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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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通过和司晏楼几个人大吵一架的方式回了宗门，她们三人则留下继续调查巫辞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仅调查始终没进展，修订两界协议的事也没动静。
宋苓倒是提过几次，可是每次一提，巫辞远就笑呵呵的转话题，东拉西扯就是不回应，后来宋苓沉了脸，要求巫辞远必须说个准确时期，这件事才着手准备起来，只是表面和谐也被撕破，两方关系近来颇僵。
寝宫内，闻映归正在为司晏楼疗伤，宋苓表情温柔的走了进来，只有略快的步伐显出她并不好的心情。
司晏楼毫不意外：“不顺利？”
宋苓只是叹气。
司晏楼道：“其实这不是坏事，我们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宋苓道：“我只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眉宇间满是忧虑，慢慢道：“巫辞远比我想的还要昏聩无能，我想，他统治的百姓过的该是多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司晏楼无奈道：“宋少宗主，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四方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比如，魔域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玄乾密探只有长老级以上的人有资格交接，他们这只有宋苓有这个权限，所以情况一直是宋苓一人在跟进。
提到这个，宋苓眉稍稍舒展了些：“已经查到了一处据点，那里很可能有线索。”
“是吗，在哪？”
“就在你渡劫的那座山中。”
司晏楼倒没有多惊讶的样子，而是道：“那坏了，别都被雷劫劈坏了吧？”
“要真有这么简单才好呢。”
宋苓说着，又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是最后该怎么办，巫辞远是一定要杀的，可是我们身为修士插手凡人界的事，就算有正当理由，也难免被指摘……”
魔域不谈，修仙界和凡界一直是各管各家，往常是没出这种牵涉三界的事，可现在，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几个人都束手束脚，三界缺了一处能平衡管理各方的势力。
司晏楼若有所思，搭在桌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道：“我们也没必要亲自动手。”
宋苓道：“你的意思是要凡人界自己处理？可是除了我们，谁敢管皇帝的事……”
司晏楼道：“谁说没有？”
闻映归道：“天子剑。”
司晏楼笑：“闻映归懂我。”
天子剑！
这把剑是第一位人皇一统凡人界时亲手所铸，在每朝的御史大夫手里代代相传，人皇曾亲言，日后若有天子德不配位，酿成大祸，持有者可用此剑斩其头颅。
不怪宋苓没想到，实在是这把剑自锻造出来以来从来没有派过用场。
宋苓道：“可是人家御史大夫凭什么帮我们？”
司晏楼道：“宋苓你整日忙来忙去的不知道，本朝的御史大夫已经换好几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把玩着桌上的丹药瓶：“巫辞远昏聩，御史大夫多次谏言，巫辞远不管，听的烦了，就直接寻个由头把人拖下去斩了，再换新的上来。”
闻映归插话：“一开始那位御史大夫姓言，他被斩首后，百官嘴上什么也不说，可背地里都在唏嘘言家家风清正，可惜生不逢时。他就故意只挑言家的人任职，想让大家知道言家也只是贪生怕死的一群鼠辈，没人敢挑战皇威。”
“可是新的仍然会锲而不舍的进谏，断头台上上一个人的血还温着，下一个人的又溅了上去，一直杀到再无人敢说话。”
那是御史大夫的血，书的却是皇帝的罪行。
“到最后，言家只剩下寥寥几人，巫辞远勃然大怒，要下令诛言家九族，就在这时，言子仪站了出来，主动请缨任职，奴颜媚骨，极尽奉承。巫辞远满意了，言家以他为耻，与他割席，把他从族谱除名，还要他改名。”
仪，度也。从人，义声。
那一天大寒，言子仪的母亲将戒尺劈头盖脸砸到他身上，直言他不配用这个名字。
言子仪笑着起身，转头就改名成了言北风。
言家先祖曾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他言子仪，偏偏就落入这北风里了。
这事之后，巫辞远龙颜大悦，连带着言家的事也不再追究。不仅如此，他还重用言子仪，他就是要留着言家，用言子仪来羞辱他们，也借此表示，没人可以侵犯皇权。
宋苓若有所思：“你是觉得，言子仪是为了保住家族不得不那样吗？可是这么明显的事，巫辞远难道看不出来？”
司晏楼道：“看出来又怎么样？为了家族不得不忍辱负重，对着仇人卑躬屈膝，对巫辞远来说不是更痛快吗？”
宋苓沉默半晌，才道：“我搞不懂这些变态究竟是怎么想的。”
司晏楼因为这句话撑头笑了好半晌，然后道：“他到底是好是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苓蹲在屋顶砖瓦上，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看看？”
“对啊。”比起宋苓的拘束，司晏楼显然随意多了，态度闲散的像是回自己家，她笑眯眯点头：“不然还能大大方方看吗？”
玄乾第一大宗的少宗主，未来的正道魁首，还有修仙界未来最负盛名的丹修，此刻她们尚且年轻，眉宇间的风发意气连晦暗的夜色也不能盖过，谁也不会想到她们会躲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偷偷听墙角。
司晏楼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宋苓不要出声，然后，她轻轻揭开了一块瓦片。
暖融融的烛光透过缝隙照出来，屋内装潢极尽奢华，一把锋利的长剑却被悬于其中，仅用一根细线系着，言子仪在里面端坐着。
这位声名显赫的佞臣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一张清俊的脸上堆满麻木疲倦，身形过于清瘦，宽大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好像里面包裹着的不过一副躯壳，而魂魄早已顺着衣服的空隙被遗落在不归处。
他提起笔，一字一斟酌，姿态郑重，竟是在写家书。
他写了很久，写完后，他将笔轻轻搁下，手指抚了抚宣纸，等它干透，然后却并没有将它寄出的意思，而是打开了身旁的一个匣子，里面厚厚一沓，全是书信。
言子仪与言家割席已五年，这五年的思念，全在这小小的匣子里了。
他怔怔地看了那匣子一会儿，随后颓丧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皇帝最近愈发残暴昏聩，他当初做的决定真的对吗？
五年没有见过家人，他好想他们。
听说家里的屋子又开始漏雨了，他没法差人帮忙修理，但他可以让自己也住漏雨的破屋，与他们共苦。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然后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他张口就要喊人，司晏楼眼疾手快的施了个隔音术，然后翻身下屋从正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尴尬的宋苓和故作不熟的闻映归。
“言大人，当我们出现在你府邸里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顺便好好招待我们，而不是问我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有什么目的。”司晏楼语重心长：“这样很不礼貌。”
言子仪不麻木也不疲惫了，双目差点喷出火来。
难道你就很礼貌吗！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语调沉着：“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司晏楼道：“你猜？”
言子仪扫了三人几眼，随后语气变得谄媚起来：“几位想必就是玄乾宗远道而来的几位少年仙师吧？果真年轻有为，不知道来我府中是有何要事？”
司晏楼摸了摸脸，笑了：“我就说我很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言子仪当然不是从什么见鬼的气质中看出来的，不过他瞥了一眼宋苓腰间凶悍锋锐的长刀，非常有眼力见的保持了沉默。
宋苓觉得再让她说下去，玄乾宗在言子仪心里估计就真的什么形象也没有了，赶紧截在了她之前开口：“深夜冒然打扰，实在抱歉，我们也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想借天子剑。”
“你们要借天子剑？”言子仪豁然起身，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他深深弯下了脊骨，单薄的衣衫透出嶙峋痕迹，他点头哈腰道：“几位仙师，不是下官不想给几位啊，只是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我怕被砍头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几位仙师行行好，别来为难下官了……”
司晏楼一脚踩上身旁板凳，十足恶霸模样：“少废话，你给不给？”
言子仪苦着脸：“下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司晏楼手抬起，从虚空中一寸寸拔出一把剑来。
剑光一闪，下一秒，言子仪脖子上传来一阵森森寒意。
言子仪喊道：“不是下官不想给，天子剑，已经丢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