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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茶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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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时间重新开始流逝,靳难臣若有所觉,视线投向司晏楼,沉默数秒,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司晏楼对他比了比口型:等事情结束告诉你。
杜荀鹤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小腿,有一股莫名的疼痛,仿佛被人踢了一脚。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心里只有许静和。
杜荀鹤见司晏楼迟迟没说话,便心知肚明了:“你想要什么?”
司晏楼问道:“你和多少人说了造谣了?”
杜荀鹤道:“五大宗门都说了一遍。”
“……”
司晏楼咬牙。
她想,修仙界真该立一个针对散播谣言的法规,把如杜荀鹤这般的人抓进囚狱反复鞭挞。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解释清楚。”
杜荀鹤满口答应:“只要让我见到静和。”
司晏楼冷笑:“杜掌门,杜师祖,希望你搞清楚,你没有和我商量的资本。即使没有你,我也能把事情解决,无非麻烦一点而已。”
说罢,她话锋一转,脸上扬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当然了,这么点心愿,我还是愿意满足的。”
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虚空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一个靓丽的女子虚影。
杜荀鹤的双眼早已经看不见了,神识可以感知到事物,却终究无法代替眼睛带来的直观感受。
但他能感觉到,许静和状态很好,这么多年,他为她憔悴潦倒,她却没什么变化,甚至更明丽了些。
他松了口气。
她过的很好,这太好了。
他想象过无数次与许静和再见的画面,心中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想和她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迟滞地开始思考着,自己的衣服是否得体?发饰有没有带歪?他现在的模样还好看吗?他眼睛瞎了,静和会不会嫌弃他了?
他沉默着立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这些年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都给你记下了。”
许静和看着杜荀鹤,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柔又不失力量:“我不想看。”
就这四个字,杜荀鹤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他手抖了抖,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别的……”
许静和打断了他:“你过来。”
杜荀鹤迫不及待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许静和扬起手,狠狠地对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
杜荀鹤僵硬地站着,仿佛失了声,好半晌,他才道:“你这些年在哪里?开心吗?”
许静和道:“杜荀鹤,少说这些没用的话。”
杜荀鹤喉头滚了滚,温柔道:“这怎么会是没用的话?这就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许静和又扇了他一巴掌。
杜荀鹤温声道:“小心手疼。”
旁观的司晏楼被恶心的身体抖了抖,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许静和失望道:“杜荀鹤,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晏楼添油加醋:“不止呢许姨,他还三番五次想弄死我。”
“哦对了,还有师尊,简直把他当仇人整。”
许静和先前只听天道言简意赅地说了大概,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闻言,将不可置信的视线投向靳难臣。
靳难臣安静垂眸,一言不发,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司晏楼:“……”
师尊真是有点茶艺在身上的。
她看了一眼杜荀鹤,决定加大火力,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许姨,易叔叔最近还好吗?”
许静和还没回答,杜荀鹤就豁然抬眸,不可置信地问道:“易叔叔是谁?”
眼见杜荀鹤破防,司晏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许静和又扇了他一巴掌:“和这有关系吗?怎么,你想把他也弄死?”
杜荀鹤不语,显然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眼看许静和又扬起了手,司晏楼连忙焦急劝道:“许姨别打了。”
“你这样是打不死人的。”她补充道。
许静和放下手,无奈道:“你啊,还是这个性子。不过,看起来你在这过的不错,开心了许多。”
杜荀鹤胸腔血气一阵翻涌,他死死压着,仍执着地问:“易叔叔是谁。”
许静和看着杜荀鹤,道:“是我丈夫。”
这口血终于还是喷了出来。
司晏楼一个健步上前将许静和拉开,嫌弃道:“别拿你的脏血玷污我许姨。”
杜荀鹤怒道:“这是我夫人!”
“前夫而已。”许静和冷着眉眼,说道:“杜荀鹤,我劝你早日自尽。”
“你借着为了我的名义害了那么多人,就算真的成功了,我也只会活的万般痛苦。”
杜荀鹤道:“我本来也不想这样……我本来只是想找到你的转世,可我找遍三界也找不到你的魂魄……”
司晏楼嗤笑道:“师祖,你好不要脸,得了人家一生一世还不够,还想要永生永世,人家答应你了吗你就要?”
她继续道:“你想要她回来,想让她留在你身边,从始至终,你最在乎的都是你自己的情绪,却不去想许姨想不想这样。”
杜荀鹤道:“你自认为是局外人,自然可以一直高高在上的讽刺我。”
他道:“纵然再来十次、百次,我仍然会这样做。”
“是,我很自私,我知道我该让静和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我怎么能放心?”杜荀鹤笑起来,神色却一片悲哀:“正是因为爱她,我才不能放心把她留给一个未知的人,我不能接受她有一丝一毫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我不求静和的转世爱上我,但是我希望我能在她身边,永远守护着她,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的魂魄会直接消失不见,毫无痕迹,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我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找到,终于找到那一个转机,怎么能不去尝试,怎么能。”
那时候,杜荀鹤已经半疯了,伦理、道德、规矩,一切都被他抛之脑后。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一日日过去,许静和的音容笑貌不仅没有在他的记忆里褪色,反而更加鲜明深刻。
相思入骨成疾。
时至此刻,他终于平和下来,仿佛穿越百年光阴,回到了从前。
他轻声问道:“我想为你再弹一曲,可以吗?”
大概是害怕拒绝,他神色中显出一股恳求来,血色浅淡的唇微微抿着,宽大的衣服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形销骨立。
许静和没点头,但也没拒绝,杜荀鹤就当她默许了,袖袍一展,席地而坐,双膝之上出现了一把琴。
他瘦削的手腕轻轻搭上古琴,一道道琴音流水般泄了出来。
司晏楼记得靳难臣曾说过他也会弹琴,悄悄戳了戳他,传音问道:“这是什么曲?”
靳难臣神色复杂:“《神人畅》。师娘离世……不,师娘离开后,师尊常弹此曲。”
一曲末,杜荀鹤仰头,温柔道:“我愿阿和,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许静和依旧沉默着,身形在半空中闪了几下,消失了。
杜荀鹤脸上笑容淡下,站起身,一挥袖,古琴消失不见,他抬手,将眼上白绫摘了下来。
白绫之下,只有一对空荡荡的眼眶,里面什么也没有。
看到这一幕,连靳难臣都不免有些吃惊。
他以为杜荀鹤眼睛应该是因为窥探太多天机瞎掉了,可是没想到情况比这还严重。
他还记得,自己刚拜入师门时,杜荀鹤是修仙界津津乐道的美男,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眼睛。
玄乾宗的掌门杜荀鹤,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这人长相雅正,性子平和,那双眼睛长在他脸上,一点也不显得多情,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宁静心安,琥珀色的瞳孔剔透干净,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
许静和就很喜欢他那双眼睛。
杜荀鹤并不在意两人的视线,只是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任你处置。”
司晏楼笑眯眯道:“师祖放心,我这人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虽然师祖你卑劣狡诈自私无耻,但是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刁难你的。”
杜荀鹤唇角微抽,听到司晏楼继续道:“你想杀我两次,害师尊两次,还有上辈子的人,这辈子京城的无辜百姓……总共加起来,你被折磨个几千次就够了,然后我就送你去新世界。”
司晏楼取出一个封印法器,将杜荀鹤封入其中,又把那三个掌门的尸体处理了下,然后就和靳难臣对视着双双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来之前他们以为这一趟必然要打的天崩地裂日月变色,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司晏楼道:“要不,我们去找家酒馆,喝点?”
靳难臣迟疑着点了点头。
司晏楼打开地图看了看,锁定最近的城池,和靳难臣御剑离开。
走前,她视线不经意般扫过杜荀鹤院子墙角处,勾了勾唇。
等他们两人离开,一个人影哆哆嗦嗦地从草堆边探出了半个脑袋,心有余悸。
他是凌霄派的人,跟着掌门一起来的,只是他脚程没有几个掌门快,所以落后了半步,结果逃过一劫。
太可怕了,这司晏楼怎么已经强成这样了。
他回想着那人临走前扫过来的那一眼,又打了个寒颤。
她绝对早就发现他了,那一眼就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