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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牙印 蒋虎睫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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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虎睫毛一垂,脸部线条便柔和很多,凌厉的眉峰也舒展开,疲惫轻轻露出来,无害得几乎让人想伸手确认他还是不是刚才那个人。
谢重收回视线,仰向天花板,月光把夜色切成一格一格的灰与白。
没撑几秒,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滑了回去,仿佛那里藏着一条暗河,专门收集失足跌落的人。
蒋虎身上居然也有疤,而且不少,很多,和谢重的不相上下。
看愈合的形态和颜色,有年头不短的也有新鲜出炉的,或深或浅地纵横交错。
他也会流血。
有那么几秒钟谢重错觉嗅到了同类的腥甜,他们是一对被铁链拴在同一片荒原的困兽,伤口对着伤口,肋骨对着肋骨,交换一口带锈的叹息。
——同为伤痕累累的困兽?
不,不一样。
欣赏猎人的伤痕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把脖颈递过去,让他丈量从哪一刀下手能刚好剖开又不伤及美味。
蒋虎高高在上,是制造伤痕的人,不是承受者。
谢重的是向下滑落时死死抓住岩石被割开的掌纹,而他的是向上攀登时顺手撕下的皮。
这些伤疤只是证明了他权力路上所付出的代价,他走到今天的位置手段只会更狠。
谢重猜不透,也不想去猜,更不想嗅他勋章背面可能未曾愈合的腥。
那样太危险了。
隔着衣服、隔着礼貌、隔着所有成人世界的遮羞布,去闻对方最不能被闻的部分。
一旦闻到就等于确认,上位者也流血、征服者也疼痛、施虐者也曾被钉穿,勋章的每一道划痕都曾割开别人的皮肉,也可能割伤过佩戴者自己。
确认之后……
确认这个动作本身就必须凑近。
谢重很肯定自己付不起知情的代价。
他在天马行空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熬过去,天总会亮的。
杜东泉一大早就来了别墅,他很不安啊,昨天那样对谢重太不地道了,简直是卖队友啊!
谢重初来乍到,在蒋虎身边没根基没交情没牵扯,三无人员一个!老大在暴怒时失去理智把对老宅那帮人的气全撒在谢重身上怎么办?
杜东泉觉得祈求老大手下留情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谢重不像他爹,他爹再怎么说也算虎哥的半个长辈,虎哥叫他一声叔叔就不会真的迁怒他,面上总留三分情。
谢重不是他,他跟虎哥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那是嫡系中的嫡系。
谢重也不是张承煜,张承煜跟着虎哥出生入死多少年了,是实打实用命拼出来的心腹,平时多少能扛点雷。
谢重有什么?谢重没有任何让蒋虎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地方。
在老大眼里,他多半就是个刚买回来的物件儿,还是个不太顺手的物件儿,昨天那种情况,物件儿碎了也就碎了,老大估计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杜东泉越想越后悔,肠子都悔青了,问他爹,他爹说没事,怎么可能!老大发火掀桌子砸东西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杜东泉大半夜打电话叫醒了游医生,游医生那边睡意朦胧地沉默了两秒:“……杜、东、泉!你是我祖宗行了吧?凌晨三点半!又是哪位爷挂彩了?蒋老大这次是要截肢还是要开颅啊?还是你小子又皮痒了?”
“都不是!是谢重!就虎哥带回来那个!”杜东泉急吼吼地把事情笼统地跟他说了一遍,怕这老油条不肯来还把情况说得特别严重,总之就是让他紧急待命:“万一见血了呢?万一胳膊腿儿脖子断了呢?得急救啊!”
游医生显然也很习惯了,长长地叹息一声,充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的疲惫感。
医者父母心,待命就待命吧。
他待命到天亮,被杜东泉一起拉来别墅,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心里把这个二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蒋虎要真发疯,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来有什么用?等着收尸顺便被灭口吗?
谢重那小子看着挺能扛,码头伤成那样都跟没事人似的,哼都不哼一声。
希望他骨头够硬,命也够硬,能撑到蒋虎那股邪火自己消下去吧……唉,这都什么事儿啊,觉都睡不安生!
游医生疲惫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佣人说:“麻烦给杯咖啡,要最浓的,浓得能当沥青用最好。”
杜叔:“……”
“毛毛躁躁!”他看着风风火火的儿子和怨气冲天的游医生,额角隐隐抽动了一下,“一大清早,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乱吗?把你游叔叫来?你是嫌场面不够大,还是嫌事情不够麻烦?”
这么一大早过来,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杜叔一阵头疼,你是嫌游医生命太长,还是嫌你爹我太清闲,得给你多收拾几个烂摊子?
“老游,辛苦你跑一趟,这里没事,请回吧。”他扫过自己天塌了的儿子:“虎哥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要是真烦了什么人,当场就能扔出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还等你来叫你游叔来收尸?谢重是他带回来的,费了心思养的,他不会轻易……”
杜叔还没来得及把后面更严厉的话说完,三楼主卧的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焦虑的、怨念的、威严的——齐刷刷地向上望去。
谢重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黑发、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嘴唇抿得死紧、穿着睡衣、光着脚,从那扇象征着绝对权力和禁地的门里走了出来。
游医生:“……”
紧急待命?待命看这个??杜东泉你他妈在逗我?!
这像是胳膊腿儿断了的样儿吗?!我的黑眼圈,我的浓咖啡,我这一路提心吊胆……等等……游医生猛然从沙发上坐直了。
从蒋虎房里出来?穿着睡衣光着脚?蒋老虎的房里出来个甩脸子的?还活着?还全须全尾?
杜东泉被他爹连珠炮似的训斥砸得有点懵,但“费了心思”这几个字稍微戳破了他那层“谢重要完蛋”的恐慌泡沫。
他正琢磨着好像是这么个理,抬头一看:“???????”
那是虎哥的房间吧????
卧槽?!卧槽槽槽槽!!!
杜东泉的大脑宕机了。
他没看错吧?!谢重从虎哥的房间里出来了?!还活着?!
而且……而且那表情……是生气?
谢重生气了?!对着虎哥生气?!谢重居然还会生气!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老大玩霸王硬上弓把人家惹毛了?卧槽老大你禽兽啊!!!
那就是蒋虎的房间。
蒋虎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不同于谢重那一张不高兴的脸,蒋虎的心情很不错,神清气爽,愉悦地噙着笑,与谢重那副“全世界都滚一边去”的臭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杜叔:“?”
其实昨晚他知道蒋虎把谢重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很正常,毕竟第一天蒋虎带他回来就让杜叔给他养养皮,养,杜叔多少也知道一点他的意思,药浴、药膏、食补……
说实话他养蒋虎本人都没有那么大费周章过。
但是怎么今天的情形那么奇怪呢?
谢重平时总淡淡的,脸色还是第一次那么难看。看来昨晚并不平静啊。
杜东泉一脸被九天神雷劈了个外焦里嫩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的啊?!谢重真生气了?!老大真玩脱了?!老大玩脱了还很高兴????
游医生待命半宿的怨气瞬间被这惊天八卦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吃瓜之魂。
能看到蒋老虎被人甩脸子还一脸餍足,百年难得一遇啊!
蒋虎看着谢重头也不回地下楼,进门再关门,回味了一下似的盯着门看了片刻,才把目光扫下去:“出事了?”
看他的热闹不能太嚣张,游医生反应极快,连连摆手,脸上挤出职业假笑:“没有,泉仔非说杜叔最近血压有点高,硬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让我过来给杜叔量量血压,复查一下。”
他边说边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还在石化状态的杜东泉。
杜东泉被捅得一激灵,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干巴巴的:“啊?对,对对对!量血压!复查!爸,您最近不是老说头晕嘛!”
杜叔:“……”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对游医生道:“嗯,那就有劳游医生了。”
谢重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一个小时。蒋虎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目光偶尔扫向楼梯口。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摆满了长桌,杜东泉的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
他时刻偷瞄着蒋虎的脸色,又看看空着的楼梯,心里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谢重气还没消啊?老大让人去叫了没?这都多久了?老大最烦等人吃饭了……
游医生也顺势留下来蹭早餐,心里嘀咕这冷战打得有意思,谢重看着闷不吭声,脾气倒是不小。
蒋虎喝完一杯咖啡,终于发话让人去叫他下来吃早餐。
叫了两遍,他打开门,下楼,一点都不搭理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旁若无人地拿了一个干净的骨瓷餐盘夹了一个红米肠、两个肉包、一碟金钱肚、两碟水晶虾饺,行云流水地转身,上楼梯,回房间——砰。
房门关上。
众人:“……”
杜东泉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他他……他真敢啊?!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年度大戏,游医生差点被一口豆浆呛死,强行忍住咳嗽,憋得脸通红。
这瓜顶,这一宿没白待命。
他一眼就看到了谢重手腕上的牙印子,还去捅杜东泉的腰眼示意他看,压低声音:“赌不赌?那牙印深度绝对出血了。”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杜叔都有一点惊讶。
去叫他的人小心翼翼地看向蒋虎。
但蒋虎短促地笑了一声,居然没有计较。
他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多吃了半碗面。
杜东泉风中凌乱:“?????????”
被当众下面子还高兴???
蒋虎任他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中午要出门时才好整以暇地敲了敲他的门。
谢重的起床气已经消下去了,门一打开,蒋虎就低眸去看自己早上咬过的那只手腕。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有一分钟吧,满意道:“换衣服,跟我出去。”
谢重的起床气被他看的嘭一下又要炸了。
早上他是被蒋虎咬醒的。
蒋虎醒了发现掌中空空如也,手里的脉搏不见了。他反应了小半晌,翻身,很不高兴地盯了一会谢重的背影。
谢重像只偷溜进巢穴却保持警戒的野猫。
蒋虎的目光落在那截从被中露出的手腕上,淡青血管如蜿蜒溪流。
野兽圈养猎物的本能苏醒,一种近乎孩童被抢走玩具的不爽感涌上心头。
他把谢重那只好看的手重新捉回来,肌肤相触的瞬间,熟悉的跳动感重新传递到指尖。
蒋虎心底莫名的烦躁被抚平了一些,开始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蹭,使劲地蹭了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张开嘴,在白皙的手腕内侧,靠近脉搏搏动最清晰的地方——
咬了下去。
他咬的时候其实很单纯,绝对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企图。
那一口落下去,世界就忽然有了第二层温度。
牙齿嵌入皮肤的触感很奇妙,先是一层薄薄的战栗,微凉,紧接着血液把那一小块领域瞬间煨热,轻轻回弹,既顺从又倔强。
总体来说,咬着就像是在品尝一块刚蒸好的米糕。
他的血是香的,好似刚从雪堆里挖出来的野山樱。蒋虎轻轻吮吸一口,尝到了蜜渍樱桃的甜,勾得他想再咬得深一点,把这种甜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榨出来,存着。
慢慢嚼慢慢咽,把每一滴都吃进肚子里。
他没什么龌龊的心思,此刻的行为更像一种标记,一种唤醒,一种对昨夜“温顺”延续的粗暴索取。
刚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凹陷的瞬间——
谢重醒了。
被硬生生地咬醒。
疼痛都还在其次,对危险和侵犯的极度警觉把他的意识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意识回笼的前一秒甚至都没先撞进卧室的光里,而是结着黑霉斑的水泥地,油垢浸得砖缝发暗,看守腮帮的肉坠下来压着嘴角,胡茬里卡着黄黑的烟末,狞笑时牙里还沾着菜。
他的手攥着烟,烟蒂烧得只剩半截往他胳膊上摁,烫出的焦痕冒着细烟。
皮肉烧焦的滋响和钻心刻骨的剧痛,所有的感官记忆几乎都与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完美重叠。
谢重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残留的噩梦而急剧收缩。
卧室的景象扎进脑子里,他回过神后的下一秒,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人叼在嘴里。
谢重:“……”
他那一口长气还没喘匀,就看见蒋虎近在咫尺的脸。
旗帜鲜明的眼神和捕食者的专注。
他们对视片刻。
手腕上依旧咬着半圈湿热,齿尖深陷,一阵冷调的气息里隐约飘起热气来。
谢重有很大的起床气,人醒了脑子还要再睡一会,冷不防地看见这个画面,冲击太强了。
片刻后他几乎是本能地甩开蒋虎往后退,搞得自己差点儿从床上摔下去,被蒋虎及时伸手捞了回来。
谢重看着自己手腕上温润的反光和一圈渗血的圆,表情真是一波三折很精彩。
他盯着蒋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干什么??”
这变态属狗的吗?
事实上蒋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蒋虎很淡定:“叫醒你。”
谢重看着他:“……”
叫醒他?用咬的?还咬出血?
你有病啊?
疯子。变态。神经病。
一秒,两秒,三秒,谢重只觉得邪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忍耐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再次甩开他掀了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走。
他手腕都破了,你他妈把人咬破了是为了叫醒人?这跟拳场里那些用疼痛驯服野兽的手段有什么区别?
蒋虎承认这次确实是他没轻没重。
谢重忍了一晚上没吱声,早上反倒炸毛了。
这幅样子他没见过,他好像无意间戳破了一层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更柔软也更有攻击性的东西,他觉得很有趣。
谢重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个人的变态,气懵了一通,吃了早餐后在自己房间又睡了一觉。
他没想到蒋虎居然还很满意,还要带他出去。
满意?对什么满意?满意他气得半死?
谢重有点受不了了,他想劈开蒋虎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神经回路是不是全是扭曲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
谢重在车上闷着气。
蒋虎关上手机,今天的阳光够好,把谢重脸上的细绒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显然还在生气,嘴角抿成小小的弧线。偏这层绒毛裹在脸上,整个人就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似的,围了层半融的奶糖壳。
那层壳软得很,连他绷着的下颌线都被衬得没那么硬了。
蒋虎觉得摸一下糖壳就可能要粘在指腹上,他憋住的小脾气会不会跟着化?
蒋虎想了想,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他好笑地伸手去捏谢重的腕,手指搭上去,艳赤赤的一个印子嵌在白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要从皮上浸入骨里。
出门前已经给他抹过药了,蒋虎一点点摩挲着:“很疼吗?”
谢重:“……”
有病。
同一副牙齿,先撕开皮肉制造伤口,再俯身吹口气询问,疼吗?
“我咬得不过分”?
“我允许你喊疼”?
痛感由他定义完了之后安慰也得由他来恩赐?
斗兽场的观众享受血腥的原始快感,要求台上的人提供惨状以满足窥视,睁大眼盯住鲜血溅起的瞬间。
斗兽场的观众也怕被血滴弄脏衣服,假惺惺地别过脸,移开视线,装出恻隐,好自动升级为善良的旁观者,要求台上的人“体面一点”别溅到自己。
现在是想怎么样?要他再配合地答一句“还好”?
还是他打算道歉?
后视镜里的画面太过惊悚,杜东泉手上一个打滑,车子猛地拐出一个S型,轮胎蹭着隔离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擦边而过。
早上被游医生捅咕的那一瞥太匆忙,他现在偷瞄着才看清楚了那个牙印,谢重从虎哥房里出来时那副要吃人的臭脸瞬间有了答案!
杜东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老大你真下嘴啊?!还咬这么狠?!这他妈是情趣还是刑讯啊?昨晚战况这么激烈的吗?!谢重扛得住老大这么啃吗?!
难怪早上气得饭都不肯坐下来吃!
谢重因惯性向右歪倒,手肘“咚”地一声闷响撞在车门上。
蒋虎往前扫了一眼:“开稳点。”
杜东泉人都要裂开了,声音崩溃得几乎要劈叉:“好、好的!”
谢重不想再继续早上的回忆了,懒得理蒋虎明知故问的废话。
他第一次不耐烦地从蒋虎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胆子大了。蒋虎想,随后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有一种新奇的愉悦。
小狼崽终于敢亮爪子了。
温如岚指间夹着的细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
蒋虎推门进来时,她正望着窗外层叠的山景出神,仿佛想从那片冷硬的黛色里榨出点答案来,眼下的两片阴影在阳光中无所遁形。
显然一夜没合过眼,蒋虎脚步微滞,皱了皱眉。
他很少见小姨这样失态。
温家两个女儿,一个像火,一个像刀。他母亲是那把刀,锋利果决,宁折不弯;小姨就是那团火,永远昂着下巴明亮灼人,再大再烈的风也只能替她把火种递得更远。
他被推进荷花池时是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过来,当众甩了对方两耳光。
可此刻,她像是被一场暴雨淋透的炭,只余一缕倔强的青烟。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被一个吃软饭的逼到这种地步,他们夫妻俩感情一般,早就分居了,有一个女儿,除开女儿的事情外差不多是各玩各的。
“没睡好?”蒋虎坐下来的时候扫过烟灰缸,桌上摆着一份港口批文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