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温向许

13、第十三章

　　飞机上，何言眼睛一睁一闭，便落地到了熟悉的地方。

　　何言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下了飞机看到家门前不远处稀稀散散的人群，眼眸不禁黯了黯。

　　确认没有那人的身影后，何言猛地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没回来，何言环顾着四周，一点都没变。

　　带着复杂的心情向家门前的他们走去，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虽然网络科技发达，但不论是电话还是视频，都抵不过一见。

　　身着浅绿色旗袍穿着披肩的妇女气质端庄大气，可面上的酸涩也最为明显，看见何言立定在她面前，妇人抬起手缓缓摸上他的脸，语气责备却又不失心疼，“知道回来了，看你，都瘦了……”

　　“妈妈。”何言俯身环住她，离开这么多年，要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生他疼他的妈了。

　　一旁的圣伊诺见状也红了眼眶，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何言回来她这个作为姐姐的倒是早就知道了。他走后父亲断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圣伊诺没少背着父亲偷摸给他转钱，两人也从没断过联系。

　　进了家夫人拉着何言走到他卧室，这么多年了，何言的卧室从来没人动过，家里的佣人也会按时打扫他的房间，所有人都随时等待着圣一言回来。

　　温热的手抚上何言冰凉的掌心，何言眨了眨眼，看着他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晃了晃，“妈妈~我知道你要说啥了你别说了呗。”

　　无非就是，不要怪你爸，你爸也是迫不得已……
　　闻言夫人不禁笑出声，轻拍了下何言脑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子，那我不说了，你爸在书房，等收拾完去见他一面。”

　　话落何言跟泄了气般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嗷”一声。

　　等夫人出了门，何言盯着天花板上耀眼的黑水晶发呆，面色要比之前更冷峻几度。

　　进家之前，林特助奉他爸的命将何言的手机收走，给了他一个新的，还有电话卡。

　　何言拿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程愿。

　　何言扯了扯嘴角，幸好他能记住程愿的电话号码。

　　这么多年了，他爸还是一点都没变……

　　何言迈步上了三楼，面无表情朝书房走去，正想进去却顿了顿，轻敲了几下房门，还没等圣瑾吱声便一溜烟进了门。

　　书桌前，圣瑾挺拔着身子处理公务，戴着副眼镜，虽年过五十却仍然精神焕发，男人面色镇定自若，没有抬头看多年未见的儿子，低沉开口，“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明天就跟着林特助去公司熟悉业务，你也二十七了，该到结婚的时候了，你李伯伯家的女儿……”

　　圣瑾话还没说完便被何言打断，“您可真一点都没变。”

　　“从来都是不和我商量就通知我。换手机、去公司这些事我就不说了，结婚这样的大事您也没经过我同意，就算你认为我无所谓，那人家呢？我怎么对人女孩负责！”

　　话落“啪——”一声，何言便关门离开，听着儿子那番义正言辞的话圣瑾都要被气笑了。

　　臭小子，这么久没见也不喊我一声。

　　没一会儿，书房门又被打开，看见来人圣瑾立马起身迎接，将温岚牵着坐到椅子上，还没开口便挨了一巴掌，“你怎么回事，我看小言生气着出来了，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冤枉啊，老婆，我哪敢啊！我就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能结婚了。”
　　“这事咱俩之前不都说好了，既然小言他不喜欢女生，正好老李家那宝贝丫头也不喜欢男的，那让两孩子凑一块走个形式得了，婚后他们各过各的，还能堵住外面那群老乌鸦的嘴，多好啊！”

　　圣瑾从背后环着椅子上的人，边说边捏了捏夫人的脸，结果却一把被人打掉。

　　“那小言怎么会生气，你是不是还说别的了！”

　　“真的没有！那小子还没等我话说完就走了，估计是误会我真要给他强制娶媳妇儿。”

　　闻言温岚朝他翻了个白眼，“可闭嘴吧，照你以前还真能做出这事儿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也一直在反思自己。况且你看，这小子走的这些年，一直都是糯米跟在小林后面学这个学那个，帮着我打理公司。把孩子忙得都没时间跟其他女孩一样逛街、旅游、谈恋爱，该让糯米好好歇歇了！”

　　糯米是家里人给圣伊诺取的小名，温岚常说小时候的圣伊诺脸圆嘟嘟，软糯糯的，跟个小团子一样。

　　现在长大了，变得瘦不拉几的。两人总是说圣伊诺吃饭跟小猫一样，扒拉几口就饱了。

　　“是啊……咱家糯米很厉害的……”温岚轻柔道，眼眸不禁酸涩。

　　何言离开这几年，圣伊诺主动提出帮圣瑾打理公司，没日没夜跟在林特助身后从没一丝怨言。

　　看着自家女儿这么拼，温岚和圣瑾身为父母也是心疼不已，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别管这些了，奈何圣伊诺不听，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去，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小林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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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何言被迫抛弃以往的生物钟，在本该赖床的时候起床洗漱、锻炼、吃饭。

　　“叮——”通往健身室的电梯门一开，何言便看见他姐和林特助的身影。

　　“姐，小林哥，早上好。”何言边伸懒腰边向俩人打招呼。

　　圣伊诺看着何言眼下的乌青打趣道，“怎么？回到家离开情人的怀抱，失眠了？”
　　闻言何言顿了顿，不得不说圣伊诺这嘴真的很损，他昨晚梦见许恃了……结果醒来后怎么都睡不着……

　　何言扯了扯嘴角，“切”一声，“情人的怀抱？搞得你有似的。”

　　见状圣伊诺暗戳了戳一旁的林邵启，瞥了眼他红透的耳朵便扬了扬嘴角。
　　真纯情。

　　——

　　吃过午饭，圣伊诺准备跟着林邵启去公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何言深叹了口气，用力摇摇头将脑海里那张面容赶走，迈着长腿跟上两人，“我也去！”

　　现在的何言什么都干不了，他也想通了，既然那些美好的幻想不能实现，那还不如好好提升自己，万一哪天……等他强大了，还有能再见的机会。

　　但不得不承认，分开那天两人闹的不愉快跟一根刺般扎在他心里，不知道会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深嵌在心窝。

　　到了公司，何言跟着林特助和圣伊诺认识公司各个部门和工作项目，一堆专业术语传入耳朵何言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何言从最基础的开始，看着办公桌上厚厚的文件资料，一股睡意袭来。

　　服了，熟悉的感觉……

　　何言起身在办公室转一圈，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休息隔间先补个觉。
　　结果……什么都没有！

　　见状何言冲到隔壁，他姐的办公室里林特助身姿挺拔坐在办公桌上，一丝不苟工作。
　　“小林哥，你怎么在这？我姐呢？”

　　“她说她休息一会儿，在隔间里。”

　　何言哼笑两声，搬张凳子坐在林特助身旁一错不错盯着他，“小林哥，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闻言林邵启扶了扶眼镜，思索一番道，“小姐很厉害，学习能力很强，肯吃苦……”

　　“诶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何言打断道。

　　“你觉得她长的怎么样？漂亮吗？”
　　林邵启顿了顿，耳朵不禁泛红，轻“嗯”一声。

　　见状何言笑得更甚，故作叹息道，“诶哟，你看她都二十九了，连个恋爱都谈不上，小林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很好，可能……她还没有这方面想法。”

　　何言故作深沉摸着下巴，半响后开口，“小林哥，我觉得你和我姐还挺配的，你两认识时间长不说，还都有上进心，多般配。”

　　话落林邵启敲键盘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扯了扯嘴角，“少爷别说笑了，我和小姐不是一个层次的，……她……值得更好的。”

　　“是吗，我还觉得她挺喜欢你呢。”说完何言便离开，其实他只是想试探试探。
　　从回来便觉得他俩之间怪怪的，依他对圣伊诺的了解，再加上林邵启闷骚斯文得不行，肯定是他姐对小林哥死缠烂打喽。

　　何言回来不到一周，时刻盯着圣家的老乌鸦们都得知了消息。

　　圣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响，全都是来试探圣一言的情况。

　　——“老圣啊，听说小言回来啦，那你可不得好好办一个接风仪式啊！”

　　我呸！搁这叫谁呢，你和我熟吗你？

　　——“圣总啊，听闻贵公子回来了，年纪也到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正好我这家里头啊有个和贵公子适宜的……”

　　——“圣总好，听说少爷他回来了，家里小女对圣小少爷倾慕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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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瑾全程扶着额头没说一句话，扒拉着茂密的头发，似乎下一秒就能掉光。

　　不行！不能再拖了！

　　圣瑾给自己好伙计打电话，势必要将两人的订婚宴提前，就算走个流程也得给他走了！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都聚在二楼客厅里。圣瑾戳了戳温岚，眼神示意着什么。

　　见状温岚凑到姐弟跟前，挽着两人开口，“宝贝们，妈妈跟你们说件事，明天你们李伯伯请我们聚餐，也算是给小言办个接风仪式，宝贝们都穿漂亮点呦。”

　　何言深感蹊跷，默默举手，“我可以不去吗？”

　　“你说呢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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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室，何言仰躺在床上发呆。

　　李伯伯……
　　何言闭上眼绞尽脑汁才在脑海里提取出一点记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李家有个独生女，李沐莞。
　　何言不禁皱了皱眉，印象里这女孩跟个假小子一样，从小到大都是短发……

　　假小子……何言不禁想到许恃那发型，有点儿狼尾，又带点儿卷，蹭他的时候何言总感觉痒痒的。

　　不知不觉，何言嘴角上扬，反应过来后硬生生把嘴角压下来。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会不会又去会所……

　　——
　　夜半，一楼林特助卧室门被打开，圣伊诺赤着脚走到床边，回想起前不久办公室里两人的谈话，她就气的牙痒痒。

　　圣伊诺是个打直球的，她决定了喜欢一个人，她就会一直喜欢下去，除非对方有道德上或原则性问题以外。

　　跟了林邵启这么多年了，她就不信她那些暗戳戳的动作他不懂。

　　正是因为圣伊诺没有感觉到他的排斥，才会一直下去。

　　借着稀碎的月光，看着床上安静睡觉的男人，圣伊诺心跳加速。

　　想悄摸掀开他的被子，谁料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感受到男人的力气越来越大，圣伊诺欲哭无泪，她知道林邵启睡觉轻，但也没人告诉她这么轻啊，她还没占到便宜呢。

　　力气太大，圣伊诺没忍住叫出声。她的声音林邵启再熟悉不过，立马坐起身将人放开，打开一旁的小夜灯，还没等他摸索到眼镜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

　　圣伊诺跨坐在他身上，环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嘴唇就这么轻贴着。

　　一股梦幻的虚无感将林邵启侵占，他下意识扣上圣伊诺脑袋，想加深这个吻。

　　半响后似是彻底清醒，林邵启推开身上的人，支支吾吾开口，“小……小姐……你怎么在这？”

　　圣伊诺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直勾勾盯着林邵启，“林邵启，我喜欢你，你不知道？”

　　“你和我弟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话我听见了。”
　　看着林邵启垂下眸，圣伊诺轻轻牵起他的手，真诚道，“你也喜欢我是吗？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你说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为什么这么说？”

　　圣伊诺不傻，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无非就是出身而已。
　　但她就是想让林邵启亲口告诉她，她想引导着林邵启改变这个想法，告诉他他要比她厉害得多。

　　华中大学英才班毕业，十八岁便被圣瑾招到盛世集团。
　　这样的林邵启，哪里不优秀。

　　谁料林邵启不吱声，似是逃避圣伊诺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半响，林邵启起身将圣伊诺公主抱起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将她轻轻放下，又给她穿上拖鞋，“夜深了，小姐快去睡吧。”

　　眼看他就要离开，圣伊诺急忙抓住林邵启的手，眼里已经弥漫一层水雾，“林邵启……”

　　林邵启不敢去看圣伊诺，只是用力挣脱，自顾自朝房间走去。

　　小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