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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节 他甚至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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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谢重,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了旁边的扶手上,接着没顿半秒,指尖就像寻找温意似的,往谢重的手腕内侧爬了上去。
他的指腹落在那片跳动着生命脉搏的皮肤上,划动的劲慢得缠人,指尖蛇吐信子似的一圈圈地游过,再往下按半分,谢重的脉搏跟着挣了一下,又被那点软劲揉得服服帖帖,连跳的节奏都慢下来。
熟悉的薄茧蹭过皮肤时像蛇腹的细鳞轻轻刮了下软棉,另一个人的体温就这么陷了进来。
谢重僵了一瞬,心底蹿出一种突突的跳动。
他垂眼去看,蒋虎此刻的表情还是惯常那样,但眉心攒着的劲都散着,眼尾垂着一点软软的影子。
看似没把注意力放在谢重这里,可谢重垂眼的时候他眼尾那点软影就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让那股“什么都知道”的劲,顺着他没动的目光往谢重身上扑。
谢重回忆了一下他之前的目光,同时试图补充这个动作的意思。
他是在安抚?不,他没有丝毫的温情。
在确认一件随身物品的存在?
在欣赏他身体本能的紧绷反应?
在逗趣?
疯子。
有病。
谢重僵了很久才强迫自己慢慢放松手腕的肌肉,任由他在最脆弱的脉搏处流连。
放松,像无数次在拳台上挨过重击后调整呼吸,忍下去才有下一回合。
从最初的瞬间僵硬到强迫性的放松,很好,蒋虎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他确实喜欢绵羊,但这个人在瞳孔里闪烁的暗火让他觉得很性感。
绵羊的外壳里圈禁着一匹烈马,不是纯粹的麻木,还有厌恶,有抗拒,但最终选择了服从,把火压进冰里,用被动的方式保存主动的能量。
想动又不动,想反抗又服从。
冰越冷火越烫,每一次服从都是对烈马的又一次圈禁,裂缝处泄露的微光蛊惑了蒋虎。
旁人看见的是乖顺,他看见的是尚未缴械的力比多。
一头被套上缰绳却仍未完全驯服的烈马,但懂得在鞭子落下前收敛野性放缓呼吸,因为清楚每一次扬蹄换来的大概率只会是更重的鞭痕和更短的草料。
这种在极端刺激下依然能冷静地迅速调整,依然能选择最有利姿态的生存本能,比单纯的凶悍更让蒋虎……满意。
像一把刀,平时藏于鞘中不见锋芒,一旦出鞘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手的弱点,精准、冷静、不带多余情绪。
凶悍只是力量的宣泄,而这种本能是力量与判断的结合,是在混乱中保持清醒、在压迫下完成反转的能力。
把这种人扔进任何混乱场,对方都会像自适应陀螺一样自动找到稳态。
蒋虎加重了拇指的力道,像一个君王把玩着新得的玉玺,在这块皮上留下了一道红。
老赵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指,“小虎兄弟,年轻人,有魄力,讲义气,为个物件儿出头也肯。我老赵呢,最敬重的就是重情重义的人。你既然开了金口,那这个面子我是一定得给的。王老弟最近家宅不宁,手底下的人不太懂事,闹得乌烟瘴气。我这人最看不得兄弟为难,也最讨厌那些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东西。”
“阿泰这小子,脑子不清醒,跟外人勾结想动王老弟的根基,还差点坏了我和小虎兄弟你的和气。这种养不熟的狗,留着也是祸害。”
他看着蒋虎,眼角的褶子如刀刻一般深,又拿浑浊的目光扫过王老板那张脸。
“今天我替王老弟清理门户,省得脏了他的手,也算给这场和头酒添点诚意。”
他这话说给王老板听更是说给蒋虎听,你的面子我只给一半,在我的地盘规矩还是我赵家来定。
台上的关云长正唱到:“匹马单刀镇荆襄,江东鼠辈敢猖狂!任尔千军和万马,难敌关某刀下亡!”
王老板脸上的笑好险没垮下来。
讲和?表面上是的。蒋虎开了口,老赵也“给”了面子,但他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对他王某人最恶毒的羞辱和赤裸裸的威慑!
王老板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酒液在杯壁上漾开细小的涟漪。
逼他当众跪下来舔干净地上的血还不够,还要把他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掉!
这叫讲的什么和!
蒋虎姿态松弛得仿佛在欣赏一出……嗯,一出乏味透顶的老套戏码,看一个过气的戏子在台上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老掉牙的桥段。
他甚至笑了一声:“赵老费心了。”
手段太老套,太糙,太直白,连点新意都欠奉,简直就像是从发霉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陈年旧招,反而暴露了底气不足。
与其说是立威,不如说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失了里子要拼命在外人面前找回那点可怜的面子。
蒋虎在心里列数完,觉得有点可笑。
这老东西还活在过去的荣光里,以为靠着早已朽烂的关系和攒下的凶名就能吓得住所有人?
不过如此,如此笨拙,一只年迈的困兽用最后的力气龇牙咧嘴,试图吓退靠近它领地的所有猎人。
笼子里那团血肉模糊的物件不过是权力游戏里一个被废弃的、用来恐吓其他人的符号,他感兴趣的是这个符号引发的连锁反应。
王老板掩藏在笑容下面的恐惧和屈辱,老赵眼中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试探,以及谢重的反应。
蒋虎最感兴趣的是第三个。
周围的喧嚣于他而言是熟悉的背景音,是利益流动的证明,他轻飘飘地扣住掌中那截脉搏,皮肤不过一层薄纸,底下关着一头幼兽。
它被突然擒住,先是愣了半息,继而暴怒,在暗无天日的皮囊牢笼里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壁都化作指尖轻颤。
而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分力道,像老练的驯兽师把鞭子收在袖里,告诉对方他跳不出他这张薄薄的掌。
对方的悸动便愈发狂乱。
蒋虎很满意,心情很不错,不错到有耐心温柔地劝上一句:“这年头和气才能生财,打打杀杀的老黄历翻多了,怕是要伤筋动骨啊,赵老。”
老赵眯了眯眼。
他今夜格外有兴致,谢重的一截手腕全红了,到最后都有些不耐烦。
蒋虎好似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不再满足于腕骨的揉捏,指尖戏谑地沿着他的掌纹下滑,像情人试体温,又似撩火,若有似无地碰一碰指节的缝隙,摆出一副要十指相扣的姿态,但却也只肯摆这个姿态,只肯在指缝边缘徘徊。
他反复试探,像刀片贴面却只划空气,始终不让十指扣合,留一寸痒和一条漏风的缝,把体温一点点抽干,要人自己撞上来。
谢重低下眼睛,看他。
他另一只手刚拿到酒杯,没承想谢重的眼神真的会主动碰上来一样,杯沿刚挨上唇,还没有尝到酒就先笑了起来。
谢重:“……”
神经病。
掌心渗出了一点黏腻的汗,谢重看了他几秒钟,面无表情地转开目光。
像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着猎物,不是咬却比咬更折磨人,獠牙仿佛已扣入肉里,又迟迟等不到真正的穿刺。
蒋虎恶劣地悬停在这个临界点之间。
他不着急,他一点都不着急,他在这个边界反复撩拨又描摹,先是一道几乎听不见的脉搏,再是一滴黏腻的汗,最后是一根随时准备崩断的神经,诱惑、警告、挑逗、酷刑,全都混在同一个动作里。
谢重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在两人皮肤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每一次滑移都先送来冰凉的鳞粉,再留下灼烧似的湿意。
空气在那片区域的流动都被无限放大,他尚未被吞没就已经在他的喉咙里听见了自己的回声。
谢重深吸口气,把呼吸压进胸腔最深处,好把氧气留给大脑和理智。
疯子。永远猜不透的疯子。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和笼子里那堆烂肉的区别只在于还有没有把玩的趣味和价值。
蒋虎用拇指擦掉了他手心的汗。
血腥味如何浓重、台上的关云长怎样威风、四周推杯换盏的喧闹有多鼎沸都失去了具体的含义,谢重感觉自己被蒋虎的手锁进了一个无形的罩子里。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蒋虎攥住再被他硬拽到他身上,世界好像突然缩小了,外界的喧嚣模糊而遥远,唯有手腕上那一点触感清晰得如同烙铁。
蒋虎原本冰凉的手掌像汲取养分的毒藤,一经贴上谢重便贪婪地汲取暖意,而后被谢重的体温一寸寸煨暖,他指节发酥,像被某种古老的饥饿驱使,最终真的忍不住实实地牵住了谢重的手。
十指扣合的那一瞬间谢重觉得自己像沉入了温热又粘稠的血浆里,四周是无声的尖叫和扭曲的影子。
他的感知渐渐失序,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血浆里下沉,还是血浆正从他内部涨上来,但并不腥,陈铁锈里泛出的微甜像弄破嘴唇后舔到的味道。
难以忍受,谢重想。
他并不习惯和另一个人产生如此亲密的皮肤接触,蒋虎有时候不会分场合,以至于很多人会说话说着说着就在他身上愣个神,随后投来各色意味深长的打量。
这些注目和拳台上的一样又不一样,不过谢重依旧巍然不动。
倒是蒋虎偶尔会后知后觉地扫过去一眼,像被冒犯到了一般不悦。
他身边人多,位置金贵,不好站。他时不时把谢重带在身边,却没给谢重划分具体的事务,只让杜叔“照顾”着,众人自然心照不宣——这大概是个新鲜的小情儿。
情儿当然不能和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弟兄们比。
除了杜叔那张老脸仍然波澜不惊,其余人眼底多少带了点傲慢的俯视。谢重在他身边挨了两回枪子,才算勉强站住脚。
第一枪在码头。
蒋虎这回亲自来露了一面,事出有因——内线传来急报,有批不干净的东西混进了他名下这艘返航货轮的压舱货里,分量不小,还需要他本人的生物密钥才能开启特定货柜查验。
他百忙之中来看看这份本事,最好是抓个现行,捏住对方伸过界试探的爪子再剁了喂狗,既无可指摘,他后头的事也会好办很多。
谢重跟着他来。
咸腥的风裹挟着汗味和机油味,人声鼎沸,卸货的工人喊着号子,船夫粗声吆喝,一派热火朝天。
谢重站在蒋虎身后半步,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新奇的光。
蒋虎察觉了,捏了捏他的手腕,让杜东泉带着他四处转一圈。
杜东泉是杜叔的儿子,早听说蒋虎从拳场弄回来个狠角色,心痒痒地向他老爹打听,他爹半点风都没给他透,杜东泉只打回来一句呵斥:“多看,少问,该你知道的你自然知道。”
杜东泉撇撇嘴,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狠角色?能有多狠?再狠还能比虎哥这些年的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狠?
老爹越是神神秘秘,他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得抓心挠肝。
虎哥身边突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连点风声都不透,算怎么回事?
蒋虎又把谢重牵在身边牵得严,他一直没见过,现下借着码头明亮的灯光,觑起眼睛,仔细地将他瞧了一番,目光从上滑到下从头滑到脚,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气。
脸是冷的,没什么表情,像块冻僵的石头。
身形嘛……啧,站在虎哥身边看着略显单薄,肩背的线条裹在衣服里,也看不出什么虬结的肌肉。
就这?杜东泉心里的好奇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失望和轻蔑的情绪取代。
就这细胳膊细腿的狠角色?怕不是拳场里吹出来的名头,或者……真就是靠那张脸?
虎哥这口味……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关于“小情儿”的流言蜚语,越发觉得眼前这人跟想象中浑身煞气筋肉虬结的拳王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空有虚名!
蒋虎的眼风淡淡扫过。
杜东泉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立刻收敛了大半。
谢重没什么所谓,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台巨大的龙门吊吸引,抬脚就走了。
蒋虎示意杜东泉跟上去。
杜东泉不情不愿地跟上去,心里又是一阵嘀咕,让我跟着他?盯着他还是伺候他?虎哥这到底几个意思?
蒋虎看了一会谢重的背影,轻轻笑了声。
结果人离开他视线没半小时就出了事,几声枪响,一片乱,再见到谢重半边肩膀都是血。
蒋虎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被亲信护住,很不高兴,脸都黑了。谢重太不爱惜自己,刚养得有点起色的皮肉转眼又添新伤。
杜东泉倒是换了副神情,看起来服了。
枪响得毫无预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谢重反应快得像鬼魅,把他推的一个趔趄,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的地方打过去,火星四溅!杜东泉心有余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要不是谢重推他那一下,他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而是躺着了。这小子不是花架子,关键时候是真能顶上去。
什么小情儿?哪个小情儿能有这身手和胆魄?杜东泉觉得谣言害人不浅。
蒋虎原先想着来揪辫子的心情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谢重肩膀上这个洞比即将到岸的船、比混在货里的脏东西、比飞来的暗箭加起来都要碍眼。
他直接把事情扔给了杜东泉他们,门一关上,让谢重把衣服脱了。
谢重:“……”
神经病。
谢重不懂蒋虎此刻翻涌的怒意从何而来,受伤的是他,流的也是他的血,杜东泉好好的,蒋虎半点折损都没有。
蒋虎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对他发脾气,眉宇和眼神都是阴沉沉的,把他攥得死死的那股游刃有余全被这一刻的不悦挤走了,本性里的棱角终于在他面前露出来一点似的,说:“脱。”
医生还没到,谢重自己做了紧急处理。
衣服脱下来,他上半身大大小小的疤几乎都淹在血里,旧日的印记若隐若现,衬得这具皮囊千疮百孔。
白纸被戳出无数破洞后又溅上红墨。
蒋虎上下一打量,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对器物的完整性和自身的养护成果被破坏而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乱糟糟的,不过好在发现的够及时没有其他的伤亡,也好在蒋虎今天要等的那艘船还没到岸,张承煜第一时间控制了骚乱,封锁现场,疏散人群,雷厉风行地安排人各自排查一遍还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和不该出现的人。
他安排完了回来,杜东泉正热情地冲地上捆着的粽子打响指。
杜东泉一口气审的很快,那点儿差点吃枪子的后怕被肾上腺素和成功破局的兴奋冲得干干净净。
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灰土,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粽子,一股劫后余生加上立了功的得意劲儿直冲脑门。
哈!老子命大福大,外加反应快……不对,是谢重那小子反应真他妈快!
谢重这小子以后得罩着他点儿。
杜东泉在心里美滋滋地复盘,觉得刚才那记配合简直天衣无缝,自己这边人才济济,老大眼光就是毒。
他瞥见旁边一脸冰碴子的张承煜走过来,一脸快夸我的小得意:“你说这帮孙子手伸那么长非要摸老虎屁股干什么?嫌命长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张承煜懒得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杜东泉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烦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傻蛋,得意忘形。他心里冷冷地嗤了一声。
刚才那场混乱虽然被迅速控制,但暴露的问题却让张承煜后背发凉。
枪手能混进核心区域,说明安检和人员的排查存在重大疏漏,对方的计划环环相扣,若非谢重那堪称野兽般的直觉和杜东泉的歪打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懒得跟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肾上腺素的家伙废话,当务之急是向蒋虎汇报详情,追查同伙,堵塞漏洞。
张承煜让人把粽子提溜起来敲响了蒋虎的门。
同一时间,医生也到了。
蒋虎松开谢重的手腕,直起身,“进来。”
医生给谢重处理伤口,杜东泉在旁边向蒋虎汇报。
今天那艘船上的货是引他来的幌子,实际要紧的是昨晚到的望潮号,想把蒋虎直接了结在这里,这人只是第一环,边缘人物,后头的环节一概不知。负责瞄准开枪且大喊蒋虎弑亲夺位!天理不容!中不中都算完活儿,打中了有钱打不中也没事,引起骚乱,扰乱人心,其余事有藏着的龟孙接应,枪响即是信号。
一帮自以为是自觉天衣无缝的弱智儿。杜东泉评价道。
到了张承煜这里就很简洁:“望潮号B区货舱搜到六公斤□□,接在主燃油管,远程□□,倒计时已经切断了。专业级的布线手法,不是那些废物自己能搞定的。”
刺杀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是炸船。
一旦引爆,整艘船连同码头的部分区域都将化为火海,死伤无数,蒋虎难辞其咎,尸骨堆成的山就足够把他钉上审判柱。
那群蠢货根本想不到这把火也会烧穿老爷子的保命符。
好,算是个挺漂亮的计划。结果阴差阳错第一环就夭折,对方后续备了多少招数自然不得而知。
可惜了。蒋虎盯着医生给谢重处理伤口,慢慢转着尾指的戒指,舌尖顶住上颚,尝到铁锈味的嘲弄。
不知是嘲画蛇添足的第一枪,还是嘲自己被搅了看戏的兴致。
他不说话,杜东泉就探头也去看谢重,“怎么样啊老游?没事吧?”
贯穿伤,在锁骨下一寸。游医生处理起来熟门熟路,头也不抬地说:“还行,不是太紧要的位置。”
杜东泉看见谢重一头的冷汗,咬着嘴唇,脸白的跟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我靠,那你怎么没轻没重地把人治成这样?”
要真让这伙人按计划进行到底,他们不说损失惨重也得褪一层皮,现在这样把风险已知并迅速控制在警惕范围内是最好最省事的,而这一切归功于谢重。
杜东泉经此一事已经立刻把谢重归入了自己人的行列里,更别说子弹原本是冲着他来的,谢重反应快推了他一把。
这个枪手估计也是个新人,心理素质不行,被谢重识破之后一慌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了个大乱射,莽夫,纯莽的莽夫,两把枪的子弹都叫他浪费完了。
附近没什么掩体,他和谢重又不会飞,只中了一枪说实话很有运气了。
而且谢重是真的能打。杜东泉找到机会打掉了他拿枪的一只手,谢重就敢趁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杜东泉身上,无视横飞的流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身侧,一记精准狠辣的肘击砸下去!再顺势扣住他持枪的左腕反向一拧,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接着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一个利落的擒拿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没有一点花哨的招式,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快、准、狠、猛,还有分寸,知道杜东泉他们要留活口,最后人虽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但神志清楚还能说话。
杜东泉看得眼皮直跳,这身手比他爹手底下最精悍的保镖都不遑多让,甚至更野更不要命。
他心中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小弟闻声前来,杜东泉挥手让他们搜身捆人塞抹布。
游医生心里呵呵,你老大不准我给人上麻药啊,这小兄弟纯粹是痛的,干我的手屁事。
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硬着头皮把纱布按在翻卷的皮肉上,额角也冒了汗。
“虎哥,还是得去医院,有弹片残留,硬剐太遭罪了。”
蒋虎“嗯”了一声。
谢重忍痛忍得很辛苦,额角和一双手的青筋全都跳了起来,牙齿打着抖。
游医生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再次请示:“去医院让打麻药吗?”
杜东泉茫然地张开嘴:“??”
蒋虎不知道在等什么,一时没有作声,空气就这么凝固了。
但谢重明显不太配合他,于是屋里安静如鸡。
杜东泉看着谢重惨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忍不住也开口:“老大?”
蒋虎最终什么也没等到。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带着未消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烦躁,转身抬脚走了出去。
门被摔上。
游医生心里骂翻了天:“……”
呵呵。
杜东泉茫然地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