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陶守一

1、天启之始

　　盛宴457年8月24日，福岛第一核电站。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在烈日下闪着冷光。大和国首相小泉纯站在防弹玻璃后的讲台上，身后是排列整齐的ALPS多核素处理系统。他刻意避开镜头里那根直径两米的排放管道——它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正对着太平洋张开毒牙。

　　"经过国际原子能机构认证..."小泉纯的镜片反射着提词器的蓝光，喉结在精心打理的领带上方滚动，"处理水已达到饮用标准。"

　　东夏国代表猛地推开座椅。金属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淹没在快门的海啸中。俄罗斯代表直接抄起青花瓷茶杯砸向直播屏幕，飞溅的茶渍在"安全·透明"的标语上洇开一片黄褐。

　　15:17分，首相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三厘米处。

　　"为了人类的未来。"他说。

　　太平洋在管道闸门开启的瞬间变了颜色。最先接触核污水的海域泛起诡异的荧光绿，像有无数萤火虫在百米深的水下同时点亮。7800吨死亡之水注入洋流的刹那，卫星云图上的漩涡突然定格，仿佛整个海洋都屏住了呼吸。

　　——蓝星失去了她最后的纯粹。

　　8月25日03:14，横滨港。

　　渔船船长是被甲板上的"嗒嗒"声惊醒的。他以为又是台风来袭，直到推开舱门看见漫天血雨，不是比喻——雨水黏稠如稀释的血浆，在雷达屏上留下淡粉色轨迹，更可怕的是停泊在隔壁的"幸存者号"——它曾几次从风暴中逃离，整艘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船身上的"安全航行2000天"标语像腐烂的皮肤般剥落。在东京银座的玻璃幕墙上，雨水留下蜿蜒的痕迹。

　　气象厅的电话永远占线。当船长颤抖着拍摄的视频冲上热搜时，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正播放着可口可乐广告。突然一阵电流杂音后，广告里的北极熊融化成了骷髅，背景音乐变成婴儿啼哭与金属刮擦的混合体，围观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

　　巴黎圣母院，玫瑰花窗的铅条在酸雨中扭曲成求救手势。里约基督像的瞳孔渗出黑色黏液，被雷暴劈中的右手食指正缓缓指向福岛方向。

　　伦敦大学脑科学实验室里，詹姆斯·威尔逊教授摘下被汗水浸湿的耳机。监测屏上，受试者的杏仁核区域亮得刺眼。"不是声波..."他在实验日志上潦草地写道，"是直接作用于大脑颞叶的量子共振。上帝啊，它们在用我们的神经系统当乐器。"

　　“那不是任何已知鸟类的声音，而是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婴儿啼哭之间的凄厉声响。”詹姆斯·威尔逊在BBC采访中描述，"那声音像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听到的人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悲伤。"

　　窗外，一只翼展三米的信天翁撞碎玻璃。它的喙部裂成四瓣，露出七排鲨鱼般的牙齿，最令教授助理震惊的是——这怪物唱着舒伯特的《摇篮曲》，音准堪比维也纳歌剧院首席。

　　盛宴458年1月1日，圣莫尼卡海滩。

　　小女孩艾玛的尖叫声被海风撕碎。她手里的冰淇淋"啪嗒"掉在那只搁浅的章鱼身上——二十米长的触手像被诅咒的电缆般痉挛，每个吸盘里都长着酷似她失踪弟弟的乳牙。海洋生物学家桑切斯博士后来在解剖报告里写道："其神经索呈现分形结构，违反所有已知的演化树。就像...有人重新设计了它的DNA。"字迹因手抖而歪斜。

　　与此同时，全球新生儿畸形率飙升。印度新德里的一家妇产医院在同一天接生了七个没有眼睛的婴儿；巴西雨林深处的部落报告称所有孕妇都流产了……

　　盛宴460年8月24日，太平洋上空400公里。

　　"长城号"空间站的王磊飘到舷窗前，咖啡袋从他指间滑落。本该漆黑的海面此刻泛着磷光，数万只信天翁组成斐波那契螺旋。它们突然同时静止，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子海啸。

　　"地面指挥中心..."他的喉麦爆出静电噪音，"鸟群在写字！"

　　语言学家李雯的翻译本被失重的水珠浸透："...惩罚...盛宴470..."她突然捂住嘴巴，失重泪滴在舱内凝成漂浮的琥珀——古汉语中能用"祂"称呼的存在，最仁慈的记载也伴随着大禹治水级别的灾难。

　　几乎同时，漂亮国NSA的卫星也捕捉到了这一景象。白宫的投影仪将鸟群文字的翻译结果投在世界地图上，总统的马克杯被撞坠地，安保人员以为遭遇刺杀——没人解释为何地毯上的咖啡渍渐渐凝成富士山形状。

　　妇产医院的监控拍到七个无眼婴儿同时转向东南方。巴西亚诺玛米部落的萨满在祈福仪式上突然年轻了四十岁，代价是所有参与者的头发全部变白。挪威基因库的警报声中，端粒酶像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算珠，将人类寿命倒计时重置为——23年。

　　两小时后，鸟群再次变换。这次的信息更加详细，甚至带着某种讽刺的礼貌。当读到"衷心建议某些国家好好祈祷"时，东夏国应急管理部部长林正南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那张标注着核污水扩散路径的世界地图，盯着源头："看，连神都知道该屏蔽谁。"在更新的神谕中，"修建地下庇护所"与"13-18岁青少年训练"条款旁，赤瑞机械鸟围了起来以标出重点。

　　最诡异的视频来自东夏国气象厅：龙卷风追逐鸟群的姿态，活像猎犬撕咬信鸽。视频显示，那些鸟拼命挣扎的样子不像是在对抗气流，倒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那不是自然现象。"林正南反复播放着视频，"看这里，风向突然改变了90度，这违背了流体力学基本..."而鸟群在躲避中，几行字也因此被龙卷风吹散。值班员疯狂拍打设备——流体力学定律在此刻成了笑话。

　　首批赤瑞降落在北京时，法兰西国总统正签令启动"末日地堡"计划。北京一栋高楼密室中，如赤瑞附上的北京地下城设计图与《山海经》异兽图谱惊人相似。图纸角落刻着微小的篆文：禹铸九鼎，以镇九州。

　　次日凌晨，当东京塔上空的鸟群预言了当天下午的福岛7.8级地震后，全球各国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某种高于人类的存在，正在审判他们的罪行。

　　某国总统在记者会上暴跳如雷："这是歧视！那些材料属于全人类！"无人回应他的咆哮，只有一只赤瑞停在白宫穹顶，电子眼中闪烁着冷漠的红光。他咆哮着要击落赤瑞时，但在军用雷达的显示中，这群机械鸟分明只是一群虚影，如果是虚影，那它们虚幻肚子中的材料为什么能被运输？

　　日内瓦联合国总部，阿德莱德秘书长摸到口袋里的纸条。她想起童年时祖母讲的末日预言：当神衹的使者开始准备方舟，说明连造物主都放弃了这片土地。

　　盛宴460年8月31日，最后一场红雨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像是被稀释的污水。灰蓝色天幕下，最后一只赤瑞掠过切尔诺贝利石棺。它投下的阴影里，变异向日葵集体转向东方，黑色花盘渗出蜂蜜般的黏液——像在准备某种盛大的告别宴席。

　　北京城郊的地下工厂里，空气凝固得仿佛能切割。纯白的房间像一枚被精心打磨的珍珠，四壁镶嵌的量子屏蔽装置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房间中央的黑金长桌表面流动着细微的暗纹，那是用陨铁与纳米材料复合锻造的，桌沿刻着一圈古老的甲骨文，在特定角度下会泛出淡淡的血色。

　　桌首的青年领导者缓缓抬起头，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双色——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是淡金色的竖瞳。他支着下巴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骨戒，戒面上蚀刻的图案竟与陶九殇腰间伤疤的纹路一模一样。

　　"祂最后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吗？"青年的声音带着多重回音，像是几个人同时在说话。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顿，指甲不知何时已伸长成半透明的利爪，在桌面上留下五道细小的划痕。

　　桌尾的老者浑身一颤，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即谄媚地弯腰，递上一块绣着金色虎纹的手帕，却被老者挥手打落。年轻的外国女子紧锁的眉头，目光担忧的看向老者。

　　"白家主的先知结果显示..."青年慢慢拿起起桌上的水晶杯，把玩起来，"这次的神谕波动与先祖留下的终焉之战频率图完全吻合。"

　　长桌两侧的十位中年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祂的神谕已经到达，我们也该行走于世了。这次陶九殇可非常特殊，救她的方法也该试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