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佬不如去搬砖》鸢行歌

88、会吃人的养老院10

　　【C8067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到来时，也没有浪费基地的任何一点粮食。

　　她的事迹鼓舞了基地的所有人。

　　像她一样的高龄老人有许多都自发上交积分，平静地迎接生命最后时刻的到来。】

　　【正是因为这些老人的贡献，基地成功渡过了粮食短缺的难关。

　　即使是今天，C8067的精神依旧值得我们精英区第二养老院的全体人员学习。】

　　【延续人类文明，让每一份资源都得到合理的利用。】

　　姒姽念完后，闭上嘴，盯着故事最后的空白页上，那行带着金色闪粉的字迹。

　　【延续人类文明，让每一份资源都得到合理的利用。】

　　这是基地守则中的内容。

　　只不过，这句被当作基地宣传口号和话语，放在这一篇“小故事”的结尾处，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白房间里，异端老太太的鼾声在房间中回荡。

　　姒姽坐在它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它，久久没有起身。

　　一个因为担心老人受刺激，连钟表都不允许出现在老人视线范围内的养老院，却让护工每天给老人念这种故事……这合理吗？

　　姒姽看着异端老太太伴随着呼吸而起伏的皱纹，在心中这般想道。

　　刚刚她所念的这个故事并不算诡异，至少没有出现什么鬼怪或者血腥暴力的元素。

　　甚至，比起睡前小故事，这本故事书中所编写的内容更像是“感动基地十佳人物”的励志读物。

　　然而，在一家养老院中，给老人们读这种故事……是想传递怎样的价值观？

　　姒姽翻看着故事书后面的内容。

　　【为解决基地老龄化问题，数位高龄老人联合申请：离开人类基地。】

　　【某精英区专家指出，为保障基地资源的分配，需加快推进基地老龄人口优化制度的建立。】

　　……

　　书本很厚，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腥臭。

　　姒姽越往后翻，越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本书上写的东西，真的只是故事吗……

　　姒姽看着书页上写着的几个熟悉的年号和编码。

　　如果说，前面被标注了“很久以前”的故事还能用“编造”来形容，那么，故事书最后几页的故事中出现的熟悉的年号和人物ID，实在是令她不得不多想。

　　姒姽注视着每一则小故事的最后都会标注的那句：延续人类文明，让每一份资源都得到合理的利用。

　　如果说这种“合理”是建立在部分人的牺牲上，那么，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姒姽的目光停留在那行金灿灿的字迹上许久。

　　她第一次对这句被列入基地守则的话语产生了怀疑。

　　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响起，不过，这次的铃声不是源自房间的某处广播，而是从她的那个涂鸦手环电子钟内传出来的。

　　【15:30】

　　午休时间结束了？

　　姒姽看着床上依旧酣睡的异端老太太，有些疑惑。

　　这个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很不同寻常。

　　时快时慢不能靠主观感知来进行判断。

　　又或者说，幻境内，“时间”的定义依据的是幻境内的广播和“涂鸦”钟表。

　　这个“时间”，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准确的时间吗？

　　姒姽起身，按照基地时间表的规定，他现在要去为老人准备晚餐了。

　　起身，开门，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躺在床上酣睡的异端老太太。

　　姒姽转身，离开白房间。

　　此时，连接着养老院二层和一层的楼梯已正常开放。

　　姒姽一走出房门，便看到自己之前砸穿的地板已恢复为平整状态。

　　走廊尽头，白墙侧方，一个黑洞洞的楼梯口出现在那里。

　　姒姽顺着楼梯向下走，再度回到一楼的中央处。

　　接下来的时间，是为养老院的老人们准备晚餐。

　　从三点半到五点，时间很长。

　　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那个灰色笔记本中提到的，位于地下一层的公共厨房的所在之处。

　　不过，养老院的结构似乎比她所预想的更加简单。

　　到达一楼的平层后，姒姽发现在，楼梯的侧后方，还有一节之前没有显现出来的、通往更下方的楼梯。

　　姒姽顺着楼梯口向下看去，昏暗的灯光映衬下，长长的楼梯道深不见底。

　　这就是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吗？

　　从找到员工宿舍，到用碳棒涂画出时间表和笔记本这两个关键道具。

　　这整个过程太过于轻松，轻松到让姒姽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在异端幻境里艰难求生，而是在参与一个轻松的解谜小游戏。

　　护工的身份在这个幻境当中的权限太大。

　　只要按照时间表和笔记本上的提示，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行动，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危险。

　　目前除了评分表这个道具还没有弄清楚使用的方法以外，剩下的无论是任务，还是任务中的隐藏规则，都已经非常清晰明了。

　　然而，越是平静轻松，姒姽的心里就越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忐忑和不安。

　　纳西索斯的那句疑似恶作剧的警告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不让她参与？

　　是这个幻境本身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还是幻境中藏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姒姽深吸一口气，借着昏暗的灯光，迈开脚步，朝楼梯下方走去。

　　通往负一层的楼梯比通往二层的似乎要更长一些。

　　姒姽走了许久，隐约感觉自己已经向下走了三层楼高的楼梯后，才踩到一片平地。

　　负一楼到了。

　　宽广的大平层是一个全开放式的方形厨房的结构。

　　几十台金属制的厨灶和厨房用具依次排开，井然有序的，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公共厨房内，不止有姒姽一“人”。

　　此时，已经有几台厨灶的后方站着和姒姽一样的“青年人”。

　　它们身穿员工宿舍衣柜中放置的类似于防护服的白色工作服，戴着面罩，看不清长相，甚至分不清性别。

　　姒姽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还未来得及换的青年培训中心统一发的黑色制服，顿时感觉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除了胸前佩戴的那枚银白色工牌，可以证明她的“护工”身份以外，她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外来者”。

　　好在，这里刚好是一个只认工牌的位置。

　　【你好，你是新人吗？】

　　姒姽猛得回头，向后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白色工服的“人”已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并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是，是的……”

　　姒姽看着对方的胸前佩戴的同款“护工”工牌，心中的警惕稍微降低几分。

　　【你服务的“老人”是几号房间的？】

　　“……200房的。”

　　犹豫片刻，姒姽还是将房间号告诉了对方。

　　笔记本中提到，给老人准备的食物要符合老人的心意。

　　然而，她并不知道，老人想要吃的是什么？

　　或许，其他的护工知道。

　　【200……那间房间啊……】

　　对方在听到姒姽报出的房间号后，喃喃道。

　　【那间房间的话，你可以什么都不准备。】

　　“什么都不准备？”

　　姒姽反问道。

　　虽然，隔着面罩，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只从语气上判断，对方的态度有些微妙。

　　鄙夷、嫌弃、同情……

　　【200】房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还是，住在这间房间里的老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面对姒姽的反问，那位异端同事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

　　【你要给它准备饭菜也不是不行。

　　不过，给它准备饭菜……那可真是浪费资源啊。】

　　留下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那位护工同事便不再多言，径直朝远处的银色铁制灶台处走去。

　　浪费资源？

　　姒姽又想起睡前读物里的那几则小故事。

　　给老年人准备饭菜是浪费资源？

　　如果按照那本由养老院提供的“洗脑”故事书分析，不给老人准备饭菜，似乎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是，时间表中既然规定了“准备晚餐”的任务，作为“护工”却没有准备饭菜，这是不是一种违规行为？

　　姒姽思索着，径直走到一台没有“人”使用的厨灶前。

　　灶台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食材和厨具。

　　精英区限定款的高级营养剂。

　　普民区常见的能量棒……还是她这段时间最喜欢的焦糖玛奇朵味的。

　　过期的压缩饼干和半腐败状态下的人造食品……按照前两类食物的所属分区推断，这应该是下民区的食物。

　　以及，灶台最边缘处摆放着的、不可名状的黑色胶状物，看上去像是黑色的史莱姆，装在一个银色的大碗里，散发出让人难以忽略的恶臭。

　　感觉会是异端喜欢的食物。

　　姒姽感受到那碗黑色物质散发出的浓烈污染气息后，果断与它保持距离。

　　虽说是让她准备饭菜，但从眼前桌面上摆放的物品来看，应该是只用选择就行。

　　来自精英区的高级营养剂被她首先排除。

　　如果按照养老院提倡的“节约资源”原理，给这里的老人提供就连精英区内都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有资格享用的限定款高级营养剂，实属是浪费资源。

　　而剩下的几款食物……

　　过期的、坚硬的压缩饼干和半腐败状态下的人造合成食物……把这些东西给老人吃，即使对方是异端，姒姽仍旧觉得有些不妥。

　　而焦糖玛奇朵味的能量棒……那很美味了。

　　至少姒姽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考虑到对方是异端，姒姽又将目光转向那一碗她连看都不愿多看的黑色污染物。

　　该选择哪一份食物呢？

　　姒姽思索着，目光在焦糖玛奇朵味的能量棒和黑色不明污染物之间徘徊。

　　终于，她下定决心般朝灶台的中央处走去，拿起台面上那根焦糖玛奇朵味的能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