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以退为进 ...
-
眼下这样的状态,绝对不适合再和鲁德培合住。
华港生认真思考了好几天,作出和鲁德培分开住的决定。
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鲁德培表示很不理解。
“阿哥,你要赶我走吗?为什么?我们一直住得好好的,没有任何矛盾,为什么突然要分开住?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做了那件事?不肯原谅我?”
“不是!没有!”华港生断然否定道,“我早说过没有怪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话间,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虚。
虽然他嘴上说与那件事无关,事实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做出这个决定,与那件事有多么大的关系。
他根本没法再和鲁德培正常地合住下去,他怕自己日益沉沦在不安的幻想里,不可控制地向深渊坠落。
华港生反复向鲁德培解释:“我只是觉得有点不方便,还有几个月我就要毕业,我最近准备物色一份工作,打算在工作附近另找一套房子,你如果暂时没有住处,也可以在这里先住着。”
这意思是宁愿留下房子给鲁德培住,他也要搬出去。
鲁德培忍俊不禁,以他的能力,要多少别墅都不在话下,怎么会愁找不到住处?
之所以一直住在这套两居室的出租屋,不过是为了能时时刻刻与华港生在一起。
难道阿哥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或者他已明白了,所以才急着要搬走。
鲁德培沉默良久,既然华港生是铁了心要和他分开住,他也不能逼得太紧,妥协道:“阿哥,你不要搬走,这房子是你租的,即使要搬也应该是我搬出去,是我一直住在你这里,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阿培,我……”听见鲁德培愿意主动搬出去,华港生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忽又觉得自己这做派分明是赶人走,顿时又生出愧疚之心。
“阿哥,你不用担心。”鲁德培宽慰他道,“我这边熟人多,找套房子多简单的事。你既然要忙毕业的事,还是专心做毕业论文,何必再花精力另找房子?”
那天之后,鲁德培果然搬了出去。
达成了分居的目的,华港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开心,可当鲁德培真搬走后,他却开始觉得房子里空荡荡的,更加生出孤寂之感。
以前和鲁德培住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一起通宵熬夜看球赛,一起喝酒发牢骚,生活似乎都变得明媚多彩。
现在鲁德培一走,他身处这套房子之中,仿佛被孤单包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是他必须习惯没有鲁德培的日子,如今他与鲁德培的关系行走在悬崖边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
“又不吃饭,还喝那么多酒,你在烦恼什么?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我?”鲁德培喃喃自语,他的视线透过眼前的望远镜,凝视着镜片中华港生被放大的身影。
几天前他搬出了华港生的出租屋,说是在公司附近找了套房子,实际上吩咐秘书阿标在华港生住处旁边的那栋楼里,悄悄租了间房。
这间房正对着华港生的那间屋子,隔着卧室窗户,就能将华港生的住处一览无余。
鲁德培将房间布置得很隐秘,窗帘从早到晚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角落里掀开一角,架起一个高倍望远镜。
从这里,他可以随时随地窥视华港生的生活,看他是否按时起床,有无按时吃饭,了解华港生生活的点点滴滴。
通过几日的观察,鲁德培甚至比从前合住时更了解华港生的作息。
尽管这段时间港生的作息很不健康,充满了自暴自弃和颓废堕落。
华港生以前的生活非常规律,早起锻炼之后就在楼下吃早餐,之后便回家阅读写作,下午会按时出门见导师或者朋友,交流文学上的心得
晚间出门和女友约会,或者没约会时便等鲁德培回家一起吃饭,两人放着电视,谈天说地。
对鲁德培来说,那段日子,自有一种别样的甜蜜滋味。
然而这几天,华港生总是睡到晌午才起,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啤酒,有时是在沙发上,有时窝在阳台边,喝得烂醉如泥,接着又睡得不省人事。
好几次,鲁德培在华港生醉酒后,趁夜来到港生门前,之前搬走时他偷偷复制了一把港生家门的钥匙,顺利地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家中几日没有打扫,地板上已落了层薄薄的灰。
转过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阳台墙边的港生,他穿着单薄的线衫,脚边散落着空啤酒瓶,身边堆着许多烟头,衣襟上沾了落下的烟灰。
鲁德培眉头一皱,华港生平时很少抽烟,这次却抽得厉害。
他脚步轻盈,蹑手蹑脚地踱过去,生怕吵醒了华港生,走到港生身边,慢慢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拂去他身前烟灰。
华港生已然醉了,双眼紧闭,眉头紧紧拧着,似有无限愁绪压在他的眉宇。
鲁德培伸出纤长手指,抚平港生眉间褶皱,温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温暖的力量,华港生僵硬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放松,脑袋无意识地歪向一边。
鲁德培侧身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拿起手边的外套,轻轻笼住港生,手臂自他身后穿过,把他搂在怀里。
两人靠在一起,就像是紧紧相拥,宛如一对相爱的情侣。
夜静极了,微凉的夜风吹拂而过,拂动额间碎发,鲁德培抬头望向遥远的夜空,内心平静安宁。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夜色更深,湿气渗进衣服,肌肤都变凉。
鲁德培在掌心哈气,搓了搓手,起身将华港生抱到床上去,盖上柔软的被子。
华港生被温暖包裹,下巴惬意地蹭了蹭被子,睡得更沉。
鲁德培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俯身在他唇边落下轻轻一吻,顺势在他身旁躺下,手臂穿过华港生脖颈,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满意地合上了眼。
待天明时,鲁德培轻手轻脚地起床,收拾好华港生丢过的啤酒瓶和烟头,悄然离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阳光透过窗隙探头进屋,唤醒沉睡中的华港生。
他揉着发疼的脑袋,悠悠醒转,神色茫然地坐在床上。
昨晚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阵阵朦胧的温暖将他包裹,像是一双温暖的双手,一片宽厚的胸膛。
那感觉似花非花、似雾非雾,悄然而至,无声而去。
他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大概这段时间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鲁德培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华港生家,默默照顾了他几晚,华港生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仍是懵里懵懂的,过着萎靡不振的生活。
这日华港生照旧睡到中午才醒,也可能是被饿醒。
如此荒唐颓废的日子,竟是华港生能过出来的。
鲁德培虽然得意华港生正一步一步落入他编织的网中,却也忍不住心疼。
他那样阳光温暖的哥哥,正被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
尽管自己就是那阴影的缔造者。
鲁德培拿起电话,拨通华港生的号码。
只见视线中的人用手随意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脚步凌乱,身体摇晃地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
“喂?谁啊?”声音混沌喑哑。
鲁德培心头忽地冒出些火气,从来积极开朗的华港生,会变得如此消沉,不过是因为与自己发生了关系。
自己当真如此令他厌恶,让他难以接受?
就算与夏青分手,他都不曾这般难过。
鲁德培沉默着,迟迟没有出声。
华港生没等到电话对面的人讲话,疑惑地拿起话筒看了看,怀疑是打错的骚扰电话,“喂?喂?是哪个啊?你不讲话我就挂咯?”
“阿哥,是我。”
华港生正要挂掉电话,便听见电话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他的手一顿,整个人都似被咒语定住。
“呃……原来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离开这么久,我担心你嘛,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懂得怎样照顾自己?”
“真的吗?那你告诉我,你吃饭了没?
“嗯……我……当然吃啦,这种小事,我怎么会忘……”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中午吃了什么?”鲁德培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华港生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也没答上来。
“是不是楼下李记的叉烧?”鲁德培替他先答了出来。
“是啊是啊!”华港生立刻顺着鲁德培的话点头。
“但是,楼下的李记上个月已经关门了,阿哥,你到哪里去吃的他们家的叉烧?”
华港生又一阵失语,鲁德培实在太聪明,三言两语就识破他的谎话。
只听鲁德培轻叹一声:“阿哥,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听着他无奈的话语,华港生一阵无言,是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竟然需要弟弟来关心自己的生活起居?
“与其这样,倒不如我搬回来住。”鲁德培道。
“不!不用了!”华港生听见他说要搬回来,连忙拒绝道,“你放心啦,我心里有数的,我这段时间……只是有点累,需要放松一下。”
“哦,是吗。”鲁德培说,“那我叫人送饭来,你一定要按时吃。”
华港生下意识想拒绝,可是不知为何,他似乎从鲁德培刚才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失落,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外卖送到,是特意从顺心酒楼里现做的饭食,外卖员将饭菜整齐地摆好便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堆满了空掉的啤酒瓶,再乱一点恐怕都无处下脚,看着外卖员勉强维持的礼貌表情,华港生尴尬地揉了揉脸,掌心处竟摸到一片扎手的东西。
他忽然心惊,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很糟糕?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人差点吓了一大跳,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形容邋遢的人竟然是他?
华港生难以置信地上前一步,更清楚地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久久震惊不已。
难怪刚才那外卖员看他的眼神那么一眼难尽,难怪阿培在电话中深深地担忧他。
如果阿培亲眼看见他这副样子,只怕会更加担心。
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太久,把自己关进死胡同,怎么也不肯走出来,现在才蓦然心惊,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自己。
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华港生认真地清洗了自己,刮掉疯长的胡须,终于摆脱连日来萦绕在身边的死气。
鲁德培送来的菜全部都是他最中意吃的,先时还不觉得,这下被饭菜的香味一勾,肚子早已耐不住地咕咕叫了。
华港生坐下来大快朵颐,他很久没有如此正经地吃过一顿饭。
看着华港生打理好自己,一片容光焕发,正专心地吃饭,鲁德培放心地松了口气,嘴角勾起大大的笑容。
正在这时,手边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起,鲁德培瞥了一眼电话,按下免提,再次将视线移向望远镜。
只需稍微花几个小钱,就能轻而易举地连上港生家的电话线,华港生接打过的每一通电话,都会在这里同步播放。
视线中,只见华港生匆忙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到沙发边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
“港生,是我啊!”女孩欢快的声音跳跃着。
“哦……小梦,是你?你找我什么事?”
鲁德培不悦地皱了下眉,从电话中还不断蹦出华港生同许梦交谈的声音,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手边的电话,肃杀的眼神似乎能通过电话线直击对面的许梦。
看来,有人心思浮动,需要敲打了。
……
华夏中心最顶层是鲁德培的办公室,他靠着椅背,透过窗户俯瞰着香港繁华的市景。
办公室门被人敲响:“Mr.Lo,许小姐来了。”
鲁德培转过椅子,迎向来人,下巴轻点两下:“许小姐,你来了。”
美丽的姑娘穿着修身的长裙,踩着高跟鞋的双腿笔直细长,脊背挺直,带着些不卑不亢的气势:“鲁生,你找我有事?”
鲁德培伸手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指:“请坐啊。”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了。”许梦伸指将长发顺到耳后,礼貌拒绝道。
被人拒绝,鲁德培也不生气,眉眼含笑道:“许小姐应该还记得,当初我换你当电影女主角,让你进剧组的任务吧?”
许梦表情一滞,不复方才的从容不迫,眼神稍有闪烁,露了几分怯意:“鲁生是我的老板,老板的吩咐我怎么会忘?”
“所以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鲁德培嘴角仍然含笑,眼神却蓦然一冷,带着慑人的威压。
“我……”许梦喉头一哽,“我负责接近华港生,离间他与女友夏青的感情。”
他非要她亲口说出来,让她牢牢记住接近华港生的目的,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看来许小姐对自己的身份还是很清楚的。”鲁德培脸色一变,收起脸上模式化的虚假笑容,“我怕许小姐太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开始白日做梦,所以特意提醒你一句。”
许梦脸色铁青:“鲁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让你去离间夏青,有允许你私自勾搭华港生吗?”
“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有什么不妥?”
“关心?呵,许小姐,你知不知我最瞧不起的是哪一种人?就是自作聪明的蠢货。”鲁德培冷哼一声,“奉劝你一句,华港生不是你能努力的方向。”
许梦变了脸色:“鲁生,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是吗?听说美禾地产的老总请你吃饭,你说有事推了,同日却有时间打电话约华港生出来吃饭,你对朋友……倒是很有情有义……”
“……你怎么知道……?”许梦瞳孔震动,踩着高跟鞋的双腿开始打颤。
鲁德培为什么这么清楚她和华港生的通话?
难道是华港生告诉他的?
许梦忽然瞪大了双眼,喉咙发紧一片涩然。
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可能性——华港生与鲁德培极有可能非常相熟。
与华港生相处时,他曾多次提起鲁德培,还总说鲁德培喜欢她,那时许梦只以为华港生信了从剧组听来的谣言,现在才反应过来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
鲁德培是个深沉冷漠的人,当初他找到她,安排她去破坏华港生和女友之间的感情,她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不敢打听其中缘由,只猜测鲁德培看上了夏青,所以想耍些手段拆散二人。
他开出的条件很好,提拔她当女主角,她当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在接触了华港生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华港生与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同。
他有学识有礼貌,待人十分真诚,又是前途无量的作家,许梦不可否认地动了心思,与其在圈子里忍气吞声,被各路咸湿佬揩油,不如找个年轻帅气的长期饭票。
反正华港生和夏青分手以后,正是情感空虚的时候,想必在她一番温柔体贴的攻势下,除了鲁德培这种石头心肠的人,没有任何男人能不对她动心。
她的计划进行得隐蔽而顺利,眼看就要再进一步,却没想到鲁德培突然跳出来,彻底粉碎她的美梦。
为什么他会如此清楚她和华港生之间的事?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是为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认为鲁德培是看上了她,一个男人对自己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的直觉是很准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鲁德培就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他骄傲的眼神从来不会为她停留。
剩下的答案就只有——华港生。
“华港生并不是你能努力的方向。”
许梦耳中嗡鸣,反复回响着他方才这句话。
她怎么也没料到,华港生才是那个不能碰的人。
鲁德培手指轻敲桌面:“记住,我可以捧你当电影明星,享受万人追捧,也可以明天就让香港娱乐圈从来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你不想管你那个等着你赚钱治病的妈了?”
“我……”许梦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我想知道为什么?”
“再教你一句,人想走得长远,就要学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
许梦怔住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才咬牙点头,道:“多谢鲁生赐教,我会记住的。”
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鲁德培的张扬得意:“对了,明日刘老板请你的饭局,别再爽约咯~”
许梦愣了一瞬,手指攥着门把手,慢慢挺直了僵硬的脊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