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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铜铃 ...

  •   “家主。”轻快的声音传来,卫理理转头看去,见一名身着翻领袍的年轻女子撩帘进入。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家主生辰前回来,这次闫叔在呼罗珊淘到了上好的玻璃器,家主待会儿去瞧瞧。”

      女子进来也不拘束,见卫理理指向椅子,就不客气地坐下,两手在身前比划:“大概这么大,是一座摆屏。还有一套碗碟茶盏,一共七件。闫叔一路揣怀里抱回来的,一点也没磕着。”

      这女子名为苹苹,与桃桃一样算是卫理理身边的侍女,只是桃桃来自宫中,苹苹则是卫家掌柜的女儿。

      苹苹自幼在算盘上长大,管账理货很有一套,卫理理手里的产业商铺大部分都是苹苹替她看管,前段时间苹苹跟着商队出关走西域,今日刚回来。

      “知道了,你们一路辛苦,先喝点水歇歇。”卫理理把桌上的茶壶往苹苹方向推一推,“路上可顺利?”

      苹苹自倒杯茶水润喉,听卫理理问,她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从呼罗珊到关内,我们走伊丽道途径西突厥,我在沿路各处都打探过,没见有什么大异常,只是今年粮食和牧草的价格都略有上涨。”

      再过一两月才收青稞子,要说青黄不接粮食不继还算合理,只是还没入秋,正是夏季水草丰美的时候,远不到需要积蓄牧草过冬的时节。这时候牛羊吃得都是新鲜青粮,谁会用到干牧草?

      如苹苹所见,粮食牧草的价格虽然涨得不多,但一直在持续地小幅增长,比起饥荒缺粮,更像是有什么原因导致粮草大量消耗。

      “关内如何?”

      萨孤延从牢山用兵,击退突厥,收复金领城和蒲类县的消息月前就已传到青州,此时关内应该比先前要安定些。

      “别的也没什么,就入关时麻烦些。”苹苹边想边说,“我们去岁出关时正逢突厥频繁侵扰,临关几县都不安生,但是出入边境查得却不严。今次回来,除了庭州原有的守城兵卒,还多了一队军中的人在关口查验来往货商行人。”

      苹苹抬眼觑着卫理理脸色:“是节度使手下的人,说是节度使想从庭州刺史手中争走各处城门管理权,但是庭州刺史不同意,所以自今年二月起,节度使就命人守在各城关处,无论出入都要额外多查一道。”

      萨孤延奉命迎敌,只有调度军队的权利,不负责安西二州的管治,他要接手庭州的过所检点,就是明晃晃跟庭州刺史抢权。

      “各家商队对庭州关口两检都有些怨言,有传言说,是节度使看上往来客商手中钱财、驼上珍宝,这才不顾当地使君阻拦,执意要从客商身上盘剥。”

      “叮”。

      窗外风动,拨弄檐下挂的铜铃,松霜、沙青、苏芳三色的绸布飘扬,一下下撞出悠扬清脆的铃声。

      苹苹随着卫理理的目光向外看,笑道:“这么多年,这铃声倒是一点没变化。”

      卫理理倚在椅中,望着檐下出神:“铃铛挂在骆驼身上,风沙里穿行十几年依然清声如故,怎得在此几日就会面目全非不成?”

      夏日风轻,驼铃响过几声,就沉寂下来。三色绸还在舞动,却再不能撼动沉甸甸的铜器。

      “入关可受为难?”卫理理收回目光,继续询问庭州之事。

      “没有。”说起自家商队,苹苹答得干脆,“咱们的人都是常来常往的老人,官牒齐全,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火子瞧过过所文书,简单问两句货物就放行了,并未刁难。”

      说着苹苹撇撇嘴:“也是他卫家好命,跟着我们的商队一起进关,火子都没多问一句。”

      卫家和县主,苹苹分得清清楚楚。卫理理见苹苹颇有些吃亏的憋屈,打趣她说:“怎么,卫家莫非占了天大的便宜?”

      苹苹瞬间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一笔一笔给卫理理算账:“关外形势不好,伊图木克部和阿悉结部一直在劫杀往来商队,偏生从河中回关,碎叶和疏勒都是必经之地,出关的商队只能回来六七成,便是回来也多是两手空空。有好几个大商栈已经不再西行,转而去做海上生意,西域珍玩现在是有市无价、一宝难求。”

      “卫家跟着我们走鼠道,一路顺风顺水,连突厥骑的马蹄印都没见到,回来时人马骆驼都装得满满当当,入了关就能换成真金白银。叫他们自己去走马,莫说货物,人怕是都得埋在沙碛里。”

      卫理理含笑听着苹苹掰着手指说生意经,想起卫家家主送来那株珊瑚树。

      卫家时间挑得好,借着贺礼的名义赶在商队回来前送上,即彰显诚意,又不过分势力谄媚。卫家能在青州屹立不倒,离不开几代家主为人处世上的智慧,就好比“卫驸马因公主病逝伤心过度闭门不出”的传闻,以及驸马“病故”后卫家大张旗鼓的葬礼。

      苹苹沉浸在对卫家占尽好处的“控诉”中,完全没注意到卫理理正在神游:“卫家这次带了两支商队,里面有个十七八的年轻人,机灵得很。一路上眼睛滴溜溜转,哪里讨水,哪里避风,都记在心里。依我看这小子是个走马的料,跟着闫叔再跑一趟学学,以后花剌子模去不了,自己带队走走南线跑跑吐火罗不成问题。”

      “庭州可安稳?”卫理理打断苹苹。做买卖各凭本事,卫家眼馋西域的生意,卫理理不介意给卫家领次路。比起卫家的事,她更在意庭州近况,毕竟那里还有个男人的死活与她有关。

      要说安稳,庭州收复蒲类县,把突厥人拦在关外,关内安生不少。要说不安稳,那位节度使也确实不省心。

      “我回来时,打听到节度使带人出关扫了咽城。”

      咽城在庭州以北,是处密部的地盘,地处与伊丽道相接的弓月道附近。那人将突厥赶出安西不说,还要去吞并突厥的土地。

      卫理理随手拈起妆台上一串彩宝手链,在指尖轻绕,她倒差点忘了,她那位夫君除了安西节度使,还有另一个名头。

      外间的珠帘叮叮当当碰撞,有人在屋外轻轻叩门。得到应允,两名女子各抱一个花瓶进来,走在前头的桃桃把花瓶摆在窗下,转身隔着纱帐问卫理理:“县主,你看放在这里可好?”

      跟在后头的将手中花瓶与先前的对称摆放,一抬头露出灰蓝色的眼睛。

      卫理理扫两眼,盯住那名灰蓝眼睛的女子:“给节度使的贺礼走到哪里了?”

      杏子垂目快速估量一番,才开口回答:“回县主,安西路远,车行不比快马,此时大概刚至都畿道。”

      从庭州到京中足有数千里,需走二月余,军情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近一月时间。若当地官员拖延一二,京中知道时只怕仗都已打完。也正是安西天高路远,当初打下高昌后涅络罗部虽名为附属国,实则完全不受中原管挟,不然也不会叫伊图木克部养出贼胆反攻安西。

      一抹蓝色缠上窗棂,又依依不舍松手,飘飘然荡开去。铃铛依旧,铃下彩绸却在风吹日晒中褪去颜色,不复当初鲜艳。泛着灰白的三色绸不知疲倦舞着,只等着风儿再借些力气,去撞响那本该回荡在大漠中的铃音。

      当彩绸再次缠上窗棂时,卫理理突然开口:“桃桃,准备车马器具,四时衣裳。”

      桃桃一一应下,听到卫理理说她们几个也要准备,还要点护卫随从,出声问道:“县主是要出远门吗?去哪里?”

      “叮”。

      三色绸终于等到了助力的风,卫理理静静望着檐下的驼铃,眼中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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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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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