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文男主堕魔后》拓山海

71、沉疴

　　我叫司晏楼。

　　海晏河清的晏，楼阁台榭的楼。

　　虽然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我取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为了天下太平那样的宏愿。

　　我想求的，只是自己的一份安宁。

　　我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过着普通的人生。

　　我的父母很爱我，他们自己省吃俭用，却不吝啬于给我添置衣物；他们早出晚归，只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读书时需要他们早出晚归接送，他们也没有过一句抱怨。

　　我想我也是爱他们的。

　　可是，这样爱我的父母，也会在生气时朝我撒火，在我反驳他们时打骂我，在我受伤时只关心会不会影响到我学习。

　　情绪，思想，自由，一切通通得为学习让步。

　　说到这里，或许该介绍一下我的父母。

　　按外人的话来说，我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我母亲则是一个蛮横强势的人。

　　而在我看来，我父亲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母亲……她确实是一个强势的人。

　　我天性善良，极易共情，所以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能理解，并且报以怜悯。

　　我明白父亲的软弱，源自于他家庭对他的忽视，我明白母亲的蛮横，恰是因为父亲无能，所以要她强势起来，才能支撑起这个家。

　　他们打我，是因为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殷殷切切地期盼我成才，也是由衷的希望我过上好的生活。

　　他们没文化，所以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可以做一个文化人，坐在明亮干净的办公室里，不必管严寒酷暑、春种秋收。

　　可是啊，话虽如此，在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挨骂时，在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挨打时，怎么可能不怨恨、不痛苦呢？

　　因为理解，所以无法埋怨父母，痛苦无处宣泄，就只能独自承担。

　　或许，对其他人的有情，就是对自己的无情。

　　有时候我也会想，他们真的爱我吗？然后在他们又一次的温情中得到回答，他们确实爱我。

　　然后又会产生新的疑问，我该爱他们吗？

　　我在理解和质疑之中反复横跳，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但我仍然渴望父母的爱，并为此一直忍受一切痛苦。

　　很久很久以后，一个普通的事情后，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为他们想象出一份无与伦比的爱，以此才能继续忍耐承受的一切冷落、不被理解，一切痛苦。但其实他们的爱很普通，这世界上有无数一样的、甚至更好的。

　　是我把它想的太至高无上了。

　　但那时的我无法理解，我只是觉得，既然无法恨父母，就只能厌憎自己。

　　厌憎自己的善良，厌憎自己的通情达理，厌憎自己的无能。

　　我因善生痛，所以要舍弃无用的善良、抛下多余的同情、泯灭丰沛的情绪。

　　可是冰冷的石像不会受人欢迎，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我给自己精挑细选出了一个人设。

　　我变成一个开朗爱笑、幽默风趣的人。

　　这样的人最容易博得好感，拥有朋友。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在这样的面具下，我无往不利。

　　但，我也常常感到迷茫。

　　在喧闹过后，我总是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这些意外，按照正常的情况长大，我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样？

　　面具一旦戴久了，就会长在脸上。

　　所以真遗憾，我永远也想不出这个答案。

　　我总是无端陷入消沉情绪，什么也不想做，有时候什么也吃不下，有时又想暴饮暴食，总是睡不着觉，一点声音就会头疼欲裂，心中有时暴戾，有时悲天悯人。

　　我很清楚，我的精神出现问题了。

　　但我只是冷眼看着，如同一个旁观者。

　　我之后的生活很顺利，赚了很多钱，达成了父母的期盼，有了钱，生活顺风顺水。

　　我就这么活着，然后死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该到此为止了，所以我就死了。

　　我没想到自己又睁开了眼睛。

　　当听到一个自称系统的人让我拯救世界的时候，其实我很想发笑，但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想体面的拒绝他，安心的合上眼睛。

　　可我发现了那位叫司俞俞的姑娘有问题，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挺有趣，就改变了主意。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或许我可以再活活看。

　　就这样，我答应了系统，留了下来，然后看到了一双眼睛。

　　我看到我师尊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未来可能会喜欢上他。

　　因为我能看出，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因为过度善良而陷入痛苦、最终自食苦果的人。

　　喜欢一个人，我还没有过这种体验，很新奇，所以我放任了。

　　一开始，只是占有欲。

　　我把他当成我的所有物，买来我喜欢的衣物装饰他，不允许其他人靠近或接触。

　　那时候我为师尊买过很多东西，其实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喜不喜欢，买的时候，我只是自己喜欢，想要他穿成我喜欢的样子，仅此而已。

　　我也不喜欢他碰我，这倒没有特殊原因，我无差别厌恶任何人的肢体接触。

　　后来，我开始渐渐喜欢上他。

　　师尊从一开始就满足我的一切需求，他有我喜欢的长相，我喜欢的脾气，也如我想要的一般强大。

　　若只是这样，我不会喜欢他。

　　但他偏偏眼里只有我。

　　多让人沉沦啊，他看着我的时候，全心全意只有我，仿佛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唯有这样的人。

　　我会爱上的，唯有这样的人。

　　虽然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但我一直很清楚，我爱靳难臣，也只会爱上靳难臣，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后来再给他买东西时，我就会考虑他的喜好了。

　　喜欢越来越深，我开始在不见面时思念他，在看见时，会感觉到喜悦，想靠近他、触碰他、拥抱他。

　　这些也是很新奇的情绪，连我自己都惊讶。

　　其实被我注意是件很倒霉的事，在对师尊起了占有欲后，我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引导他靠近我。

　　我知道他很痛苦，很纠结，觉得自己在害一个无辜的徒弟，但我一直故作不知。

　　一开始我喊在心里只叫他靳难臣，后来我喊他师尊，因为我觉得，天上地下，只有这个称呼是我独有的。

　　为了让他走向我，我不介意一辈子都在他面前装成一个善良纯白的人。

　　但还是很庆幸，恶劣的我他居然也会喜欢。

　　这个世界，有会一直无底线包容我的爱人，有志趣相投的友人，有愿意换位思考理解我的家人。

　　我想，我终于寻到了我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