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小神j的毛衣

54、第54章 不可说的事 吕空昀经常

　　吕空昀经常进入与过去的记忆相混淆的场景。接近梦境，但严格来说并不是。他会在睡眠时，比梦境略微清醒一点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将过去记忆的走向延续下去，走向一个没有可能再出现的过去式未来。

　　比如因为自己和虞小文在老鲤鱼大排档对过去打网球的事侃侃而谈时，虞小文撑着脸看他说“我信”。所以吕空昀会看见自己在曼京六中的网球场上教虞小文打网球。

　　比如因为虞小文情书里写到“想和你做朋友”，所以吕空昀会看见自己在中午放学的时候等虞小文一起去食堂吃饭。傍晚放学后一起走时，胡同里堵虞小文的小混混看到他身边的我，就立刻忌惮地滚蛋。于是虞小文很崇拜地看我。

　　在他家人去世的时候，和他处理家里的事。

　　比如因为虞小文在充满信息素的汽车里对自己说过，“加班时全组的Alpha都把我当成空气清新剂”，所以吕空昀会看见自己有一天偷偷在虞小文的手环里放入生科院实验室研制的超A型信息素，当他在单位调高手环时同时释放，令全组不怀好意的Alpha罪有应得，将市局办公室变成苦瓜田。

　　吕空昀有时会因这种幻境无法终止而失眠，但有时又会因为强制停止幻境而失眠。

　　它让自己避免成为一个疯子，也让自己投入成为一个疯子。

　　特别是在五感治疗后。

　　两年了，他还是没有从中和解。明明曾经他可以把自己控制得很好。

　　大概有些事他就是没打算放下。

　　是因为他自己不想。

　　因为他必须要这样承受，他才会记得自己必须要做到的事。

　　……不像有的人。

　　天蒙蒙亮，吕空昀在黑暗中，睁眼看着身边睡得极其投入的前敲诈者。这家伙打着酒后悠闲的轻声小鼾，嘴角还有些亮闪闪的口水。

　　（吕空昀，我很想你。）

　　你想个……

　　经过睡眠，吕空昀醉酒的头脑已经有些清醒了。看着身边这个身体倍棒、能喝能睡的人，和楔进自己脑沟回中那个单薄的让他充满负罪感和痛感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他感到心情复杂，产生了一种踏实又恼火的扭曲感。

　　我……

　　我。

　　……

　　……你。

　　你睡得挺香啊？

　　吕空昀从床上爬起来。而身边的人继续发出鼾声。简直睡得猪过去了。

　　……说到猪。

　　虞小文，听到我说双胞胎的时候在怎么想。和吕祺风一样都当我是猪吗。两个人正反两面看我都是猪吗。是全方位视角的立体的猪吗。

　　他走到桌旁，打开药盒，绷住脸，给自己打针。

　　……

　　虞小文好久没睡过这么香喷喷的觉了。早上他满足地吸溜着口水醒来的时候，看到吕空昀衣着整齐地端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朝向自己这边。

　　窗帘拉着，所以光线并不强。虞小文缓了会儿，才确定，那片昏暗中的那双眼睛，是一直盯着自己看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那儿的？

　　静默的凝视让虞小文感到阴森，身上凉嗖嗖地坐了起来，摸摸衣服，穿得很严实。醒来就能看到吕空昀，他又感到幸福。于是就打了个哈欠，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笑眯眯地说：“……看什么呢？吕先生怎么起这么早？你又不用上班。”

　　对方没有说话，身体也没有动作，只有眼珠跟随着他的起身而动了下。

　　虞小文：“……是不是我占你床了？真不好意思啊吕先生，昨儿你看着不太舒服，我没敢走，就在这睡了。打扰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仍然没得到什么答复。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说：“你没事就再补补觉，我得去上班了。如果有事随时可以呼叫我哈。”

　　他穿鞋子时隐约看到桌上那两只天鹅和三颗小蛋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拆开的凌乱的钢丝。

　　把钢丝拆开反复再利用吗。这个手工大师还挺环保。

　　他想着，穿好了鞋子就到洗手间简单洗漱，然后直接走到门口，回身打了个立正：“吕先生再见。”

　　门开了，门关了。

　　人走得很利索。

　　室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寂静。过了一会儿，吕空昀的手指动了下。

　　又过了一阵，他的表情逐渐活跃起来，他的呼吸也重了起来。然后他突然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再次拿出针剂。

　　但他控制自己。

　　虞小文睡那么好。人都胖了。

　　我不能滥用药物。不值得。

　　他攥紧手指，直到骨节完全发白，这才，慢慢地，看似平复下来了。

　　他眼前，还残留着穿着保安制服，轻轻松松若无其事的那个身影。

　　……

　　明天上午，邮轮就要抵港了。于是这天晚上下班后，虞小文和几个酒量还行的保安一起被经理抓住做挡酒牌，陪着几个爱喝酒的客人吃欢送宴。

　　餐后，他微醺状离开餐厅走向甲板。他看见了在不远处的昏暗里站立着，看向这边的吕空昀。

　　他愣了下，抹了把脸扯扯衣襟，抬手招呼：“嗨，吕先生，好巧啊，又遇见你……”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走过来搀住了他。

　　虞小文：“……”

　　他这次远没有第一次跟着领导敬吕空昀那次喝得醉，但吕医生没有像上次那样把他推开而是像搀扶熟透的醉鬼那样紧紧搀扶他，他立刻就顺水推舟了。

　　从甲板走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玩弹珠，弹跳到甲板边缘的小朋友。这件事没办法，他不得不管。他只能重新直立行走，过去帮孩子捡了弹珠，并亲切而严肃地告诉他在这里不可以玩弹珠哦，对别人和对小朋友自己都有危险滴。

　　然后回来继续被搀扶。

　　吕空昀并没有对他的装相行为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又无声地把虞小文扶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我的房间在下面……”

　　对方完全跟没听见一样，只拖着他走路。

　　一进到房间，虞小文就先进了洗手间，把水龙头打开，漱口，冲洗。他知道对方这个顶级Alpha对气味很敏感。刚才估计对方也都挺忍耐。这到了人家房间，虞小文就把酒气和自己的味道都去干净一点。

　　他把衣领打湿了。吕空昀站在门口，用一种算不上和善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随意扯出纸巾，擦水，自己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搓了搓脸，清醒些。他解开领口，扯扯。

　　对方往衣领里看了一眼。

　　时间又无声地过了一阵，虞小文换了一边儿歪着自己沉重的脑袋，说出符合他现在人设的话：“吕先生，你昨天说，有话跟我说来着。现在是要说了吗？”

　　吕空昀看了眼沙发，但没有走过去。而是选择拿起虞小文旁边的另一把凳子，用力戳在他的正对面，与他相对坐下。

　　虞小文眨眨眼，看着对方。

　　吕空昀抱起双臂，盯住虞小文轻松而又醉醺醺的脸，眉头紧皱。

　　“来船上三天，你喝了三天酒。你在这工作平时就这样吗。”

　　虞小文感到奇怪。这淡人明明一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突然关心起安保工作这块。

　　他摇头：“……怎么可能？”

　　他笑了声，补充道：“哪有这么好。我们哪有酒喝。平时，只有客人喝多了撒酒疯的，撒酒疯还打人……吕先生撒酒疯时候，还给我擦了头发呢。”

　　吕空昀：“……你打工的庄园里，客人还打人？”

　　虞小文：“啊。那庄园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客人都肆无忌惮……碰上特厉害的，那几个怂Alpha保安都得往我身后躲。包括我舍友。”

　　吕空昀：“……你说你在庄园工作时，也一直跟那个Alpha同居？”

　　虞小文：“啊，中间还有人申请和我住，但我觉得大光挺好就没换。他A味儿还算比较淡的。”

　　“……”

　　吕空昀颤抖着睫毛深深吐了一口气。

　　淡的。

　　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冷笑。

　　而虞小文看到他手腕上露出的双圈抑制手环，想，不过至少自己现在身体健康。没想到现在不健康的是吕二少爷了。

　　他当然绝对不会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情，相反有些担心。他想问一下对方的病情，但吕空昀突然而直接地先发出了问话：“你胸口的枪伤怎么回事？”

　　“什……”

　　他低头扯了下领子。

　　这是当年和悍匪当街遭遇时候留下的重武器枪伤，差点儿挂了。这伤在富豪家的庄园保安身上出现，确实有点过。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吕空昀向前伸开腿，与他的腿几乎碰上，人也前倾过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地着重说：“能不能，不要骗我。”

　　“……”

　　说这句话的时候，吕空昀眉头明明拧得很厉害。但虞小文大概是喝晕了，怎么就听出了一种请求的意味。因此他突然莫名被挑动了神经，浑身战栗，本来刻意不去回想的心底记忆就压制不住地喷薄出来了。

　　虞小文敲诈过吕空昀，但对方却至今都相信他是个好人。

　　而自己现在正在用另一个身份骗他。

　　他突然捂住眼睛。虞小文太坏了！

　　“呵呵这事儿就，离谱呗！嗯……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说？”他用力梗住嗓子，尽量发出笑声说。于是语调变得很怪，又有些大声。

　　因为我是个刑警，为了救群众挡在枪前面，所以枪伤才会有灼烧的痕迹。

　　因为我是个特别好的清白的刑警。

　　因为我是虞小文，郝大立就是虞小文，不是什么烈士的双胞胎！

　　他的胸口起伏一定很明显，但他控制不住。

　　……艹。暴露了。一定要暴露了。什么虞小文意志力堪比间谍，纯他妈胡扯。控制不住了。

　　而对方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于是虞小文放下手，看对方。

　　吕空昀近在咫尺的眼睛很清晰，但里面的眼神有点陌生。像是失落，心痛，或者还有些无奈和包容……只是自己醉了，因此昏黄光线为好容貌带来了温柔暧昧的错觉。所以虞小文才在对方永远冷淡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些不曾属于那里的复杂情绪。

　　他揉揉醉眼想看清一点，但那个眼神离开了。

　　“好了。”对方坐了回去，很久没有再出声，眉毛依然拧得很厉害。他看着虞小文，突然很重地抽了口气，腮帮子也绷紧了：“我可真是……”

　　似乎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

　　但撑了一会儿，他就泄掉了那口气。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很大声的话。

　　说道：“算了。现在不想说，就先不要说。”

　　他抬手调了一下手环，掏出手机，垂目看监测数据。

　　虞小文有点害臊。他毕竟曾经是对方说一不二作威作福的敲诈犯，谁承想换了身份就给对方留下耍赖哭包的印象。他正正脸色，隔空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常规监测。”吕空昀看着手机。

　　虞小文：“真没事？你那天还流鼻血来着。”

　　看了一会儿数据，吕空昀就放下了手机，息屏。

　　然后说：“你在意吗，但你走了。”

　　“……”虞小文一愣，然后指指肩膀处应该放对讲机的位置：“因为当时有工作呼叫。”

　　两人对视。

　　空气变得有些奇怪。

　　虞小文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吕先生也早点休息。”

　　对方也站起来：“你要回你的那个宿舍里去？”

　　“嗯啊。”虞小文应着往门口走了。他走得很慢，但也依然是逐渐离对方远了。

　　他听见吕空昀把刚才那口用力抽的气用力吐出来了。

　　“你等等。”吕空昀叫住他，“你那个宿舍里还住着一个Alpha。”

　　“对。”虞小文转过身来，看着他解释道，“我们都这么住。我那个舍友挺好的，一小孩儿，很单纯。”

　　“单纯。”吕空昀重复这两个字。

　　“你真的完全不了解Alpha。”

　　“……”那你让我了解了解？

　　虞小文差点张口就调|戏对方，但忍住了。现在已经不是手握把柄、有今天没明天、嘴上能可劲儿浪的绝症敲诈犯了。

　　对方却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朝他走近了。脱掉正装外套先扔到一边，扯松领带，低头看着他：“知道Alpha的筑巢行为吧。”

　　“当然。”虞小文很快回答。对方的靠近让他耳朵有些热了，下意识调高手环。

　　吕空昀看他的动作。

　　然后又问：“那你看过那个Alpha舍友在你面前筑巢吗。”

　　虞小文一愣，挠挠脸说：“那怎么可能？……他做这种事……不会给我看到的……吧。”

　　吕医生指出：“易感期时Alpha用留存了Omega信息素或体味的衣服、物品来包围自己，可以模拟被高度关注的场景，甚至联想对方在为自己发情，满足Alpha被关注的需求。一个年轻的住宿保安，宿舍里就你们两个，他想要这些的时候还能用谁的东西筑巢？”

　　“……”虞小文回想了下，脸有些变色，“不能吧？”

　　吕医生：“也许你随手脱掉的衣裤，你用过的东西，都让人用来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等你回去，却还一无所知。”

　　不知道为什么，吕医生给他进行知识普及的时候听起来咬牙咬得很紧。

　　“……”虞小文双亲死得早，AO之间很多事他也是工作后跟同事了解到的。

　　“……所有Alpha都这样？”他难以置信。

　　吕医生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想，虞小文说道：“这都是猜测。我回去收集一下证据，如果是真的，我就告诉他别用老子衣服。”

　　“谢谢你给我科普。”虞小文脸上带着点真诚的嫌弃，“我还真头一次知道这种可能……”

　　他转回身时有点急，稍微踉跄了一下，吕空昀一把拉住了他：“那你现在已经多了解一点Alpha了。远比你想象中更像野兽。”

　　“行，我知道了。”

　　虞小文想，近两年也攒了些钱，要不就出去自己租个房子得了。

　　他想继续走，搀扶着他的人没有放手：“比如我，我其实偶尔会爆发信息素控制问题，你看见了。但我现在不能再继续注射针剂了，会有副作用。”

　　虞小文：“……”

　　他知道的。之前在橙园他就见识过顶级Alpha的易感期爆发。他还捐过水。

　　吕空昀说完，才放开了手。

　　虞小文转身，有些担心地问：“……那你现在严重吗。”

　　吕空昀看着他的脸，想了想，说：“不是最严重的时候。只要一些信息素就好。”

　　虞小文又向门口走了两步，很慢。但身后并没再有任何声音。

　　……虞小文知道自己的味道对方不喜欢，但之前在橙园也确实是有效的。按吕空昀的性格应该不会在这儿主动去要别的陌生Omega的信息素，接下来还有几天，那他就会继续发病。吕空昀自己不说过吗？信息素又不是用来做香水的，好不好闻的，总比发病喷鼻血好吧。

　　他思忖后，还是主动转了回去，说道：“吕先生，如果你特别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你点信息素。你要不要？”

　　吕空昀沉默片刻，说：“你想让我用你的信息素。”

　　“……什么叫我想？”一个Alpha怎么说这种话。虞小文一窘，立刻无辜地摊开双手，“如果你，不想用，那就不用。我有什么想不想的。你看你之前流鼻血流得多吓人，我一个保安只是竭力为客人服务。我能有什么诉求？”

　　吕空昀看着他突然吧啦吧啦地解释了一堆。

　　过了会儿，说道：“现在承认关心我，已经有这么为难了吗。”

　　“……”虞小文挠挠头。他喝多了，但依然感到不对劲。

　　“那我走了啊。”他说。

　　吕空昀沉默着递给他一件浴袍睡衣。

　　“……睡衣？”

　　“你的信息素水平会影响留存时长。你就在这里睡下。留得久一点。”吕空昀扯掉领带，脱去衬衫，换上睡衣，去洗漱了。

　　……虞小文对吕医生的人品自然十分信任，于是没什么异议地接受了O味缓释片的身份，混沌着跟着走完流程，爬上了沙发。

　　吕空昀把他拉起来，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也从另一边上了床。

　　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并排躺着。

　　吕空昀仰头看着天花板，而虞小文转头看着吕空昀。

　　吕医生这长相，真是很容易让小朋友一见钟情的脸。虞小文已经不小了，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改变审美了。所以他好好记住，好让以后每一天想起时都清晰。

　　他用醉眼看得很仔细。

　　吕医生冷淡的脸上开始出现隐隐的矛盾感。

　　“想什么呢？”甜心？虞小文不得不问道，“吕先生。”

　　过了很久，吕空昀才很平静地回答了他。

　　“我也想问你。”

　　虞小文说道：“我想的事，不可说。嘿嘿。”

　　虞小文抬手似乎要靠近他黑眼睛旁边的碎发，没有碰到，又收回去。

　　受害者的眼珠倾斜了些，瞟着他的手落下，又正回到天花板上去。

　　沉默了会儿，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