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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与卿 白瓷碗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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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碗剩在桌上,阿鱼同我说,那姑娘身边有茉莉的香。
阿鱼还说,她娘是最爱茉莉的。
于是在茉莉凋去的时节,我听闻江南曾经有一间开满茉莉的书铺子,卖书,卖茶,也卖故事和闲辰光。书铺掌柜娘子最爱一盆白瓣儿牙白蕊子的,于是花连带着小女娃都有了漂亮的名字。
花是多少年前一个秀才郎搬来的。
花叫与卿。
与卿的红陶盆子上有两条游鱼。
娃娃叫阿鱼。
可我总觉得茉莉不该开在如此粗犷的地域,如同阿鱼的书铺子里不卖窨了花的毛峰茶。我想,该用高大的玉兰换去细嫩的茎杆,只余下一般香澈了夜的素瓣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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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纸炉子边热腾腾的冬过去,年岁翻过篇来,我还是这样想。
我牵了墨儿站在院门口喊阿鱼,说,春日子好,咱上南山踏青去。
记得带上冷食的麦饭、才煮的银耳羹子和三两本闲书,还有你的小木剑。昨日就托过邻院的林阿姐帮照看着字纸炉子,不用记挂那些成日里要来偷耍子的娃娃们了。
于是墨儿驮着我,我腰上搂着阿鱼,阿鱼背后还系上一只斜挎绣了白茉莉的小包,包里露出半桠掐去叶的玉兰枝儿,是我昨日托小镜子向她爹爹讨来的。墨儿一蹄儿一蹄儿踏过粗麻石板的街巷,再嗑哒嗑哒叩响上山的羊肠道,最后停在半山的又一道弯前。
伸手触一触马脖子渗出的薄汗,山风还是有些凉,但已经带上些草木生发的新鲜气,像咽下薄荷水后脆亮亮的余冷,比南城温熙的春色清爽许多。
我跳下马,回手牵下小姑娘。可待我踏上崖边石,却无人跟上来,空余了掌心的二三分温热。皱皱眉回头望去,墨儿顾自个儿嚼草花皮子去了,不消管的。阿鱼呢?阿鱼还愣愣杵在原地,像也生根在春天里,要做草儿树儿一样。
怎么了?
她只是拽着我的手指晃一晃,抬了眼,却不吱声。
我偏头瞧了她半晌,左打量右打量地,等她终于瞪着我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才看明白个端倪。
书里说,登高吹风拍阑干,最是思乡怀亲时候。
小姑娘这是想家了。
书里还说,该遥插茱萸半枝,好祝过这缺团圆的酒,补全夜来的月色。
可茱萸是秋令的草花,如今正在春日子里,玉兰才合宜罢。
玉兰被插到松松的黄土里,迎着风立成三束。姑娘家的轻软裙子被吹起来,将发的叶与来年的花也是,一颤一颤地。
风乎舞雩,此地没有祈风祷雨的祭坛牲牺。
可惜乎?
可一样的好风还是拂过南城的南山子,配甜汤送下麦饭,而后轻轻摇一摇红的流苏络子,叫人想起该舞剑了。
我唤出鞘中囚久了的鱼儿,看它们抖一抖尾鳍就游转开去。精铁的柄子昨日才重新缠过,掩住其上新刻的两方墨字,握来还有些硬。
与卿。
我想好了,我的鱼儿剑该有个花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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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二十三式在风里晾过一通,身上多了三两分热意。于是歇着左腿立在一旁看小姑娘,把脚跟子点在地上转过几圈。
阿鱼的剑已经使得很成样子了。
我说得对,她当真是个学武的好料子,好在晩学几年,没能夺过我的大黑马去。
我想,她也该试试我手上这柄小铁剑,总不能一日日拿见血的剑法划拉软软的小木剑,没有个姑娘模样。剑本来就是为小娘子铸的,用起来也该当顺手吧。
与卿,与卿。
当然,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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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营,前后敌
终于传回几句准消息,白褂子军落在南边。
我们退不了了。
向前吧,去夺狼王的营地,喝他们的马□□酒,咥他们的煮羊羔肉。
明早要开拔赶路,该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