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星光》曹星雨

6、雨释前嫌 叶星眠雨中

　　叶星眠：雨太大了，陆教授，你等等我！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叶星眠提着裙摆往前跑，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噗嗤声。她看见前面那个清瘦的身影时，嗓子突然哽住，只能扬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陆砚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深灰色大衣被雨水浸得发亮，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缝间有雨水顺着往下淌。

　　叶星眠：陆教授！你听我解释啊！

　　她追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她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贴在腿上，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可她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走进雨幕深处。

　　陆砚之缓缓转过身，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叶星眠：前段时间……在学校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周围的雨声太大，她得用力喊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叶星眠：季承宇他……他是故意的。我们在拍一部校园剧，剧组正好在南城大学取景，他突然跑过来那样做，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越说越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想起那天陆砚之转身时那瞬间的眼神，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叶星眠：他就是想炒热度！你也知道，他最近绯闻缠身，急需话题……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从来都没有！

　　陆砚之的睫毛垂了垂，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那里沾着泥点，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他沉默着，雨水顺着他的发角往下流，滴在风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叶星眠：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和那些女明星一样，为了红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在陆砚之心上，他想起第一次在古籍修复室见到她的样子，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昂贵的西装裤，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词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温柔得像幅画。

　　陆砚之终于开口，声音被雨水泡得有些哑：我没有那么想。

　　叶星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像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叶星眠：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我给你发了三十七条信息，打了九通电话，你都没有回……

　　她数得清清楚楚，每一条信息发出后的等待，每一次电话挂断后失落，都像潮水一样反复淹没她。作为当红女明星，她习惯了被追捧被簇拥，可在他面前，她只是个患得患失的普通女孩。

　　陆砚之：我在上课。

　　他的解释很简短，却让叶星眠的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他治学严谨，从不在课堂上看手机，可她清楚，他是在刻意避开她。

　　叶星眠：陆教授，你看着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溅在她的脚踝上，她仰起头，努力想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叶星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从一起抢救词集，在修复室你把干衣服给我穿，在古籍室里你给我讲解古诗词时，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陆砚之听见了，清晰地听见了。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叶星眠：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一样，你是教授，我是演员，圈子不同，生活也不同。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想到你，我就会心跳加速，看到你和别的女生说话，我会吃醋，见不到你，我会想你想得发疯。

　　她像是豁出去了，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却觉得脸颊滚烫，像有团火在烧。

　　叶星眠：那天季承宇喊我“宝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怕你听到，怕你误会，结果还是被你看到了，当我推开他想向你解释时，你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很笨，总是把事情搞砸，可我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陆砚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里盛着满满的委屈和真诚，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着他的影子。他想起那天中午，他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季承宇搂着她的腰，听着那句清晰的“宝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沉溺的这份感情，在她光鲜亮丽的世界里，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陆砚之：你知不知道，南城大学的论坛上，现在全是你们的照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些照片被放大，被截图，被配上各种捕风捉影的文字。他的学生拿着手机来问他，语气里的好奇和探究，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无处遁地。

　　叶星眠：我知道！我已经让工作室处理了，热搜也压下去了，季承宇那边也发了声明，说只是剧情需要……

　　她急忙解释，生怕遗漏了什么，她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盯着手机屏幕处理这些事，手指都在发抖，她不怕粉丝骂她炒作，不怕媒体写她绯闻，她只怕他看到这些，会真的相信。

　　叶星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声明……或者，你可以去问剧组的人，他们都能作证！

　　陆砚之看着她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心里那点冰冷的坚硬，不知不觉间开始融化。他想起她上次来办公室，偷偷在他书桌上放了一小束桂花，说是在校园里摘的，怕他看书久了眼睛累。想起她看他时，眼里亮晶晶的光，像藏着整片星空。

　　他抬手，摘下了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用风衣的袖口轻轻擦拭着镜片，露出的眼睛深邃而平静，像雨后的湖面，映着她的身影。

　　叶星眠：陆教授……

　　她被他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裙摆又溅上了新的泥点。

　　陆砚之：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戴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叶星眠愣了一下，犹豫着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他的伞下。

　　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清冽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香水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砚之：下次别跑这么快，容易摔。

　　他低头看着她沾着泥点的裙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叶星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像是有温水在缓缓流淌。

　　叶星眠：你……你不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着试探。

　　陆砚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一片落叶，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叶星眠忍不住打了个颤。

　　陆砚之：我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补充道：只是有点……不舒服。

　　叶星眠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知道他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是看到她和别人亲近时的介意，是被蒙在鼓里的委屈。这些情绪，比愤怒更让她心疼。

　　叶星眠：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早点跟你解释清楚。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声音闷闷的。

　　陆砚之：不是你的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更多。雨水顺着伞往下淌，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陆砚之：是我太固执，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

　　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心里有些后悔，那天看到这一幕时，他应该先问问她的，而不是任由自己被情绪裹挟，转身离开。

　　叶星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你真的……相信我了？

　　陆砚之看着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抹笑容很淡，却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

　　陆砚之：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叶星眠的心脏瞬间被填满。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

　　风衣上有雨水的冰凉，却也有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料。

　　叶星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怀里的人身体先是一僵，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砚之：傻丫头。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雨水还在哗啦啦地下，伞下的空间却安静而温暖，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叶星眠：陆教授，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很认真的那种喜欢。

　　她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确认。

　　陆砚之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没有说什么，却用行动给出了回应。

　　雨渐渐小了些，不再是瓢泼的样子，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空中，远处传来学生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一切都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和解伴奏，远处的教学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香樟树的叶子被洗得翠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叶星眠觉得，这场雨虽然让她狼狈不堪，却也洗去了所有的误会和隔阂，让两颗心靠得更近了，她偷偷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欢喜。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和困难，也许他们的世界真的有很多不同，但只要他愿意相信她，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因为，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她知道，这份喜欢，并不是单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