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却说这厢,裴府内,裴初珩往裴植那儿草草请过安便径直来了落槐院,落槐院院门大开,不像以往常阖着。

      他如今来去自如,打门口便遇上出来的大夫,那大夫见到他驻了脚,笑着请安。裴初珩没搭言,先瞧了眼正屋里头,转问他:“几时过来的?”

      “今儿来传话的人比往日早了一个钟头,我只当尊夫郎伤口不妥当,爷着急,忙忙赶来的。”那大夫回道。

      裴初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朝那边的四福扬了扬下巴,吩咐他道:“你先不忙着回去,待会儿我再来细问。”那大夫应了是,四福赶过来领他去偏屋暂坐。裴初珩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正屋。

      里间帘子未下,裴初珩见元恒已回来,方从里面端了盆水出来,便知叶希贤已换了药。元恒福身行了礼,他略颔首在外间坐了坐,不一会儿,叶希贤便掀帘出来了。

      想是料到他今日会早来,上前不待裴初珩发问,便解释道:“为回门途中遭遇不测一事,府里多有上门探问的门客,你少不了去前厅酬宾,我已休养多日,暂无大碍,元恒回家养了几日腿现今也回来了,便想你以后也不必日日前来为我换药,我自会看着办的。”

      这话听着体谅,其实不过日后有意避开裴初珩过来替他换药。

      自回府来,除了不过夜,裴初珩就把落槐院当作了自己的御景园,日日监看起他的伤情。

      起先叶希贤伤的严重,不便动弹,元恒虽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到底需回家一趟报报平安,养养脚伤,所以也只能由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会儿便不想再如此被动。

      裴初珩本就是打着往后要与叶希贤好好亲近的主意,哪里会顺着他来,反将一军道:“哪里就忙成这样了,你既如此体贴我,心里必是极在意我的,况你的伤又为我而受,我若因这点事就放下你,反而愧对你的情意,令你心寒才是。”

      叶希贤一噎,垂眼坐着,想哪里就生出许许多多的情意了,反是自他来这院里坐着,虽是为照顾自己,只是他究竟是少爷脾气,院里人做事稍有差池,他三两句必要发火拧眉的,弄的院里人大气不敢喘,一日日提心吊胆。

      就是叶希贤自己也不大自在。

      裴初珩觑着他的面色,又抬头寻视了一番。北屋也有两隔间,由中间从头到顶的紫檀雕花镂空的集锦槅子隔断的,平时多立着座六扇素锦屏风。今日屏风折了起来,窗外射进来许多光照在槅子上的书,裴初珩便道:“日头如此好,我们就这样坐着也无趣,回门那时我就见你房中有许多书,明日我的教书先生就来了,总要考察考察我,不如我们就去里面一同看看书,我温习温习,也看看你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可好?”

      “我的书太少,好些仍留在扬和家中,只怕不大合你平时看的。”叶希贤闻言俨然是起了兴头的,嘴上这样推辞,自己却先已起身抬步往北屋去了。

      裴初珩觉着好笑,跟着他移步,叶希贤从槅子中驾轻就熟地找了找,须臾抽了五六本书出来,摞放在窗下小塌上的案几上,说:“你看看这几本合不合?”

      裴初珩稍微翻看了看,心下惊奇。

      书倒是不新奇,只读书人必读的那些四书五经,不过是里面的有些注解写得别有见解,让人眼前一亮。

      他抬头笑问道:“你可有上过学?或者……也请过先生?”

      叶希贤落座在他对面,回他:“还小时同我大哥去族里的学房读过两年书,后来家中给大哥请了先生,我跟着旁听了一二年,也算半个学生,再后来便只有自学,看些杂书罢了。”他看裴初珩盯着那些注脚看,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道:“那时先生就责我太过狂率,这注脚是我自己胡写的,你不必理会。”

      裴初珩抬头一笑,脱口道:“我看这注就解的很是,那先生定又是个迂腐呆板的,也只好教教你大哥这——”

      说到这儿戛然止声,裴初珩当即握拳假意咳了咳。

      若非叶希贤,他自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叶止修这种蠢货的,没想到大意脱口,言语冒失了。

      觑了觑叶希贤,发觉他果然不说话了,裴初珩急想找个茬揭过去,看见槅子上层有一本书被抽出半截,想是叶希贤早上欲抽出来看,不想抬臂时牵动后背的伤,无奈作罢。

      于是,他便起身把那书抽了出来。

      是本极旧的书,书页泛黄,连扉页都瞧不清书名了。

      裴初珩抬头看去,只见那一匣槅子里的书都是如此旧烂。

      “这读的是什么书?”裴初珩转头问他。

      叶希贤过来看了看,抚着那书页微微一笑,说:“不是书,都是些难得的笛曲谱子,我师父所赠,只是年岁太久纸页泛黄,早起本想用新纸一一誊抄下来的,一时有事搁下了。”

      “你爱吹笛?”裴初珩随即问道。叶希贤微顿,回说:“闲暇时会吹一吹,况吹的并不好。”

      裴初珩知是他不过是谦让,否则怎会钻研这种晦涩的古曲谱。他想到什么,随口道:“若是有时机,倒可以接引一个人与你相识相识,他虽不专擅吹笛,却有一手卓绝的琴技,叫人赞不绝口,你们既然都好音律,想必多有话聊。”一面说,一面轻翻开那谱子观看起来。

      叶希贤只当他客套,含笑不答,坐回塌沿。裴初珩一转眼只见他眉目轻柔,温静含蓄的模样,心中不知触动哪根心弦,微澜涟涟,静静注视他半响,忽慢步过来,轻轻问他:“伤口还疼吗?”

      头一次听他如此小心温柔的语气,叶希贤倒愣了愣,回神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裴初珩略一沉吟,将书搁下,从旁捻了纸出来,用镇纸一压,说:“不如我替你抄罢。”

      叶希贤想了想,这样也好,便道:“好。”

      挪过其他书,把谱子摊放在一边,见裴初珩抄了笔誊写,叶希贤便取了块墨锭为他磨墨。

      外头,好半响,四福领了大夫在偏屋里坐了许久,不见人来问,那大夫有意无意地向他挤了挤眼,四福便起身出来看看。

      还未上阶,他抬眼就看见北屋窗下,日影横窗,少爷和他主子对坐,头挨着头的对谱子。

      他只驻脚看了片刻,便踅回去,告诉那大夫,让他回去罢。

      此后一日连着两日的,裴初珩每日早晨在书房听先生讲书,午憩后必要拿捏着时候来一趟落槐院,过问些伤口愈合的情况,再替叶希贤抄抄谱子。

      偏裴初珩脾性最难捉摸,对下人常常苛责不自知,苦了落槐院的人每每他来,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尽心伺候着。

      元恒更是不敢松懈半分,这晚将安寝之时,丫头来找他,说公子配的药丸没了,明日大夫吩咐要早半个时辰吃药,让他拿瓶新的出来先预备着。

      他听罢进屋去拿匣子里的药,不妨瞥见桌角立着个青花小瓷瓶,拿起来一看,瓶身还贴着拇指大的笺纸,上面有字。

      他心下疑惑,公子平日吃的药他都明晰的,不曾见过这药。于是转在手里看了半响,奈何不认字,刚欲抽开木塞试闻一下时,叶希贤忽冷不丁从碧纱橱出来。

      “啊,是公子。”元恒被唬了唬,转头问道:“公子,这是什么药,以往不曾见过的。”

      叶希贤脸上慌乱一闪而过,而后状若寻常地过来,接过元恒手里的药瓶,说:“只是旧时在家里常配的滋补丸,回门那时从家里捎带来的,忘和你说了。”

      “噢。”元恒了然地点了点头,并说:“公子可把配方也一并带来?倘或吃完了,还说给这儿大夫,再配一些。”

      叶希贤应道:“不必麻烦,是扬和的土方,不剩几粒,吃完这一瓶就罢了。”元恒见此也只好作罢,说:“那公子早些安歇,恒儿下去了。”

      叶希贤颔首,元恒拿了药出去时,忽又叫住他,嘱咐道:“恒儿,这事儿不要声张出去为好。”

      元恒只当他恐府里下人们多嘴,点头称是。

      叶希贤拿了药进屋,面色便有些凝重,将那药仔细放进了床头暗格中。

      一日,厅上的小厮跑来落槐院,门口的丫头问他来干什么的,他说有张帖子要递给少爷,跑去御景园,园里人说少爷日日都在落槐院,故又转来这儿。

      丫头一听,便报了进去。

      那时,裴初珩和叶希贤正在院中下棋,那小厮进来便弯腰呈上帖子,说:“少爷,徐世子来的拜帖,这会儿和刑部右侍郎家的侯二爷在厅上候着呢,请您过去。”

      裴初珩一面接了那帖子拆开来看,一面问他:“就他们两个?”

      “是。”那小厮应道。

      裴初珩眼不离帖,看完那帖子,忽站起来,笑着说了句:“好个魏文清,也肯回来了。”

      座下叶希贤乍一听这名字,觉着有几分耳熟,抬头望了望,裴初珩却是低头便道:“这局胜负未分,且等我改日再来。”

      叶希贤喉间的话才要脱口就打住了,朝他略略点头,裴初珩不觉有它,撇下棋局,拿着帖便走。

      叶希贤望着他背着手几步便走远了,神情有些迟滞,慢慢转回头,敛眸看起棋局。院里起了点风,他坐在那里静思着,捻起棋子独自走着棋局。

      却是四福朝这边望了望,知他有些孤寂,上前来说:“主子,您回门前交给我的那些田契,我已去对过了,倒是那家银器铺离府不远,主子闷在院里,不如去和二太太说一声,明日出府瞧瞧那铺子,以后也好心里有数。”

      叶希贤一顿,抿了抿嘴,说:“……只怕不大合规矩,二太太不许。”

      四福却笑道:“主子去问问就知道了,二太太兴许就准了。”

      叶希贤缄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将棋子一颗颗拣回棋篓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