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星光》曹星雨

5、绯闻 当红男星故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南城大学的林荫道上打着旋，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稀薄，落在陆砚之肩头上，只剩一层浅浅的暖。他刚结束第三节课，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古籍室借出的线装书，指尖还残留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不远处的香樟树底下，站着个熟悉的声影，叶星眠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腿，脚上是双简单的白色板鞋，和平时在镜头前精致明艳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头上压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下颌线。看到陆砚之，她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弧度，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星眠。”
　　季承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穿过风落在耳边时，陆砚之抱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叶星眠的肩膀看过去，季承宇穿着件潮牌夹克，牛仔裤上故意做旧的破洞在深秋里显得有些扎眼，他几步走到叶星眠身边，动作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若有似无投来的目光捕捉到这份亲昵。
　　叶星眠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却被季承宇手臂的力度圈得更紧。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掠过一丝慌乱，恰好对上陆砚之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很静，像极了薄冰的湖面，看不真切底下的情绪。
　　“找了你好半天”，季承宇的视线扫过陆砚之，带着点审视，又很快转回叶星眠脸上，语气里的熟稔像是淬了蜜糖，“宝贝，不是说好了拍完戏就回酒店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宝贝”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颗小石子投进陆砚之平静的眼底，漾开一圈细微却尖锐的涟漪。陆砚之的目光落在季承宇揽在叶星眠腰间的手上，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和这所大学里沉静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叶星眠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急的。她能感受到腰间的力度有多刻意，也能看到季承宇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算计，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陆砚之面前演这出戏。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砚之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季承宇，你松开。”叶星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试图掰开他的手。
　　季承宇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甚至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留下一片刻意的温度。“刚下戏就跑出来，着凉了怎么办？”他说着，视线又一次斜斜地瞟向陆砚之，嘴笑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位是？”
　　叶星眠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到陆砚之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怀里的书上。那些书的封面是沉静的蓝，边角有些磨损，是他研究的文集。
　　“陆教授”，季承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客气，却没松开揽着叶星眠的手，“久仰大名，星眠经常提起您。”
　　陆砚之没接话，深秋的风卷着更多的落叶涌过来，吹起他深色衬衫的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简单的黑色电子表，他的手指在书脊轻轻摩挲着。
　　叶星眠急得指尖都在发烫，她能看到陆砚之垂下的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季承宇这副姿态，任谁看了都会误会，她解释，想告诉陆砚之这只是季承宇的炒作手段，想告诉他他们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可季承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周围已经有学生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手机镜头的反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们该走了，宝贝。”季承宇像是没察觉到叶星眠的僵硬，也没在意陆砚之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就要拉着叶星眠转身。
　　就在这时，陆砚之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被季承宇揽着的叶星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抱着书，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深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轻瘦却挺拔的轮廓，落叶在他脚边打着转，又被风卷走，像是留不住的什么东西。
　　“陆砚之！”叶星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猛地挣脱季承宇的手，往前跑了两步，想追上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季承宇在她身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别追了，星眠，人都走了。”
　　叶星眠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了季承宇一眼，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再转头时，陆砚之的背影已经拐进了教学楼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
　　风突然变得很冷，卷着寒意钻进她的针织开衫里，刚才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像是带着刺。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清晰起来，那些细碎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像无数银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站在原地，看着教学楼拐角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人能看到她眼底的慌乱和无措。
　　季承宇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议论天气：“好了，目的达到了，走吧。”
　　叶星眠没动，深秋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带着冰凉的触感。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砚之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他的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季承宇挑了挑眉，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绯闻嘛，就是要这样才有看点，放心，明天的热搜肯定热闹。”
　　叶星眠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季承宇都愣了一下，“我和他不是你炒作的工具。”她抬起头，帽檐滑到了脑后，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
　　季承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星眠，我们是绯闻情侣，这是合同里写好的。”
　　“合同没说要这样。”叶星眠的声音在发抖，“你故意在他面前……”
　　季承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在谁面前？陆教授吗？怎么，动真感情了。叶星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叶星眠心里，她看着季承宇那张英俊却刻薄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将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承宇看她不说话，也懒得再纠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转身就往校园的方向走，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叶星眠依旧站在原地，香樟树的叶子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一片接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枯黄的雨，她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深秋的风掏空了。
　　陆砚之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怀里的书有些沉，压得手臂微微发酸，就像心里那块突然沉下来的东西，带着钝重的痛感。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他熟悉的味道，往常总能让他平静下来，可今天，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烦躁。
　　叶星眠是被助理的电话催回剧组的，坐进保姆车的时候，她还在不停地往学校的方向看，直到车拐了弯，再也看不见那片熟悉的林荫道，她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季承宇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截图，是刚发布的娱乐新闻，标题刺眼“季承宇南城大学密会叶星眠，亲密互动坐实恋情”。配图是刚才季承宇揽着她的照片，角度选得极好，将那份刻意的亲昵放大了无数倍。
　　陆砚之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教学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把白天没看完的文稿整理好，又核对了一遍下周要讲的课件，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他知道，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已经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叠叠，久久无法平息。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无意中点开了娱乐新闻的推送，那条关于叶星眠和季承宇的新闻，已经爬上了热搜榜第一。下面的评论里，满是祝福和猜测，没人知道这背后的算计和误会。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里。
　　起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他走到楼梯口，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深秋的夜晚很冷，风比白天更甚，卷着落叶在空旷的校园里呼啸，陆砚之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一步步往校门口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