大精力给他治病?”
“小姑娘,你这话可说错了,我们虽然穷,但那话怎么说得来着?”女人果然上钩。
“民风淳朴。”小花怯生生地补充。
“对,民风淳朴,没白送你出去上学。”
宋钰姣语气惊奇,连夸了一番心善,见女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追问道:“这倒是个怪事,一个外地人怎么会在这疯成这样,还被你们照顾了这么多年?”
“这可是我没出生时候的事了,我也是听家里老人讲的。”女人看着还在吼叫的老人,像是陷入回忆:“大概是四十年前,有天村口的野狗叫个不停,村里人过去看,说是有个人死在村口,让大家过去辨尸。过去的时候,好几条野狗围着舔血,但凡过去晚一点,就要被那些畜生吃了。”
“村里挨家挨户地认,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谁家丢了个人,那时候咱们这连个山路都没有,多少年都不来个外人,一来就来了个一身血的死人,谁不害怕?”
女人顿了顿,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后来就想着找个地方把人埋了,谁知道一碰,居然还有气。”
“那之前是怎么认定他死了的?没仔细看看?”时与疑惑问道。
“怪就怪在这,我听家里老人说,那人的脸青紫青紫的,身上尸斑都出来了,一看就是死了好几天,身上还有又长又深的刀口,从头顶割到脚底,下面的皮都被掀开两寸,你说这是能活着的样吗?”
宋钰姣摇了摇头,女人眼睛里的老人在地上继续挣扎,“但他就是活了,僵尸一样,带着一身尸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