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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悔不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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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邮轮在海港靠岸。
鲁德培收拾好了行李,走出房间。
华港生刚才慌张地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
华港生一口气跑到甲板上,思绪仍十分混乱,正撑着船边栏杆大口喘气。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华港生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中,无法接受现实。
他的脑子一片凌乱,心脏快速跳动着,全身无力,胃里翻腾着一股酸意,喉咙一紧,扒着栏杆,“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这一下,就好像把所有痛苦酸涩的情绪全部呕出。
他一直吐到胃里没有东西,只连连干呕的时候才停下。
路过的船员看见他难受的模样,连忙上前关心道:“先生,你怎么了?”
陌生男人的手一触碰到他的脊背,华港生立刻应激地躲开:“你别碰我!”
船员被他的大反应吓了一跳:“先生,你不要害怕,我是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看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需不需要帮你叫医生?”
华港生一张脸惨白着,不住地摇头:“谢谢,我没事。”
“但是,你看起来,状况很不好。”船员将信将疑地,“你真的不需要找医生?”
华港生坚决地拒绝道:“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工作吧,不用管我。”
船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先生,或许这个你能用得上。”
华港生抬眸,心里不禁被陌生人的关心感动,接过手帕道谢。
船员正摇头表示不客气,突然被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阿哥,原来你在这里。”鲁德培走过去,长腿一跨站到华港生身旁,不动声色地把这位船员挤到一边。
华港生见了他,脸色骤变,不自然地转身,面向大海。
鲁德培无声地瞥了这船员一眼,眼神中充斥着不满和轻蔑。
这船员无措地茫然了一会儿,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心想他一个陌生人还是不要介入别人的事,赶紧转身走开。
鲁德培脚步越发逼近,华港生下意识往旁边挪动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阿哥,你没事吧?”鲁德培关心地问,“你出来太久,我担心……”
华港生眼睫一颤:“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不用担心我。”
说话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不肯向鲁德培这边看一眼。
鲁德培轻声问:“阿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华港生现在最害怕他提起这件事,瞬间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不要说了!”
他转身向舷梯跑去,鲁德培急忙叫住他:“阿哥,你去哪边啊?该下船了!”
华港生身形一滞,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看见船上乌泱泱的人群都踏下甲板,登上码头。
华港生呆立片刻,鲁德培走上前,一手虚虚扶在华港生身侧:“我们下船啦。”
华港生怔怔地跟着鲁德培下了船,坐上出租车。
两人一路上始终保持着沉默,连眼神对视都没有一个。
在酒店登记完,华港生二话不说就搬着行李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们住的是一间套房,进门是公共区域,两间客房,二人各住一间。
鲁德培被华港生“无情”地隔绝在门外,无言地对着满室寂静,无奈地耸了耸肩。
果然是他了解的阿哥,就算遇到了人生最崩溃的时刻,也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消化情绪。
看来他不能逼得太紧,否则阿哥承受不住,会崩溃的。
反正现在他已经稳操胜券,并不急于一时。
他在客厅逗留了会儿,自信的笑容挂在嘴角,转身回自己房间放行李。
鲁德培心情大好,不一会儿又踱步到客厅,在华港生门前徘徊。
好几次他想敲门,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磨掉。
鲁德培终于忍不住,握住门把手打算开门,却拧不动,房门从门内反锁了。
这是准备和他彻底划清楚河汉界?
鲁德培轻笑一声,华港生这掩耳盗铃的鸵鸟行为,实属幼稚了些。
鲁德培抄着双手,随意地靠着房门。
房间里安静极了,隐隐约约听见哗哗水声。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在门边,仔细聆听房内的动静。
水声响了很久仍未停歇。
鲁德培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心中忽地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阿哥他该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
刹那间,自信满满的他一下子变得心虚。
“阿哥,你在里面吗?”鲁德培抬手敲门。
门外突然传来响声,华港生整个身子猛地一颤,脊背骤然绷紧,瞬间从失神中恢复过来。
鲁德培清脆的声音就在一墙之隔响起。
华港生更觉难堪,就算隔着一道门,他却还是觉得仿佛能被鲁德培看穿。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浴缸的水面泛起微微涟漪,是他在颤抖。
他天真的希望鲁德培发现叫不开门就会自行离去,甚至心里生出一些埋怨,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什么阿培他却好像若无其事,还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难道他一点都不为这件事感到难过羞愤?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阿哥,你回答我一声啊,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那声音像阎罗索命的符号,将华港生一步又一步地向深渊逼近,他像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膝盖,全身瑟瑟发抖。
默默祈祷鲁德培快点离开。
没多久,门外的声音停了,好像鲁德培没得到回应,已经离去了。
华港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鬓边满是汗珠。
正当他庆幸不用面对鲁德培时,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华港生还来不及反应,浴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拉开,他全身暴露在白炽灯光下。
华港生整个人都呆住了,表情惊讶地看向浴室门口,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鲁德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掂着手中的钥匙看过来,见到呆愣在浴缸里的华港生,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么担心华港生真的想不开会出什么事。
现在见到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浴缸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自己,终于放下心来。
他抬脚迈向前:“阿哥,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你出了事,你不知我刚才有多么害怕……”
“你站住!不要过来!”鲁德培刚跨出一步,华港生突然条件反射般地喊道。
鲁德培一愣,停住了脚步。
华港生更加无地自容,背过身去,“你先出去。”
“但是……阿哥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华港生从耳朵到背部,都泛着羞赧的红:“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出去吧,算我求你了。”
听着华港生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鲁德培总算大发慈悲,识相地退出去:“好,你你先好好休息,到饭点我来叫你。”
华港生眸色一暗,听鲁德培的意思,一会儿他还要过来。
不知为何,心里立即生出一阵恐惧,他现在已经没有勇气见他了。
鲁德培来送饭时,华港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抗拒,这让鲁德培多了许多信心。
只要阿哥不再抗拒他,来日方长。
他一定会彻底得到他,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心。
鲁德培信心满满地计划着未来,然而当他第二天早上推开华港生的房门时,希望却落空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踱步进去四处寻找一番,只在床头柜上找到一张字条。
“阿培,接下来的旅程我无心游玩,先回香港了,辜负了你的心意,十分抱歉,希望剩下的旅途你能玩得开心。”
鲁德培脸色一沉,指间用力,字条被撕得粉碎。
你走了,还认为我一个人能玩得开心?
……
华港生坐在宽敞的候机厅里,神思不属。
他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刚刚他趁鲁德培不注意时偷偷收拾了东西,打车到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是一个懦夫,但是他不能做到坦然面对,只能逃避。
身边的旅客越来越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影出现在华港生的视线里又消失。
他总觉得所有的行人都会把眼神落在他身上,看穿他做过的混账事。
他不敢面对旁人的目光,紧了紧身上外套,把脸埋进衣领,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时间走得很慢,他不停地看表,仿佛过了很久,实际却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他只顾低头,没注意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向他靠近。
眼前忽然一暗,视线中出现一双皮鞋,华港生一愣,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他只想躲避的熟悉面孔。
鲁德培悠悠地站在他面前,一手插兜,“阿哥,你不辞而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好狠的心。”
华港生脸上闪过一片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找不到你,很担心……”鲁德培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按着华港生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哥,你还在怪我吗?”
华港生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眉宇间被一层浓浓的忧郁笼罩:“我没有怪你。”
鲁德培状似轻松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
华港生语塞,他当然是故意躲他。
可不知为何,鲁德培总是看不懂似的,不停地凑过来,非要从自己嘴里得到原谅他的承诺才肯罢休。
看见鲁德培自责又委屈的神情,华港生不忍心责怪他,怕他内疚多心,更不敢说自己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他。
华港生保持着沉默,二人之间的气氛凝结到冰点。
华港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躲开鲁德培搭在肩膀上的手。
看着落空的手,鲁德培表情一怔,微微摇头,转身在华港生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手臂似是不经意地蹭着华港生。
华港生向身旁淡淡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
鲁德培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不着恼,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我买了机票,和你一起回去。”
华港生惊讶地看着他。
鲁德培说:“我一个人玩也没意思,更何况我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阿哥,让我陪你吧,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华港生心中一软。
他如何感受不到鲁德培的小心翼翼?鲁德培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看起来真是可怜。
其实在这件事中他也是受害者吧,自己何必迁怒他?华港生纠结地抠着手指,说:“你不要太自责,我说过不会怪你。”
“嗯……我知道……”鲁德培掌心落在华港生大腿上,轻拍两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一对相互关心的兄弟多好。”
被他触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华港生大腿肌肉紧绷,微不可查地向旁边撤开些距离。
华港生无力地合上双眼,这趟旅行本是为了忘记和夏青分手的痛苦。
或许他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夏青的确已被他从脑子里剔除。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鲁德培,全部被他们混乱那一夜占据。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想不到忘记烦恼最有效的方法,居然是拥有一个更大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