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玛丽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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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间悦耳的鸟鸣传入静谧车厢内。听见同类啼鸣的西索叽叽喳喳迎合，展翅飞出狭窄的空间。
对面斐尔如同雕塑般静坐，要不是听见他浅淡的呼吸声，路茜都要以为他离开了人世。
难得和神父单独相处，路茜转了眼眸，决定再向他套点信息。
“神父，圣城是什么样的呢？”
路茜装作憧憬地询问，将双手交叠放置裙摆上，指尖下的裙摆被捏出褶皱。
“听说圣城是珂维斯大陆离神最近的地方，是每位信徒心中唯一的圣地。”
每位贵女十岁前都会去往圣城，这是百年来的习俗。斐尔并不知道路茜的特殊情况，对她提出的问题产生了疑惑。
“是的。”
对于第一次离开圣城的斐尔来说，他也是第一次听见人问这种问题。
圣城繁荣华美，神像遍布每一处角落。祈祷的人们会划着圣灵船顺着绕城河放灵鱼，每年的朝圣日，主教会带着神父们走向中心广场，播撒圣水为城民洗礼。
他参加了十五次朝圣日，也仅仅就零碎的十五日，将书中赞美诗篇的描述一一与圣城对应。
就和离开圣城一样，他离开教堂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除了朝圣节的日子他可以诉说，别的时日他并不了解。
看着神侍渴求光亮的眼神，他将所见所闻都说与她听。
清润嗓音如泉水，斐尔说着，连马车都慢下来了。
“...我很少出神堂，所以其他的我并不了解。”
话落在此处，尾音向下，她并不知道他语气中有没有寂寥。
她看不出他的神情。
银发垂落，五官神俊，但像不会动的漂亮木偶，又似爱月城教堂内那座神奇莹润看不清五官的雕塑。
他大概向来是这个语气吧。
看来被关在教堂的神父，并不觉得忧伤。
“那圣女选拔的流程和要求，神父您知道吗？”
斐尔微蹙长眉。
路茜见着他这副神情，不免感到几分紧张。
眼纱下的碧眸阖着，鼻尖不断涌入蔷薇花香，灵动如风，温馨似木，酷似他踏入爱月城时所闻的气息。
“圣女选拔仪式，神教没有决定权。明日祭时耀日神将进行神降，届时神明将亲自选拔圣女供奉。”
如此说来，全靠神明的喜爱吗？
但斐尔接下来的话又透露出另一个讯息。
“但能够参加明日祭的神侍名额需要你们争取。十二位神侍到达圣城后会在尼赫宫受教一月，并以修女身份参与神教祷告工作，最终由圣城全城居民投票选出一名神侍参与明日祭。”
投票？竟然还是十二留一的淘汰率？看来她真是毫无优势啊。
圣城哪些居民有票？神教人员，王室子弟，贵族血脉以及平民。
查尔斯给她的名单中正有出身于圣城的贵女，也有珂维斯王室的王女...本城人定然会偏向本城的神侍，更别说威廉公爵的祸事也让爱月城的势力弱了许多。
“一人一票吗？”
路茜问道。
斐尔摇首。
“神职人员与贵族、王室不参与投票。”
避开暗箱操作的可能，看来神教为此也花费心思设计了一番。路茜收回担忧、正要放下心来，斐尔堪称一波三折的话又让她的心吊了起来。
“还有两个名额。一由神教推选，二由王室贵族推选。”
路茜再将所有信息再在脑中过来一遍。如果她想成为圣女的话，民众海选和神教推举是她唯二有可能的道路。
她正在思索，耳边听见斐尔的一声叹息。
“随行修女负责向神侍介绍圣城与选拔仪式的任务。可惜维尔米兰修女殉身...”
这一次的语调让路茜听出斐尔明显的歉意。
为什么呢？
从刚刚的话中并不能听出随行修女与选拔仪式有什么密切的关联，所以即使缺了修女也是无伤大雅。
但听斐尔的语气，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斐尔并没有说下去，缄默的态度让路茜敏锐地发现他在避讳提及。
路茜装作不在意，为了让斐尔将话说下去，她问道：“如果不能选拔上圣女，失败的神侍会怎么办？”
“按照惯例，神侍将由随行修女培养，并接替修女的职位。”
原来如此，当不上圣女就当修女。从维尔米兰的癫狂程度看，修女也是精神与物理压迫并存的高危职位。
路茜并不觉得会沦落到成为修女的地步。毕竟当不了圣女，她也能曲线救国去开启天门，怎么着也比当修女好。
就是不知道那些王室贵族会不会同意他们的女儿去当修女？
说道此处，马车内的气氛又再次低迷。
路茜垂眸，阴影覆盖下半张脸，尖巧的下巴让她看起来又无助又可怜。
斐尔也随之沉默良久，好似预见她的未来。
轻纱被风撩起，明黄树叶飘然坠落。秋日的气息已经悄然弥漫，悲伤好似季节附带的礼物，他心不知道为何闷下来。
西索落在前方的枝条上，等着马车过来时他再次起飞，像为马车开路的空中护卫，神气而快活。
没什么不好的。
“神父，蒂丹利亚城就在前方！”
澄澈蓝天下，一座满城枫树的城池静静伫立。夏秋交际，枫树正是青红不接的尴尬时刻。彩色飘带将城门上每一个凸起的石柱环绕，风斜斜吹来，彩带飘扬。
城门外，躲在树后的女孩身后背着大背篓，里面放着几根茂盛的草药。
最近，蒂丹利亚城发生了件大事！正在神侍选拔的关键时刻，城主唯一的女儿丝洛黛贵女却不见了。
不巧的是，小女孩的父亲是贵女的侍卫，因此受了鞭刑，伤得很重。
她和弟弟是来找草药的。
小男孩也看见了这驾藏身于树林中的陌生马车和骑高头骏马的几位神使。
满城闹得沸沸扬扬，城中护卫将整座城池翻了几遍都找不到丝洛黛贵女的踪迹。
不知是哪里来的谣言——丝洛黛贵女是和情郎私奔了。
但丝洛黛贵女高贵出众，自小被城主亲自培养，虔诚恭敬，谁也想不出丝洛黛贵女会干出这种事。
贵女失踪数日，城主不得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可谁是情郎呢？城主又翻遍城主正值妙龄的少男家，仍旧没有找到女儿。
城主发布全城公告，让全城居民留意陌生人士。
两姊妹眼冒精光，深觉眼前几人中就有让父亲重获城主青眼的机会。
姐姐冲弟弟眨眼。
弟弟点头，轻手轻脚地溜走。
神使也不是平凡人，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立刻看向来处，厉声喝道：“谁！”
树后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她抽噎着，显然是被他们吓得不清。
神使挠挠头，小心地看了眼队长。
莱斯问道：“你是蒂丹利亚人吗？”
“是的。”
小女孩背手将背篓扶正，大大的框子将她的身躯压的低俯。
“你家中有人生病了？”
莱斯观察到篓中的草药，再次询问。
小女孩再次点点头。周遭被高大的神使环绕，向一道可怕的高墙，她抽泣声逐渐变大。
“队长，我们刚好要进城，顺便把小孩子带回城吧？”
神使提议道。
莱斯背身牵马，走向树林深出，将马绑在粗壮的树桩上。
“说不定她比我们还懂这里的路。”
神使朝后看了眼正在哭泣的小女孩，怎么看都觉得可怜，正直的神使皱了脸，心中过意不去。
他知道莱斯队长向来谨慎，但不过就是个小女孩也要怀疑吗？就算是叛教徒，她又能给他捅几刀呢？
“队长...”
莱斯冷峻，深蓝双眸扫过神使哀求的面容，突然问：“史蒂夫，你今年神使稽查课拿了什么成绩？”
神使摸不着头脑，底气不足道：“合格。”
神使队伍最低要求就是合格，他属于擦边过，还属于吊车尾，一提成绩他就心虚。
“那这种情况，你的正确做法应该是什么？”
“小女孩属于无威胁人士，但仍需警惕异常情况。走私者、叛教者向来喜欢利用弱者引诱神使。因此在没有绝对把握下，要克制怜悯之心，保持绝对理智。”
神使答出来，也知道莱斯队长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心中也怀疑起自己——这就是只能拿合格的原因吗？
“好了，走吧。”
走回马车旁，路茜正好下来。
她盯着小女孩，好奇地问：“这是？”
小女孩见着这群高大男人中唯一的女性，哭丧着脸小步过去说：“姐姐，你好漂亮，就和丝洛黛小姐一样。”
路茜了然。在查尔斯给她的名册中，正好记录有丝洛黛的名字，是蒂丹利亚城唯一的贵女，自然她也是板上钉钉的神侍。
路茜对小女孩回以灿烂的笑意。
查尔斯给她的信息中说蒂丹利亚城的实际掌权者为城主夫人。
多年前城主因为洪水漫城殚精竭虑，从此一病不起。城主正值壮年，经教会指婚与圣城达勒世家贵女玛丽结婚不过一年，因此没有男性后代。
玛丽名正言顺的成了蒂丹利益的实权城主。
在蒂丹利亚城中，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丈夫。所有人都仰视她，称呼她为城主。
玛丽夫人治理城池手腕铁血，制定多种严苛规则，是珂维斯大陆刑罚最为严明的城池，所以不论是走私团伙还是神教驻扎的代牧都在她的威慑之下。
路茜了解到这些消息后，不免对这位女城主起了好奇之心，但查尔斯记载的又一传闻让路茜打消了心思。
玛丽城主来自圣城世家。传闻圣城世家都曾百年前受过魔鬼诅咒。
而达勒世家诅咒在一众死真爱，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中并不起眼。
最不起眼的诅咒才是最可怕的诅咒。
传闻玛丽夫人衰老迅速，蒂丹利亚城中妙龄少女接连失踪，而每次失踪后玛丽夫人都会年轻几岁。
路茜想到她的世界中拿鲜血沐浴永葆青春的女公爵的轶事。
直觉不妙。
“多谢。”
她说罢。
小女孩听见声布谷鸟叫，展露笑颜道：“我先回去了姐姐！”
脸蛋犹带泪痕，但出色的变脸速度，让人不由感叹道还是小女孩。
但刚至城门，一排排侍卫堵住他们的前路，而侍卫后前的小男孩指着他们说：“就是他们拐走了丝洛黛贵女！”
还是小孩坑了他们啊！
不待神父交涉，侍卫即使看见神教徽章也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众人扣下。
“带走，禀明城主大人。”
而蒂丹利亚城主殿中，十二神父之一、负责迎接丝洛黛神侍的罗德立于三阶梯之下，额冒冷汗，不止吞咽吐沫。
三阶梯之上，权杖点地的声音响起。
罗德神父差点腿一软倒在地上。
威严女声从高座传来，立于主殿两侧的雄壮侍卫虎视罗德。
“斐尔已经到了，你先行见他。”
罗德颤着声点头。
主殿门终于轰然看启，从湛蓝天空照进来的白光让罗德看见希望，想要快步又怕城主看出，只得强忍激动大步但缓慢地迈腿。
高座之上嗤笑声传来，女声仍旧威严，但漫不经心的语气下是蛰伏的警告。
“罗德，希望你不要让我、让圣城、让阿尔伯特主教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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