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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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辽阔的蔷薇花田上空泛出鱼肚白的云朵。路茜带着刚从地牢出来的莱尔西穿过晨雾回到北阁。
她们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却在即将进入二楼时被门再次打开的声音定在原地。
厚重的门被推开，天光透过长长的缝隙，照在她们二人的身上。
莱尔西慌乱地扯住自己破烂的衣裳，不安地望向路茜。路茜回她镇定的眼神，迅速挪动脚步将莱尔西的身躯挡住。
来人一袭白袍，帏帽戴在头上遮住他的面容，从两侧露出的银发昭示他的身份。
“露西小姐，晨安。”斐尔将兜帽取下，露出他被洁白眼纱蒙住的面容。
路茜也不知道他戴着眼纱是怎么把她认出来的，或许是气味，或许是魔法，而此刻她一点都不希望是魔法。
“神父，晨安。”路茜站在楼梯上，狭窄的地形只允许她做简单的回礼动作。她看了眼神父，敏锐地发现他的白袍底部沾染的黑泥以及腰侧湿润的水痕——他大概是跑到古堡荒废的南边，那里有一个小树林以及小池塘，曾经是作为观赏景观，这几年荒废了。
他怎么会跑去那边。
而门前，斐尔看不见路茜，只能听见她的呼吸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他的房间在一楼。
威廉公爵顾念他的眼疾，认为一楼更加方便。他也就应允下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房子还有其他女眷居住。
空气中传来路茜特有的味道，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陌生的人的气味。再闻仔细一点，还有一股蔷薇花的香气混着血腥味道。
“露西小姐，你受伤了吗？”神父皱眉问。
“啊”路茜看向莱尔西，莱尔西露出手腕，上面是被绳子磨出血痕。
“没有，”路茜回道：“今早我和我的女仆莱尔西去蔷薇花田采集露水，我的女仆不小心将手腕划伤了。”
“不用担心，卡尔塔管家会安排人为她医治的。”路茜补充说道。
斐尔站在原地没有回话，过了几秒，他才回道：“是这样啊。”
假如气味传播有时间，那就是斐尔沉默的时间，路茜心想。他鼻子可真灵，什么都能闻出来，就是不知道耳朵有没有鼻子那么灵。
路茜不想试探问道：“神父这么早出去，是带夜莺先生出去放风吗？”
斐尔忍不住动了动空旷的右肩，说：“是的。”
空落落的右肩让他感到不适应。自他记事起，西索便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过去，肩上的那点重量他早已习以为常。
西索很通人性——夜莺歌声婉转美丽，常有孩童错人它为雌性夜莺，而实际上“夜莺的歌声”是雄性特有。在最初，他给它起名为“索菲雅”，它气得好几天不理他，还在夜间偷偷扯他的头发。后来，还是将诵经拿出来让它自己挑选的名字。
斐尔是被耀日神殿抚养长大的孩子，在他有限的25年人生中，他很少有机会踏出圣城。他没有想到这次迎接神侍的机会落在他的身上。
主教说他是天生的宠儿，而越是如此越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罪孽。他既然享受了神赐予的荣誉，就要日日苦修来偿还。只是西索原本自由的鸟儿，却因他不能再自由地翱翔。
今早西索悄悄偷溜出去玩耍，他发现后也就放任了。现下，夜莺先生还在小树林里撒欢吧。
路茜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又和斐尔说了几句，这才上楼。
徒留站在原地的神父一脸深思。露西小姐说去采露水，可他并没有闻到一整瓶露水的气味——或许是撒了吧。
进入自己的房间，路茜才松下一口气。
可是想着一层地板之隔便是神父，她又心中不安。她知道威廉公爵有心思，没想到他这么敢安排。
直接把神父安排在一栋楼，还安排在进出必去的一楼。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莱尔西跪在房中，揣揣不安。
路茜回过神来，看见跪在她面前的莱尔西叹口气，伸手将她拉起来说：“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你私下动不动就跪地。”
莱尔西心下一松，却死死订在地上，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小姐。莱尔西没有破坏您的心情吧。”
路茜笑着道：“当然没有。”她满意地看着莱尔西一笑。
二人都从对方眼眸中看见熟悉的光彩后，路茜看一眼地下，示意莱尔西将“计划”换成“心情”的反应不错后，才继续说：“当然，你帮我做一件事，会让我的心情更好。”
她从另一只口袋拿出那条红丝带递给莱尔西。
“这是加沙意外遗落的红绳，她现在肯定为红绳的丢失而十分伤心。”
“我敬爱的哥哥查尔斯说，作为一个贵女要铭记神的教导，将红绳物归原主。”
“所以我希望莱尔西能在今日太阳落山前帮我把红绳还给加沙。既然是哥哥教导了我，我认为莱尔西你还是以查尔斯的名义将红绳送还。当然如果有什么损坏，你可以让她来找我。”
“莱尔西明白了。”莱尔西点头。
交代清楚后，路茜从房间角落翻出上次受伤遗留的药酒和绷带递给莱尔西，让她先行离开。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主人。】小海幽怨的声音传来。
【我圈套已经设置好了，你还在阿巴阿巴。发现红绳不见的加沙知道是查尔斯的人找到，还被人上门威胁，你说她会干什么？她会求助谁呢？好难猜啊，小海。】
路茜来到镜子前，抚摸肋骨处发热的肌肤，盯着镜子笑着说。
“获得眼泪的机会就在其中，只管看结果就是了。”
她的目光直接而充满侵略性，镜子近在咫尺，她的眼神却像是穿透悠远的世界与虚无的空间看像这个皮囊下依存的另一个意识。
小海见惯路茜这副温柔假面。他刚才还沉溺于她溺毙人的温柔和清风拂面的舒适感，可当移到她的眼睛便不敢久视。
她是在笑的，弯起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可是瞳孔深处却平静如死水，栗色眼瞳也黑沉的像是深渊，仿佛只是她的皮囊在媚悦他人，她的灵魂却在审视他们的丑态。
她在警告他，小海着意识到。他想到最开始契约时，他还摆着活了很久的魔法生物的谱，在脑海中各种指点她。结果什么用都没有，还把自己的底细全部都交代了。
他不得不佩服于她对于人情世故的把握，这种蛊惑人心是一种天赋，她比她那个妹妹更像个女巫。
【好的，我沉眠去了，有事可以通过契约叫我。】小海果断滑跪，切断通话。
路茜拿起梳妆台上的乌木梳，梳理金色的长发。她极具西方特色的眉弓与鼻梁让面孔富有冲击力，而脸上神情却带有独特的东方韵味。杂糅的气质，让她有吸引人的魔力。
窗外，远方传来一阵悠长的马鸣打破清晨的宁静。路茜将梳子放回原处，从梳妆台底部翻出装首饰的箱子。
这时，又传来一阵牛啼，原来是到了农奴干活的时间了。
“今天还真是热闹。”她低声念叨，最后在满箱子的首饰中选出一条紫水晶手链带上。
“希望紫水晶能带来好运吧。”她将紫水晶的银扣扣好，整理好仪容，边环视一圈屋子边在脑中仔细思虑计划。
卧室阔落，家具简洁摆放，暖黄配色像是夏日柠檬般清爽又带着秋季叶落的温柔。屋外藤枝野虫低鸣，拂晓的清晨还保留着几分夜晚的安宁。而一墙之隔，便是杰妮芙的房间。
杰妮芙也是计划不可缺少的一环。当然她还指望通过杰妮芙来了解神父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路茜来到床前，将床边的柜子挪开。只见那柜子后面是又一个小门，仿佛进入小人国的一个门——那是伊万的狗洞。
杰妮芙能和动物交流，前提是那些动物有满□□流的神智。这么多年来，杰妮芙能交流的动物，老鼠算一个，黑猫算一个，伊万也算一个。当然伊万作为她的宠物，那简直是各种意义上可以玩得到一起去。
伊万也是她和杰妮芙之间的信使。在很早的时候，初来古堡或者有了一段时间了，她们不听话或者学习不能让修女满意就会被罚关禁闭和禁食，毫不夸张的说，曾经她们二人都差点被饿死。
最开始是让老鼠挖小洞互送食物互帮互助，后来又扩大点能让小孩钻进去——杰妮芙特别喜欢钻。再后来，伊万来了，便自觉承担钻狗洞的“重任”。
路茜又从床底拿出一大包晒干的肉干从中抽出一根，再轻扣小人门。
不一会，门被顶动，她拿开放在小门上的木条。
“咯吱”，门开了，一个黄橙橙、毛茸茸的小狗头钻出来。
她熟练地揉揉小狗脑袋，将肉条喂给它。伊万吃的欢快，摇头晃脑，将肉干嚼得吱吱响。
“好了，伊万吃饱了该干活了。”路茜将左手伸至胸前，右手握拳再伸出两个指头倒过来模仿人走路的姿势，同时嘴中说道：“出去。”
伊万能听懂杰妮芙的话，但是听不懂她的话，因此只能在杰妮芙的训练之下，记住特定的命令和动作。
伊万嗷叫一声，昂首挺胸地钻回小人门。
“出去？”
杰妮芙收到伊万传来的信息。心中忧虑万分，她刚刚得罪姐姐，现在出去不会——她知道姐姐温柔大方不会在意，说不定就是别的什么事情。可是她就是很难面对姐姐，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她在房中来回踱步，双手不住得来回交叠。最后她一拍手，还是换上了园丁的装扮悄悄溜到东阁的后方隐蔽处——她们历来约定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约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