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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剑尊,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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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考核结束。
一直在高台上的长老此刻也终于露面,将新入门的弟子领走。
南秋无精打采地用手卷着胸前耷拉的发丝,哪怕什么都没做,光是垂着头站在那,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人不住地心软。
“小师弟,吃不吃荷花酥,师姐刚刚在山下买的。”
一片阴影投下,南秋抬头,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天剑宗弟子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声音有些低,却很温柔。
南秋皱了皱鼻子,把脸撇到一边。过了一会,没听到动静,他又转了转眼珠,却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手上多了点什么,南秋低头,一份包好的荷花酥被塞了过来。
“欢迎来到天剑宗,小师弟,我叫迟禅悦,玄月真人门下弟子,你安顿好后可以来找师姐玩哦。”
……
直到迟禅悦走远,南秋还在发呆。
他拆开手中的油纸包,拿起一块荷花酥,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味道还不错,可恶的天剑宗。
就在南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来晚了一会。南秋是吗?今后,你便是我剑青峰弟子了。”
南秋抬眼,腮帮子还一动一动的。
和他想象中的剑尊不一样,面前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五官生得极淡,像画纸上的墨痕。仔细看去,南秋发现他眼角有一颗明显的红痣,让这张脸显得生动不少。
比起剑修,这身气质倒更像仙人。
“师父?”南秋努力把东西咽下,语气带了些不确定。
“嗯。随我回剑青峰吧。”千玑笑着应道,摸了摸南秋的头,随后便召出灵剑,将南秋放在剑上,御剑离去。
群山如影缩小,周遭薄雾弥漫。南秋站在剑上,小脸紧绷,不敢乱动。
这就是御剑飞行?他以后也能这样吗?
突然间,他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啊,他把侍从给忘记了。
“师父,我的侍从可以带进剑青峰吗?”
千玑犹豫了一下,面上带了些歉意:“抱歉,我不喜生人出入剑青峰。”
南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传音让侍从回南家。
此刻,南秋还没有意识到,失去侍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多时,剑青峰便出现在了眼前。
解开禁制,千玑带着南秋降落在山顶的院子里。
南秋好奇地四处张望。
院子整体不大,各处都很干净,墙体院门都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和淡粉色的小花,院内小池塘里养着几尾方圆锦鲤,几团绣球花靠窗开得娇娇嫩嫩,房屋阶前挂着风铃和红签。
看得出来主人有在精心打理着。
“你住这里吧。”千玑推开左边屋子的门。
房间很干净,干净到里面只有一张床,连被子都没有。
南秋把头探了进去,又收了回来,看向千玑,眼中装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这年头剑修穷成这样了吗?
想到这一路过来,山上丛生的杂草,小小的院子,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南秋两眼一黑看不到他们师徒两的未来。
千玑也有些难为情,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没想到自己会临时起意带回一个小徒弟,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就在千玑纠结要不要先吩咐敬事堂送些东西来凑合一下时,南秋没忍住,捂着嘴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师父,我有些困了。”南秋揉了揉眼睛,说话都带着股黏糊劲。
千玑看着南秋的小动作,心下一软,连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床上,语气愈发柔和, “困的话就先休息会吧,我的房间就在对面,有什么事唤我即可。”
这床被褥是他自己做的,有些重,他担心南秋睡不惯,所以一开始没拿出来。
而得到千玑回应的南秋往前走了两步,鞋子一蹬,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千玑见状,无声地笑了笑,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走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自从见到南秋,他嘴角的弧度好像就没下来过。
千玑走后,南秋如锅里的烙饼一样翻了个身,又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
南秋睁眼,从储物戒中翻出自己的紫金云丝被。
这下对了。
将头埋在被子中,闻着熟悉的香味,南秋很快失去了意识。
.......
千玑站在院子里,手中传音不断闪烁。
其他长老都在联系他,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会收南秋为徒?
千玑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大抵是是寂寞了吧。
千玑想到南秋在问心镜里跳来跳去的样子,眉眼又不自觉弯了弯。
是个很有活力的好孩子。
剑青峰常年冷冷清清的,要是养一个这样的孩子,应该会热闹起来。
想到南秋就在旁边的房间睡觉,千玑心情颇好地掏出毛线团,又坐在院子里织起了衣服。
这些年,他经常这么坐在院子里织毛衣,一织就是好几个时辰。
于是当南秋一觉睡到天黑,迷迷糊糊走出来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睡太久产生了幻觉。
“......师父?”他试探性地开口。
“醒来了?”千玑抬头,灯光为他寡淡的五官添上一分暖意。
居然真的是......
南秋看得一阵恍惚,这个在灯下一脸岁月静好织着毛衣的人,居然是他那天下第一剑修的师父。
怪不得说生活高于艺术,话本要敢这么写都得被骂。
“过来,我看看。”千玑冲南秋招了招手。
南秋谨慎地挪了过去。
千玑的唇角又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南秋走近后,千玑拿着手里起了个型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肩膀宽了点,我改一下。”
这一刻,南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就算是梦境也够诡异的了。谁家师父认识第一天就给徒弟织毛衣的。
这时,一阵“咕噜”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是谁的肚子在叫。
南秋白白的脸蛋透出薄红,像一只嫩生生的馄饨。
没有筑基的修士还不能辟谷,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千玑看着眼神乱飘的南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然而,天剑宗只有外门有膳堂。但是这个时间,膳堂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千玑起身,摸了摸南秋因为睡觉翘起来的额发,便往后院走去。
南秋老老实实坐在庭院中,拨弄着那一团千玑忘记收起的线。
南秋等了好一会儿,千玑都没出现。
他有点不太高兴地把团好的线全部弄散。
于是等到千玑回来,就看到南秋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丝线。
像小猫一样。千玑心中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听到脚步声,南秋转身,看到千玑双手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
面上热气蒸腾,里面有肉有蛋,还有灵植粉末增味。
南秋浅尝了一下,觉得以他挑剔的口味来说,这碗面也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埋头吃了两口,南秋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抬头,就见自己的便宜师父对着他笑了笑,那表情活像在投喂一只不熟悉但很喜欢的小猫小狗。
他有点不自在,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种奇怪的氛围。
“师父,这面还挺好吃,是剑青峰的剑侍准备的嘛,我明早还想吃。”
千玑听到后,笑容中多了几分惊喜和满足,“没有童侍,剑青峰只你我二人。你若喜欢吃,明早我还给你做。”
这句话给南秋带来的杀伤力不亚于织毛衣那一幕。
“啪嗒——”一声,南秋筷子上夹的面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千玑轻声道。
南秋张了张嘴,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震撼:“师父,大到斩妖除魔扬名天下,小到编织厨艺你竟是样样精通。如今修真界如此全方位发展的人已然不多见了。”
千玑又笑了笑,他发现南秋说起话来真的是很有趣。
他轻拨一下桌面上的灯盏:“于剑之一道,我已达当世之巅,若再想精进,或许只有飞升上界之时。千年前我提剑赴战,杀妖除魔,而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无事。”
他顿了顿,在南秋看过来时又说了下去。
“除了练剑,我不知还能做什么,便每日做些琐事打发时间。打扫,做饭,种花,养鱼,编织。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对于修士来说,生命太过漫长,漫长到容纳了千载春秋仍觉空旷。
南秋从千玑的话里提炼出几个关键点。
寂寞,无聊,年纪大。
南秋在心里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寂寞且无聊的空巢老人。
千玑静静看着南秋脸上表情变来变去,觉得养个孩子实在很有意思。
“先吃饭吧,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千玑抬手在桌面轻叩。
南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千玑,还是乖乖埋头和面条奋斗。
但吃的时候,南秋还是忍不住在想,又是织毛衣又是做饭的,他看那些上了年纪的凡人就喜欢做这些。
不过他师父长得好看,脾气好,实力强大,就是穷了点。不过没事,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吃饱喝足,南秋对这个师父很是满意。
他此次选择来天剑宗避难,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天剑宗有千玑坐镇,那只孔雀不敢乱来。不过他记得他哥说过千玑并不收徒的来着。
嘴巴一擦,南秋转身就抱住了千玑。
“师父师父师父。”南秋心情一好就自动切换善良人格,此刻挂在千玑身上摇来摇去,看着要多招人有多招人。
千玑生疏地回抱住他,“好孩子......”
......
吃完饭回到房间,南秋开始收拾他的行李。夜明珠,金丝塌,流妆台,波斯毯......
南秋一股脑把东西全掏了出来,这个时候开始感叹,房间里除了床没有别的东西也好,不然他带的这些都放不下。
没有侍从为他打点生活,南秋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物件,实在不明白该从何下手。
“该怎么放呢?”南秋自言自语道。
不管了。
南秋眼睛一闭,“师父!师父!快来帮帮我!”
南秋嚎的这一嗓子,声音委实不小。
千玑赶来时,就看到南秋抱膝坐在地上,四周堆满了东西,他甚至没有办法在不踩到这些东西的情况下进入房间。
对上南秋求助的眼神,千玑大概知道了南秋叫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情愫,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被南秋需要和依赖的感觉。
千玑细细地将东西都分类摆好,再操纵灵力把它们一一放到合适的位置。
收拾完之后,千玑看着眼前贵气逼人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替南秋感到委屈。
在家中处处娇养的人,现在身边仆从都没有一个,和他住在小小的院子里,连东西都要自己收拾。
也是该将这房子好好地扩建翻新一下了。
千玑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香炉。
“这安魂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拜师礼,你将此物放在床头,有安神静心的作用,晚上睡觉能安稳一些。”
安魂香,传说中可以凝聚魂魄,将逝者复生的宝物。到了千玑口中,却变成了助眠之物。
南秋是个识货的,虽未曾见过此物,但他能隐隐感觉到千玑送他的这个东西价值不菲。
看来这个师父也没有他想的这么穷嘛。
“谢谢师父,师父你对我真好!”南秋抓住千玑的手客气了一下。
千玑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柔软,莫名有些不自在:“不早了,早点休息,明日我送你去上早课。”
南秋点了点头,等千玑一走,就打开传音镜和哥哥告状。
从黄仁说到心魔,从长老说到师父。
待把今日发生的事都和哥哥说完后,南秋便准备睡觉了。
可是总感觉好像忘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南秋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
青陵城中一处客栈内。
宋迟年利落地将剑收回,用剑尖挑出对方舌的舌头割下。
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下小秋总该满意了吧。
宋迟年此时心情极好。
走过巷子时,看到一个喝得烂醉的人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天剑宗,该死的天剑宗......”
宋迟年在巷口站了一会,走过去顺手给了那人一剑。
收工。